———————————————————— 掃圖 AJ 錄入 香蕉 初校 feelmyself 二校 細菌 三校 qq1zero 輕之國度 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資訊 本文特別嚴禁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 ———————————————————— Prologue Nightmare of Laplace 在那一瞬間,一股電流猛然竄過我的全身上下。 心臟劇烈跳動所造成的痛楚,令我忍不住緊緊搗著自己胸口。這是我有生以來首度體會到這樣的感覺。 一陣仿佛回應我內心鼓動的微風「沙沙沙」地吹過,將校園內的櫻花花瓣卷向天際。 在這宛如幻想世界的景色當中,出現了一名女神。 我的思緒與視線,完全被眼前的她奪去。 細長清秀的眼睛搭配長長的睫毛,以及筆挺的鼻樑和櫻桃小嘴,都宛如鬼斧神工般精巧地配置在她的臉蛋上。 女神大人從背對校舍、愣住不動的我面前翩然走了過去。她那沐浴在夕陽餘暉下而閃閃發亮的烏黑長髮、挺直的背脊,以及有如行雲流水一般的優雅步伐,一舉手一投足都只能說是完美至極。 然而,最令人在意的卻是她眼中所蘊含的憂鬱神色—— 「啊,等等,請等一下!」 猛一回神,我才發現自己已情不自禁地叫住她。不希望她從我眼前消失不見,純粹只是渴望能再多看一秒她的身影。 女神大人停下腳步,緩緩轉身望向我。 「有什麼事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不耐煩,但卻又那麼悅耳清脆,使我的心跳速度又再度加快。 「啊,呃,那個……」 面對支吾其詞的我,女神大人的目光顯得更加嚴肅。剛才雖然不由自主地出聲叫住她,如今卻因過度緊張而導致腦子陷入一片空白,完全不曉得自己該說些什麼才好。 嗚哇,再這樣下去,我只會被當成一個普通的怪人,第一印象應該會跌到穀底吧。快點,得趕緊說些什麼不可。喂,女神大人也開始露出感到可疑的目光看著我了啦。 對了,就是因為我用自己的半吊子腦袋思考才會束手無策。 我所崇拜的格鬥家曾說過『別想太多,要用心去感受』這句名言,所以只要原封不動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就好! 「我喜歡你!請你和我交往!」 ……是說,我幹嘛突然對她表白啊! 我偷偷瞄了女神大人的表情一眼。該說是果不其然還是說理所當然呢,只見她睜大了那雙細長的眼睛,啞口無言地愣住不動。 「呃……這太突然了對吧?要不然,就算先從朋友做起也可以啦……」 「嘻嘻。」 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樣子,女神大人不禁脫口發出一陣輕笑。 「你是剛入學的新生吧?」 女神大人看著我領口的校徽說道。 「是的,正是如此。」 在我三天前才剛入學的這間青陵高中,有一種名叫年級色的分類方式。繡于女神大人衣領處的是一條紅線,跟比我早一年入學的表姊相同,可見……她是學姊啊。 「請你不要……靠近我。」 我的初戀,在不到短短一分鐘內就宣告破滅嗎!? 大受打擊的我雖然差點當場癱坐在地,不過我忽然發現,女神大人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寂寞……帶著似乎就快消失不見的虛幻飄渺感,實在令我感到不太對勁。一般說來,拒絕別人告白的人會露出這種表情嗎?我總覺得應該會是其他更不一樣的表情才對。 「在這間學校裡頭,有你的哥哥姊姊,或是國中時認識的學長姊嗎?」 「呃,嗯嗯,基本上算有。有一位表姊,還有社團的學長。」 「這樣啊,我的名字叫觀田明日香。你去向那些人打聽關於我的事吧。」 話一說完,女神大人——也就是觀田學姊——便掉轉腳步。她那恰似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果然帶著一絲陰影,在我心中留下了極為強烈的深刻印象。 我茫然地佇立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口為止。 唉……有種偶像明星也相形失色的感覺呢。傾國傾城這詞,或許就是為了觀田學姊而存在的吧。 「啊啊!」 搞什麼啊我,根本都還沒自我介紹嘛。我未免也興奮過頭了吧? 「話說回來,她好像說要我自己打聽一下她的相關資訊資訊耶。」 想起觀田學姊說過的話,我從褲子口袋中掏出手機,將游標游標移到聯絡人名單當中的表姊名字上頭,接著按下通話鍵。 『喂喂,怎麼了?』 隔沒多久,聽筒另一端立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沙耶姊,現在在忙嗎?」 『說忙確實也挺忙的,但也還不至於忙到沒空跟小弟講電話就是了。』 「謝啦。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那個,就是有關一位名叫觀田明日香的女生……」 (插圖) 當我講出這個名字的同時,隨即聽見聽筒另一端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你是在哪聽到這個名字的啊?』 這聲音比平常還要低了八度,這是沙耶姊責備或追問我時的語調。照這反應看來,代表表姊肯定知道有關她的事。這也難怪了,畢竟對方是個超級大美女嘛。 等等,既然她長得如此漂亮,那麼就算有一、兩個男友應該也不足為奇,或者該說沒有男朋友反而比較奇怪才對吧…… 難、難道說,她跟她男朋友在校內已經是一對相當出名的情侶了?剛才之所以叫我去打聽一下她的事情,其實代表著「我已經有男友,所以不好意思啦」? 有可能!可能性高到不行!那沙耶姊會這麼生氣,就是想表達出「你打算去搭訕名花有主的女孩?」的意思嗎?我的老天,一整個合理到極點耶。 不不不,有男朋友又怎樣?聽說高中生情侶要是能維持一年,就已經算很了不起了,學姊現在是二年級,那我應該還有很多機會才對! 『喂喂、喂喂?喂,你還不快點從實招來!』 沙耶姊的罵聲將我拉回現實。 「在哪聽到喔?那個,就是剛才在學校這邊,從她本人口中聽說的啊。」 『從本人口中聽說的?』 「啊,嗯。剛剛我們擦肩而過的時候……那個,我對她一見鍾情了,接著就乘勢告白……」 『告、告告告、告白?』 由於聽筒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實在太大,嚇得我身體忍不住往後一仰。 「也用不著感到這麼吃驚吧?」 『……真的假的?你是吃錯什麼藥……你對這種事情不是完全沒興趣嗎?就連三天前我也因為在你的床下什麼都沒找到,所以還有點擔心你到底有沒有問題耶!』 「你究竟在我房間裡頭幹了什麼好事啊你!」 我的個人隱私權到底跑哪去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受不了這種形同姊弟的青梅竹馬關係啊…… 『嘖!我真是太粗心了。所以,雖然你總算對這方面產生了興趣,但為什麼其他人不挑,偏偏挑中了觀田明日香?』 「啊~難道說,她果然有男朋友了嗎?」 『……沒有啦。雖然我是學生會長,但也不會對全校學生的隱私了若指掌,但如果是她的話,我敢斷言絕對沒有。』 「好耶——!」 我豎拳朝天,發出欣喜若狂的歡呼,路上行人雖然露出像是「出了什麼事?」的表情,好奇地轉頭看我,但我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唉。』 沙耶姊發出了像是要澆我一盆冷水似的沉重歎息。 「沙耶姊,你是怎麼啦?」 『我以學生會長……不對,以一名替弟弟著想的姊姊身份奉勸你一句。你還是放棄追求她的念頭吧。』 「為什麼?她不是沒男朋友嗎?」 『嗯,這點肯定沒錯,而且她的品行也沒什麼問題。不過,你還是乖乖放棄吧。』 平靜,卻又不由分說的語調。換作平常的我,光是聽到這聲音,大概早已渾身發抖地不停點頭,然而唯獨今天我絕不能輕易退縮。 「那不然,到底是為什麼!你倒是說出理由給我聽聽啊!」 我加強語氣質問沙耶姊。 『……拉普拉斯。』 小心翼翼地,沙耶姊以十分厭惡的語氣丟出了一個陌生詞彙。 「這是什麼意思啊?」 『她的昵稱,或者該說是一種代號吧。在學校,大家都不會叫她的名字,只會用這個昵稱來稱呼她……目的就是為了不跟她扯上任何關係。』 「什麼!」 面對這番說過分確實是很過分的說詞,我只能無言以對。 難道學生會竟然默認校內的霸淩行徑?我想不到沙耶姊居然會是這種人。雖然平常對各方面的要求總是十分嚴格,但我一直都相信沙耶姊其實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耶!甚至我還是因為相信沙耶姊會指導我課業,才決定選擇就讀這間學校的說! 嗚啊,我搞不好已經對人類喪失信心了啊…… 『這是表姊命令哦。別跟她扯上關係,忘了她吧。因為她是……』 話講到這裡,沙耶姊停頓片刻,接著用更嚴肅的語氣斷言—— 『告知絕對無從回避之不祥事態的……魔女啊。』 ACT.1 那名少年當場垂頭喪氣地掉下眼淚。 那是一張眼熟的臉孔,是昨天向我告白的那名少年。長相十分精悍,卻又殘留著與年齡相符的稚氣。該怎麼形容才好呢……應該算是那種可以激起母性本能的相貌吧。 嗯,好像有點……符合我的喜好吧。所以我才會看見他有出現的夢境也說不定。 嘻嘻,看樣子,我似乎還是保有那麼一點能稱作少女情懷的東西呢。 四周充斥著嘰嘰喳喳的喧鬧聲,目光所及之處只見擁擠不堪的人山人海。一如往常的風景,這是午餐時間的學校餐廳。 少年右邊坐著一名實在難以想像是個高中生的魁梧男生,只見他「啊哈哈哈」地邊放聲大笑,邊用手拍著少年的背部。 而坐在少年左邊的少女則是十分開心地面露微笑,仿佛慰勞少年似地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那是一名有如童話世界現身般的少女,既美麗又楚楚動人。 圍繞著少年的氛圍極其柔和、極其熱鬧,令我不免感到有些羡慕。 因為那是離我太過遙遠,根本無法伸手觸及的東西。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吵吵鬧鬧地響個不停的門鈴聲,硬是將我從安穩的睡夢中拉回現實世界。 「啊~~~~~~」 真是夠了,昨天我可是因為想太多事情而無法成眠耶。煩死人了。 我一邊搓揉沉重的眼皮,一邊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抓起擺在枕頭旁邊的鬧鐘。七點十二分嗎……嘖,這下子也只能起床了啊。 掛在牆上的制服、散落在地板的漫畫雜誌,加上線亂成一團、連接電玩主機的搖杆,以及整理得十分乾淨整齊的書桌……我告別這片可愛的私人領域,跑下樓梯直接走向玄關。 也沒事先透過貓眼確認門外的狀況,我就解開門鎖和門鏈,直接開門應答。 「早安,麻煩你開門動作再快一點好不好?」 這位擾亂鄰居安寧的現行犯,一看到我就滿臉不悅開始抱怨,同時也總算挪開按著門鈴不放的手指,我則半翻白眼怒瞪著她。 「我不是再三交代你,不要按鈴按那麼多下嗎?」 「我不是也時常叮嚀你,早上見面的第一句招呼應該是『早安』才對嗎?」 「……談判破裂啦。」 砰!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哢嚓。 「早安,小數!」 「你那張爽朗的笑臉看了就教人覺得火大啊。」 「早安,小數!」 我無言地將頭甩向一旁。 不料,那張臉居然又繞到了我面前! 「早安,小數!」 「…………早安。」 最後我實在拗不過她,只好無精打采地作出回應。 「小數,打招呼要更有精神一點才行!新的一天才剛開始,就這樣怎麼……」 「你請回吧。」 砰!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哢嚓。 「夠了~表姊您早!去你的,這樣你滿意了吧!」 「不要用吼的。我們關係這麼親,用不著說『您』沒關係。還有『去你的』可不是早上用來打招呼的問候語哦?」 眼前這位小姐豎起食指,一臉得意洋洋地對我大肆說教。 我心中雖湧出想再次關上門的衝動,但還是勉強打消念頭,因為再繼續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況且我的睡意也已徹底消失了。 「打擾嘍。」 說完,她便從我身邊走過,理所當然地進入我家。 她在起居室裡東張西望,邊嚷著「又到處亂扔了」等抱怨字句,邊動手撿起我的衣物。雖然我的內衣褲也混雜在其中,她卻一點都不在意。 我大大地歎了一口氣,在一旁默默看著她的舉動。 這是司空見慣的晨間風景。 這個人名叫高尾沙耶,也就是所謂盯上我的跟蹤狂。 咻啪! 她拿著不知何時取出的拖鞋,使勁朝我的腦袋瓜子打下去。 「幹嘛突然打人啊你!」 「嗯?大概是因為我心中突然冒出了一把無名火吧?」 「你有超能力啊!?」 「看你的反應,你剛才果然在想不正經的事吧?哼哼,千萬別小看女人的直覺喔!」 她一臉得意忘形地吹噓起來。 她——沙耶姊,是我舅舅的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姊,年紀大我一歲。由於我們兩家人比鄰而居,我爸媽又都是上班族,因此從我還沒懂事之前起,就經常接受他們家的照顧,她幾乎可以算是等同我親姊姊一般的存在了。 但她不是我女朋友哦。絕對沒這回事。 咻啪! 「這次又是怎麼回事咧!」 「總之就是覺得有點火大。」 這個人居然大言不慚地講出來了耶。 儘管在學校似乎頗受男同學的歡迎,但我只能說是大家的品味有問題。像這種又煩人又趾高氣揚的暴力女,我避之唯恐不及啊。 咻啪! 「不要對著我的頭猛打好不好!」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即便像我這麼溫和的人也忍不住了。 「我可是對不成才的青梅竹馬也能溫柔地伸出援手加以關照、重情重義的少女哦!而且還是個這麼漂亮的美少女。你竟然不對我的存在表示感謝,這樣可是會和世上眾多的青梅竹馬愛好者為敵喔?」 「別說自己是美少女好不好!」 「哎呀,學校的男生們都這樣稱讚我耶?」 「那是他們的眼光有問題!」 「討厭啦,就民主主義的觀點而言,是小數你沒有眼光才對唷。」 沙耶姊擺出勝利者的姿態,發出了「哦呵呵呵」的大小姐笑聲。 你知道民主主義的別稱嗎?人稱那是多數暴力啊。 嘖!算了,沙耶姊是美少女這點,其實我也不得不承認。雖然彼此關係親近如同家人,平常完全不會意識到這一點,但沙耶姊的確擁有驚人的美貌,只要走在路上,十個路人之中就是會有十個回頭注視。 沙耶姊生著日法混血兒所特有的優雅臉龐,一雙蘊含著強烈意志、能使見者為之銷魂的眼瞳,再加上那充滿自信的表情……假使明日香學姊是在夜空中散發著冰冷光芒的一輪明月,那沙耶姊大概就是在白晝天際綻放出耀眼明光的太陽。 不過,不過呢……沙耶姊身上有個唯一堪稱是致命傷的不足之處。 我輕聲嘀咕著說出那個弱點。 「…………………平胸。」 「啥?你剛才說了什麼?」 沙耶姊臉上的笑容,瞬間轉變為母夜叉般充滿怒氣的表情,直瞪著我不放。 「有種你再說一遍看看?」 沙耶姊一邊「啪嘰啪嘰」地弄響拳頭,一邊緩緩逼近我。話說,這個人好像擁有空手道黑帶的資格耶。過去還曾獨自擊退色狼,受到員警的嘉獎。那雙拳頭根本就是兇器。 ……雖然因為不甘心一路受制而不小心說溜嘴,但我或許還是應該先稍加考慮一下再開口才對。 「沒、沒什麼,我什麼也沒說!大、大概是你聽錯了吧?」 我吹起口哨開始裝蒜。 ……作出這種反應的人,豈不是就等於承認自己做了虧心事嗎?而且我剛剛還結巴!完了,我該不會是自掘墳墓了吧? 當然,沙耶姊也眯著雙眼持續盯著我看。 既然這樣,我只好再祭出另一記絕招! 「是說,你剛剛聽見了什麼啊?」 「咦!呃,那個……」 被我這麼一問,沙耶姊露出詫異神情,接著開始驚慌失措地含糊其辭起來。 帥啊!我在內心暗自擺出勝利姿勢。既然是那種簡單一句就能引發她怒火的惡毒話語,相信她自己肯定也說不出口。賭上女性的尊嚴,她絕對不會說。 「呃,我聽到的……是那個……針對我身體某個部位而來的中傷言論啦。」 「啥~你講這麼小聲,我根本就聽不清楚啊?」 雖然聽得一清二楚,我卻伸手抵著耳朵,發出高亢聲嗓繼續追問。 「這……就是啊,該說是女生有、男生沒有的部位,或者說是作為母性象徵的……」 「啥~麻煩你再講具體一點好嗎——」 啪嘰。 嗯?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漫畫裡常常會以此表現登場角色的忍無可忍,但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聽到那種聲音。搞什麼嘛,原來是沙耶姊用來紮馬尾的橡皮筋斷掉的聲音啊。 只見她那如同流水般綻放著亮麗光澤的秀髮翩然四散。 耶?為何明明沒有起風,頭髮卻逕自隨風飄逸……?等等,應該說好像在蠕動……看起來宛如出現在古老故事裡那種隔著紙門的女鬼一般…… 「呃,那個,沙耶……姊?」 儘管為時已晚,我還是領悟到自己實在太過得意忘形了。 唉,雖然總會基於姊弟情誼而不由自主地忘記分寸,但要是再不快點改掉,我以後八成會被這個壞習慣害死。 「不想再聽你的滿嘴歪理……」 沙耶姊高高舉起緊握的拳頭。 「總之先吃我一拳再說!」 砰! 首先映入我眼中的是天花板。 再來是電源開關,接下來輪到鞋櫃。 上述物體以格外緩慢的速度持續旋轉,最後是木紋地板徹底佔據了我整個視野。 啊啊,總覺得地板離我愈來愈近了啊…… 咕喳! 「少女之敵滅亡了。」 最後聽見頭上傳來一道著實感到心滿意足的嗓音,我的意識隨即再度墜入黑暗深淵。 這是極為稀鬆平常的清晨一景。 「唉~面對剛剛那種情形,不甩巴掌反而動用拳頭的女性,究竟是哪裡有問題啊?」 在上學途中,我對並肩走在左側的沙耶姊大發怨言。 方才在冥河彼岸的曾祖母,可是拼了老命對我大喊「千萬不可以過來這邊啊~」……為何我非得在一大早就經歷這種恐怖體驗不可啊? 「對不起……因為我有點氣昏頭,所以下手重了點。」 感到過意不去的沙耶姊悄然壓低目光。 哎唷,這真是少見呢。平常總是不可一世的這個人居然會開口道歉。哼,這代表你已深刻地自我反省了一番嗎?那這次我就原諒你…… 「但是我並不後悔。」 「你毫不內疚啊!」 「啊!講錯了,我剛剛是有在反省沒錯。」 抬起頭來的沙耶姊對我吐了吐舌頭。 竟、竟敢耍我……這個人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了呢。 儘管內心一肚子火,但在沙耶姊面前表現出這點又令我感到非常不甘心,因此我逞強地輕抽鼻子發出「哼哼」的嗤笑聲。 「算了,不跟你計較。畢竟我的肚量,和某個因為一句無謂發言就大動肝火的表姊截然不同嘛!」 沒錯,在昨天品嘗過初戀滋味後,我已經跟小孩的身份說再見了,我已站上另一座與以往大相徑庭的人生舞臺! 沙耶姊眼神冷淡地注視著擺出勝利者姿態的我,開口撂下兩個字: 「矮子。」 「啥?你剛剛說了什麼啊你!」 「動不動就發飆,好遜哦。」 「人人心中都有著絕對不能觸及的詞彙,也就是所謂的NG字眼啊!沙耶姊剛才不是也大發雷霆了嗎!」 「沒肚量的男生真是差勁呢,居然連女生難得一次的歇斯底里也容不下。」 沙耶姊搖了搖頭。她明知道擺出一副憐憫他人的模樣,其實反而更容易挑動對方怒火,卻還故意選擇這麼做,可見這個人實在惡質到極點。 「嗚喔喔喔!」 一時之間想不到適當字眼加以反駁,我只能不斷發出沉吟聲。 唯有一點,我必須在此澄清一下。 我絕對不是矮子!更何況,被個子比我矮小的沙耶姊說成是矮子,我著實無法接受啊! 個子比我高的男生或許確實是多了那麼一點,但那純粹只是因為我還沒迎接成長期的到來罷了,我還擁有充滿可能性的『未來』! 在高中三年內,一下子就長高三十公分的人可是多得很啊。我每天喝一公升牛奶,也日日把小魚幹當成零食一樣狂吃。相信一年後,我肯定、絕對、毫無疑問地可以達到高中二年級學生的平均身高才對! 正當我在心中為自己辯護之際,方正的水泥建築物已緩緩映入眼中,這是我們所就讀的青陵高中校舍。穿越左右均佈滿盛開櫻花的林蔭大道,接著看到許多學生列隊,排出一條由校門口延伸至校舍入口的通道。 儘管這是一幕詭異的景象,不過由於自開學典禮以來已經連續看了四天,要不習慣也難。列隊者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不對,應該說是集中在沙耶姊身上。我擺好架勢準備好面對下一波衝擊。 「「「「早安,學生會長!」」」」 數十名……應該說是將近百名的學生一起低頭鞠躬,出聲問候。大氣瞬間為之震動,聲音化作衝擊波朝我的身子直撲而來。 「嗯,各位早安。」 沙耶姊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揮手致意,緩步走進校門。當我隨後跟上時,只感到陣陣夾帶嫉妒的敵視目光不斷刺向我。好、好可怕。 他們是『SSS』,也就是※沙耶(S)大人(S)親衛隊(S)的諸位成員。這並非是粉絲俱樂部之類那種單純的團體,而是把沙耶姊當成『神明』加以崇拜的狂熱信眾。(編注:三個名詞的日文開頭都是S。) 對我而言,由於她跟我太熟,因此至今仍沒什麼實際感覺,但據說沙耶姊是舉世聞名的『超級天才』。年紀輕輕的她已取得許多專利權,並在各大學會發表了題材嶄新的論文報告。 撇開誇張形容不說,沙耶姊堪稱是名副其實的『日本之光』,再加上她那出色的相貌,不吸引眾人的目光才奇怪。 去年,身為一年級新生的她,以百分之九十八的壓倒性支持率,獲得了學生會長的寶座;今年更是擁有超越教師的權力,成為君臨本校的『女帝』。這就是我的表姊·高尾沙耶。 唯一的遺憾,就是她的胸部實在有夠平。 「嘿噗!」 一陣衝擊突然轟向我左臉頰。儘管什麼也沒看到,不過這肯定是沙耶姊幹的好事。 對了,差點忘記了,這個人就連打架也是如同鬼神一樣強悍。 剛才那一擊,恐怕是重視速度的音速左拳『沙耶銀河幻影拳』吧。而先前在家挨的那一下,則是重視破壞力的必殺右拳『沙耶銀河重炮擊』。 「你幹嘛突然打人啊?」 我一邊搗著刺痛不已的臉頰,一邊轉眼怒瞪在我身旁擺起架子的沙耶姊。 「你剛才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想很沒禮貌的事情。」 「嗚!」 我一時語塞。 正因被她說中事實導致我無法反駁,但光憑推測就出拳打人是怎樣?居然動不動就毫不留情地拳打腳踢,我會變笨絕對都是沙耶姊的錯。 「啊……」 忽然,一道身影掠過我的視野。 原本佔據我整顆腦子的負面情緒瞬間煙消雲散,一股溫暖、心酸、卻又十分甜美的情感填滿了我的心海。 就如同昨天一樣,我的思緒和視線全都遭到某個目標所掠奪。 「學姊早安!」 見我朝氣蓬勃地跑過去打招呼,觀田學姊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雖然昨天的冰山美人形象很棒,不過像今天這種表情其實也相當迷人啊。 (插圖) 哎呀,由於剛睡醒就跟沙耶姊上演一連串殺氣騰騰的武打劇,此景令我心靈飽受撫慰啊。 學姊收起驚訝神色,轉而換上頗感奇怪的表情,皺眉看著我。 「早安,你是昨天那位……難道你還沒打聽到有關我的事嗎?」 「不,已經聽說了。『拉普拉斯』,沒錯吧?」 面對笑容滿面地立刻開口回答的我,學姊露出更覺可疑的嚴肅神色。 「那你應該瞭解了吧。千萬別接近我,難道你想倒大楣不成?」 「接近學姊的話,就會遭遇不幸嗎?」 「……你有聽說過我的傳聞吧?」 「嗯,就是所謂的『告知絕對無從回避之不祥事態的魔女』嗎?據說曾受學姊宣告不祥事態的人數,光是學生會所確認到的就有三十四人。其中一名身亡,四名受了重傷,其餘的均為輕傷,而成功回避掉不幸的人數則是…………零人。」 宛如回答昨天晚餐的菜色一樣,我毫無窒礙地複誦出來。 她身旁遭遇到不幸的人數,是昨天由沙耶姊口中所得知的,那也是警告我「不要接近觀田明日香」的理由。 而這些,同時也成為了有力的證據,讓我確信『觀田學姊並非散播不幸之魔女』。 「既然知道的話……」 或許是對我的態度感到不滿吧,只覺得學姊的聲音變得有些粗暴。 然而我卻毫不在意,只開口提出我最想問的問題: 「觀田學姊,你是因為希望那些人不幸,所以才對他們宣告不祥事態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這樣啊,我就知道。」 聽見學姊立即拋出的回答,我臉上隨之浮現開心的傻笑。 「什麼嘛!感覺有夠噁心耶!」 「我在這一年當中呢,已經聽所謂的不祥預言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呢。先是上半年聽社團經理對我說『憑你這點能耐,根本就無法進軍全國大賽嘛!』,而下半年則輪到指導我課業的表姊嗆我說『你真以為憑這種調調,就能考上我所讀的高中嗎?』。」 「我對你的事完全不感興趣。」 對方祭出一句強硬的拒絕。 但我依舊加以忽視,逕自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她們兩人其實都是替我著想,不希望結果真的變成那個樣子,所以才如此苛責我,我可不是一個連這種事都看不出來的蠢蛋喔。」 沒錯,假使所謂的不祥預言,並非沖著對方而發出的詛咒,那麼肯定就只是為他人著想所提出的忠告。 「所以我敢斷言,學姊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 「~~~~~~!」 我語氣強而有力地加以斷言,學姊頓時滿臉通紅地將臉撇向一旁。 害羞的學姊也好可愛呢。 昨天因緊張過頭而無心觀察,不過如今仔細一看,以紅白兩色為基調的制服,十分適合散發出清純氣息的學姊。雖說我們的學校制服以可愛著稱,甚至連附近一帶都有許多女孩是為此而決定報考我們學校的,然而,我卻不禁覺得,這套制服簡直就像是專門為學姊量身訂做的一般。 就制服而言算是偏短的裙子,而裸露於裙擺和黑色過膝長襪之間的大腿部位也極其耀眼。咦?可是,我好像忘了什麼事情…… 「小數——?」 「痛痛痛痛痛痛痛!」 耳朵!耳朵傳來一陣劇痛!快要被扯下來了! 「幹什麼啊,去你的!」 我粗魯地撥開扯著我耳朵的手並回頭一看,只見沙耶姊臉上浮現出鬼氣逼人般的滿面笑容……嗯?『鬼氣逼人』和『滿面笑容』這兩種感覺未免也太矛盾了吧?為何兩者會同時出現呢? 「你們的關係似乎很要、好、呢!」 「咿——」 數陣惡寒接連竄過背脊,這股罩住全身上下的龐大壓力壓得我頓時喘不過氣。為、為什麼這位小姐會發起如此大的脾氣呢? 「我昨天不是交代過你不要接近這個女孩嗎?」 「那、那件事應該早已透過對談,征得你的同意了吧!」 儘管萌生怯意,不過我仍舊設法強詞奪理。正因沙耶姊頭腦很好,因此只要合情合理就能輕易說服她。昨天詳加說明一番之後,她明明就已經勉為其難地同意了我的看法,但如今卻忘得一乾二淨,這根本不像沙耶姊的作風啊。 大概是回想起來了吧,沙耶姊瞬間露出退縮的神色。 「果然還是不行,看了就覺得火大所以不行,感到不爽所以不行,總之無論如何不行就是不行!」 這、這種感情用事的理由是怎樣啊?再怎麼說,這也太沒道理了吧!平常那種條理分明的態度跑哪去了!? 「你也是!絕對不准給我接近小數哦!」 沙耶姊一把將我抱入懷中,並發出像是看門狗般的低吼聲牽制學姊。 照理說,這本來應該是令男生感到開心不已的情景,但…… ……總覺得觸感有點硬啊。儘管外表看起來好歹也還有那麼一點點起伏,難道說連這個都是墊出來的嗎?若真是這樣,那實在是太讓人悲傷了…… 「嘻嘻嘻。」 聽見這陣銀鈴般的清脆笑聲,我轉頭一看。 只見學姊用手遮著嘴角,十分開心地任由身體微微震個不停。 「你也真有一套呢!都已經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了,竟還開口向我告白。我就當作是你的一時興起好了,你可得好好珍惜學生會長哦。」 觀田學姊交互看著我和沙耶姊,出聲說道。 「咦、咦、咦?女朋友?我嗎?果然看起來很像……」 「哈哈哈哈,學姊啊,這個笑話實在不好笑啊~想也知道,這個人絕不可能是我女朋友嘛!她是如此蠻橫、兇狠兼平胸……」 「哼!」 「咿耶噗!」 啊啊……曾祖母,我們又見面了……我這就過河到你那邊去…… 「就跟你說過這招很危險,你聽不懂是不是啊!」 我慌忙睜大雙眼,只見柏油路面近在眼前。 一擊便能導致對方身體與精神同時升天,「沙耶銀河重炮擊」依舊威力十足啊! 正當我搖搖晃晃地試圖起身時—— 「哦呵呵呵,我說觀田同學,你可真是愛開玩笑呢!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找這種腦筋不靈光的傢伙當男朋友嘛!」 沙耶姊一腳踩住我的後腦勺,毫不留情地轉動腳跟使勁踩踏。 你是惡鬼啊! 「是、是嗎?」 看吧,連學姊都感到害怕了! 「這傢伙是我的小弟啦!沒錯,只是個不成才的小弟!就只是如此而已!」 轉動轉動轉動轉動轉動轉動。 好痛好痛好痛!柏油路面、柏油路面不斷摩擦我的額頭啊! 「喂,你踩夠了沒啊!」 「呀,不要抬頭往上看啦!你這個偷窺狂!」 踢踢踢踢踢踢。 這次換成一陣暴風雨般的踢腿。太、太沒天理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你再不住手的話,那孩子會被你踢死的!」 慌忙出聲制止沙耶姊的學姊,果然是個大好人啊,嗯。拜學姊所賜,我總算能夠從地上起身了。我輕輕搖頭晃腦一番—— 「唉,真是被整慘了。」 我故意小聲嘀咕,說給一臉氣呼呼地把頭甩向一旁的表姊聽。天啊~一整個頭暈腦脹。拜託你也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好不好? 「這叫自作自受,全都是你單方面鑄下的錯。」 「對啊,都是小數你不好。肯定是這樣。」 「啥!只有我不對嗎?」 「你呀,需要再下點功夫研究研究何謂少女情懷才行喔!」 「嗚喔!」 遭到心上人這樣批評,還真教人感到有點沮喪。 男人心其實也是相當纖細的耶,學姊—— 瞧我一副落魄的樣子,學姊又嘻嘻地輕笑數聲,旋即露出昨日那種略帶憂鬱的眼神。 「是不是男女朋友先撇開不談,學生會長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姊姊對吧?假使待在我身旁的話,只會被捲入不幸喔?」 學姊仿佛在訓誨不聽話的小孩子般說道。 語氣雖然婉轉,但卻是十分明確的『拒絕』。這個人深信自己是個散播不幸的存在,所以才想盡辦法要讓眾人遠離她身旁。 只因她不想傷害別人。可見學姊是一名極其溫柔、卻又極其可憐的人。 「即便待在學姊身旁,我也不會因此而遭遇不幸啦!」 所以,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不過呢,正如你剛才所說,我周圍已經有好幾十人受了傷,甚至還有人不幸喪命,這就是現實狀況……」 「嗯,那是現實,但光憑這些數字,根本就稱不上是在散播不幸。」 「咦?」 「單單在國中三年級的那一年當中,我身邊就有好幾百人受過輕傷。有那種在窗邊嬉鬧卻不慎跌下樓、因此生命垂危的學生;也有從高處跳下結果摔斷腳骨的學生;有打籃球時因沒搶到球而導致手指骨折的學生;有被足球踢中腹部造成內臟受傷而住院的學生;甚至還有光是跑步就導致股關節脫臼而被送進醫院的呆子。你瞧,這樣就已經有五個人身受重傷了耶。對對對,連我曾祖母也因為罹患癌症而以九十四歲的高齡安然離世。如何,我變成了比學姊更會帶給周遭人士不幸的掃把星囉?」 我一口氣說完了這麼多話,對她露出燦爛笑容,學姊瞬間一臉傻眼地張大嘴巴。 沒錯,這純粹只是語言的魔法罷了。如果光說『在觀田明日香周遭出現了三十人以上的傷患』這句話,確實很容易讓人認為是學姊在到處散播不幸。 事實上,沙耶姊徹徹底底被這種說詞所騙。數百名學生共同生活,一同運動、互相玩鬧、投入社團活動,在這當中,絕對不可能會有哪個學生,能夠在身旁完全無人受傷的狀況下過完學生生涯。 像這種程度的受傷人數,反倒該說是很天經地義、極其自然的結果。 儘管必須說預言能夠實現如此多次,那股『類似預知能力的力量』著實令人吃驚,但可以確定的,是學姊根本沒有所謂散播不幸的能力。 回過神來的學姊沉思片刻—— 「噗!嘻嘻嘻。」 只見她伸手輕捂嘴角,表現出仿佛強忍著笑意的神態,但好像再也壓抑不住一樣,最後終於如同水壩潰堤似地開始放聲大笑。 學姊看起來是如此地開心,她雙手捂著肚子,連眼角都滲出淚珠,難道我講的話當真如此可笑嗎? 「呵呵呵,有趣。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啊!嘻嘻,如果是你的話,或許真有辦法逃出惡魔的掌心也說不定呢!」 這個嚇人的字眼聽得我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難道說,學姊是被如同惡魔一樣的恐怖份子威脅了嗎?」 我一開口詢問,學姊先是一愣一愣地睜大雙眼,隨後又再度爆笑起來。 「啊哈哈哈哈!根、根本沒這回事啊!嘻嘻,謝謝你擔心我。」 學姊一邊道謝,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瞧。 「請問,怎麼了嗎?」 看到一見鍾情的人忽然貼近自己,我的血壓一瞬間往上飆高。我實在不敢直視學姊,忍不住挪開自己的目光。 「嘻嘻,雖然最近完全沒有人這麼做了,嗯,不過在開口說想跟我交往的男生中,你算是最棒的一個喔。簡直獨領風騷呢!所以啊,我決定特別給你一次機會。」 「給我機會……嗎?」 「我要出一項任務給你。只要你能夠完成,不管是要我做你的女朋友還是貓耳女僕,甚至女奴隸都不成問題。」 「……臭小子,你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告白啊?」 沙耶姊白了我一眼。 誤會啊!這是栽贓啊!所以拜託你別在那邊握緊拳頭好不好! 「呃,那個,後面那兩項我就心領了。另外,我不想依靠完成這項任務的結果達成心願,只希望能讓學姊真心喜歡上我。」 明明不喜歡,那就算成為我女朋友,我也不會感到開心……不對,等一下,能和這樣的美女卿卿我我,肯定會讓人高興得要死就是了。 我呢,這個嘛……好歹是個青春期的男生,當然也會對那方面的事感興趣嘛。 「嘻嘻,你還真有男子氣概呢!放心吧,只要你能完成任務,我保證會變成對你神魂顛倒的愛情奴隸唷。」 「如果可以的話,個人希望學姊能夠避開奴隸這個字眼!」 因為在我背後的表姊,散發出愈來愈強烈的殺氣了。 「那麼,關於任務的內容呢……」 竟然如此乾脆地遭到忽視?學姊,你該不會是對我剛剛一再無視你的行為暗自懷恨在心吧? 「就是今天的午休時間,你絕對不可以踏入學生餐廳半步。」 「…………呃,就只有這點要求……而已嗎?」 本以為學姊會提出什麼天大的難題,沒想到任務內容竟簡單得出乎意料,令我不禁感到掃興。 「嗯,就只有這點要求。當然我不會干預你的行動,也不會利用其他人去妨礙你。如何,辦得到嗎?」 「想也知道當然辦得到嘛!」 我使盡吃奶力氣點了點頭。 搞什麼嘛,這代表學姊其實也是有意要與我交往嘛? 剛才那段交談,似乎格外有效地撥動了學姊的心弦。為了遮羞而說出這種話的表現,雖和學姊原先所展露的風格不太一樣,但這樣的學姊還是很可愛啊,嗯。 「對了,另外呢,以後別用姓氏稱呼我,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不太喜歡別人用姓氏叫我。」 哦哦!甚至還得到了直呼名字的許可! 這果然代表學姊或許真的心動了也說不定? 「那麼,好好加油吧。我並不對你抱持任何期待就是了。」 觀田學姊,不對,應該說是明日香學姊留下一抹晶瑩剔透般的嫣然微笑,轉身走向校舍。 我的老天,學姊果然美麗得要命啊………………………………………………………………………………啊,我不小心看到靈魂出竅了。 我連忙轉眼環顧四周,然而學姊身影早已消失,而沙耶姊則大翻白眼死盯著我看。 「宣導事項說明完畢。」 擔任班導師的堀田老師一邊用點名簿拍打講臺,一邊宣佈早晨班會告一段落,隨即轉身離開教室。 下一瞬間,教室內立刻被喧鬧聲所包圍。忙著準備上第一節課的學生、和附近座位同學談天說地的學生、還有看似尿急而慌張奔離教室的學生。今天擔任值日生的學生,則是一臉嫌麻煩地將黑板擦乾淨。 至於我呢,則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托腮,一個勁地傻笑個不停。這也怪不得我,畢竟學姊她都已經等於答應要和我交往了嘛! 我要馬上利用這週末邀學姊一起出去約個會。外表清秀的學姊,感覺果然還是適合白色連身裙呢。啊啊……光是想像她那楚楚動人的身影,就令我感到怦然心動啊。 「身上受的傷明明比往常還嚴重,但你看起來倒是格外幸福呢。」 坐在我前面的男生興致勃勃地盯著我的臉。 「你的被虐屬性終於覺醒了啊?」 「才不是咧!」 「嘖,能挨沙耶小姐的拳頭,明明是唯你獨享的天大榮譽,但你居然還不能理解個中奧妙,真是個該死的孽障!」 「那種爛榮譽,我非常樂意打包送給你!」 「要是可以接收的話,我可是想要得要命啊!」 那真是值得不惜流下血淚也要極力主張的事嗎…… 這個變態名叫小澤信司,是我打從國中時代就結交的損友,而透過剛才那段對話也可以知道,他是迷戀著沙耶姊的其中一人。 修長纖瘦的瀟灑外形搭配一張帥氣臉蛋,成績也很優秀,再加上體育萬能,簡直就像是為了受女孩子喜歡而降生的男子。但可惜這傢伙的雙眼就只容得下沙耶姊一個人。 由於我身為沙耶姊的小弟,原本他似乎也是打著所謂射人先射馬的如意算盤,主動跑來跟我套交情。 算了,管他當初的動機究竟為何,現在我跟他因為合得來而成為死黨就是了。 「而且我看見了哦!今天早上你竟被沙耶小姐抱入懷中!」 「才不是那麼值得羡慕的事情好嗎?更何況觸感又硬得要命。」 要是被聽見的話,大概又得挨一記重炮擊了吧?我暗自嘀咕,心生戰慄。 「天啊~你竟無法理解其中的奧妙!真讓人看不下去。對沙耶小姐那副堪稱為『永遠的少女』的完美身形而言,根本就不需要名為胸部的多餘部位,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勸你絕對不要在沙耶姊面前說出那句話比較好喔?」 因為那是只要稍微開口提及,就會惹沙耶姊發飆的自卑之處。我還記得之前跑去她房間時,親眼看見書架上擺滿了各種豐胸相關的書籍。 「可惡!快點把那種觸感分享給我!」 「嗚啊啊啊!不要撲過來抱我啦!」 不要一直磨蹭我的身子!別聞我身上的氣味啦! 嗚、嗚啊啊,我整個人都被這種過於可怕的感覺嚇得起雞皮疙瘩了!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有夠噁心耶!」 我一腳踹向信司的腹部,總算掙脫他的熊抱攻勢並拉開雙方的距離。 嗚哇哇哇,身體依舊顫抖不止! 「啊!抱歉,不小心喪失了理智……」 「拜託,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總算解除危機,我放心地松了一口氣。即便信司是個帥哥,我也沒有被男人擁抱還會感到開心的癖好。 他能恢復正常真是謝天謝地。 「但是我並不後悔!」 「連你也給我來這套啊!」 我抓起手邊的國語教科書,對準信司的臉砸了過去。看來我或許必須重新考慮,該如何拿捏與這傢伙之間的朋友距離比較妥當。 「既然已經享受完沙耶小姐殘留的體香,那就言歸正傳,我倒要問你,剛才為何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啊?」 別把你那變態的行徑說得理所當然好嗎!? 和變態聊天實在有夠累人!不過我正想找個人分享一下,那就勉為其難地拿他充數好了。 「沒有啦,只是我好像快交到女朋友嘍。」 我害羞地抓了抓頭。 「什麼!你、你終於和沙耶小姐她……原來如此……」 信司露出大受打擊的神情,整個人踉蹌數步。 「我、我會……祝福你們。只、只要沙耶小姐能得到幸福,我……」 「你為何突然提起沙耶姊的名字啊?」 「咦?難、難道不是嗎!我還以為……」 「沙耶姊是我表姊耶?我說的是二年級的觀田明日香學姊啦!」 「……沒聽過這名字。」 信司沉思片刻,輕聲嘀咕道。看樣子開學至今才四天,有關『拉普拉斯』的傳聞似乎尚未傳入所有一年級新生的耳中。 「哦哦,該不會是你在校門口附近主動攀談的那名美女吧?」 「嗯,就是她。她說只要我今天午休不踏入學生餐廳半步,就答應做我的女朋友哦!」 「啥?這算什麼條件啊?」 信司額頭擠出數條皺紋,頗感詫異。嗯,這確實是個奇怪的條件啊。 「我認為學姊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害羞就是了。」 「嗯,若是這麼簡單的條件,那就跟已經完成任務差不多啊。不過,如此一來,嗯嗯……」 信司伸手捂著嘴角,面露苦惱神情。 「是怎樣啦?」 「這個嘛,我當然很想與你一同慶賀你找到幸福,但一想到沙耶小姐,我就……」 「你為什麼打從剛才就一直把沙耶姊……」 的名字掛在嘴邊——正當我想這麼說時,信司的口袋裡突然傳出最近流行的日文歌曲音樂,只響一聲便停止。沒記錯的話,這歌應該是以永遠之愛為主題所創作的歌曲吧。 「是沙耶小姐傳來的簡訊。」 信司一邊伸手制止我發言,一邊慌張地取出手機。他善加利用了「我朋友」這個身份,機靈地爭取到沙耶姊信任,這樣的手腕,令我發自內心認為他是個處事圓滑的傢伙。 因為沙耶姊除非十分信任對方,否則絕不會透露自己的簡訊信箱。事實上,在我的朋友當中,也只有這傢伙知道沙耶姊的簡訊信箱。 ……沙耶姊為什麼會相信這種變態呢? 「沙耶姊傳了什麼訊息給你啊?」 「不准看!這是沙耶小姐傳給我的簡訊!我才不會秀給你看!」 我探頭試圖窺視手機螢幕,卻被信司頑固地伸手擋住視線。 為何你會對我產生這麼強的對抗意識啊?我是沙耶姊的表弟,又不是戀人。 「好啦好啦!」 真是受不了,我一邊動手把自己的課桌調回原位,一邊想起勉強瞥見的其中一行文字: 『邀請代號「大猩猩」參與作戰。』 ……沙耶姊,你到底打算幹什麼好事啊? 「呃,嗯,她果然已經採取行動了啊……」 直盯著手機看的信司,額頭上冒出冷汗,側目瞄了我一眼。 「幹嘛?」 「沒事……」 信司立刻移開視線,將手機緊握在胸前,露出鑽入牛角尖的表情。 「我的身心早已全部獻給沙耶小姐。如今這雙手已經染上塵埃,縱使被打入地獄……不對,甚至是被打入畜生道,我這次一定也要完成使命!」 喂喂,這話聽來未免也太危險了吧?即便如此也要實行計畫,可見信司這傢伙果真非常崇拜……不對,簡直就是盲從沙耶姊嘛! 算了,反正也不光只有他這樣就是了。像我們目前這種年紀,仍不得不服從大人們擅自決定的各種規則,但沙耶姊卻可以憑藉其壓倒性的能力,輕鬆駁倒那些大人們,自由奔放地為所欲為。這樣的沙耶姊,或許真會讓人將她視作聖人,成為心生憧憬的對象也說不定。 至於我?我可是打從出生起,就生活在『女帝』擅自決定的規矩當中,而不是依循『大人』訂下的規則喔? 「能和你同班真是太好了。」 信司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格外耀眼的笑容說道。 「帥啊,午休時間到嘍!」 伴隨著下課鈴響,我高舉雙手,使勁伸展身體。 決戰時刻終於來臨。 我家由於父母都是上班族,因此沒人可以替我準備午餐便當。當然啦,我這幾天的午餐補給來源就是學生餐廳,不能前往確實令我感到有點吃力,就連販賣夾心麵包的店也位於學校餐廳內部。另外,校規又嚴禁學生在放學前擅自離校,校內也有老師到處巡視,聽說只要被抓包就會受到嚴厲處分。我可不希望才剛開學沒多久,便以問題學生的身份被老師盯上啊。 我也是個正值成長期的男生,加上第五節課是體育課,上課內容是踢足球,假使不吃午餐的話,我根本無法撐到放學。 但是,不必擔心。我有個知心好友,今天早上也已經向他說明過事情原委,相信他必會爽快地助我一臂之力才對。 「耶?那傢伙跑哪去啦?」 鈴響前明明還好端端地坐在位子上,沒想到他竟在我挪開視線的短暫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該不會是憋尿憋太久了吧?算了,那只要等一會兒,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才對。 我手肘抵著桌面托住臉頰,心不在焉地眺望著教室門口,而後突然有一片陰影擋住我的視野。我心想「信司總算回來啦」,抬頭一看,卻頓時忍不住睜大眼睛。 「喲~好久不見啦!」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名長得跟信司截然不同的魁梧男子,與其說是站在眼前,倒不如說給我一種聳立在面前的感覺。 我連忙起身用力鞠躬問安。 「剛田學長,好久不見!」 「哇哈哈,用不著那麼拘束啦!」 剛田學長一邊發出豪爽笑聲,一邊「砰」地揮掌拍拍我的背部。 對他而言,大概自以為只是輕輕一拍罷了,卻令我整個人身形不穩地往前傾倒,學長仍舊擁有一身怪力啊。 這個人在我國中時代所參加的空手道社裡,是整整大我兩屆的學長,也是當時的主將。 國中三年所向無敵且未嘗敗績,進入高中後,依然持續締造紀錄,最後終於在去年以高中生身份正式進軍K-1(譯注:在日本舉辦的綜合格鬥大會。)。目前保有三連勝紀錄,是個逐漸開始受到世人矚目的天才格鬥家。 身高差不多有一九○公分左右吧。比起我剛認識學長時,又長高將近十公分(好羡慕)。健壯的骨骼加上一身結實肌肉、由胸襟還有袖口處隱約可見的體毛,還有那夾帶野性氣息的長相,雖然打死也絕對不能在本人面前提起,但他真的會讓人聯想到大猩猩。 「我說你呀,既然考進這間學校,好歹也該來打聲招呼嘛!」 「嗚哇,真是對不起!」 我連忙再次低頭道歉。剛田學長從前似乎挺中意我的,一直對我照顧有加。 儘管基於某些原因,我升上高中後並不打算加入空手道社,但他是曾關照過我的人,起碼也應該去露個臉打聲招呼才對啊。這點我需要反省。 「哇哈哈,沒關係、沒關係!」 剛田學長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很在意,笑著原諒了我,他那豪爽的性格果然還是沒有改變呢。 「既然這麼久沒見,乾脆就一起去吃頓飯如何?」 「咦?」 「算是慶祝你入學啦!這餐我請客。放心,我最近有參賽獎金可領,手頭闊得很啦!」 啊!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走,我們去學生餐廳吧!」 「果然不出所料啊啊啊!」 我不由自它地以雙手夾著臉,呈現出孟克呐喊狀。 「嗯?你怎麼啦?」 「呃,那個……」 面對剛田學長的問題,我頓時語塞。 可惡啊,命運之神,難道您就這麼不擇手段地想要阻止我嗎! 但是,我絕不會認輸。我將力道集中于丹田附近,毅然開口說道: 「那個、呃,今天,我已經有約了……」 話愈是講到後半,聲量也跟著逐漸縮小。 嗚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全國各地的運動社團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奉行長幼有序的縱向社會啊!特別是我以前所參加的社團,這種傾向更是明顯,「對學長絕對服從」的觀念也早已深植我心。 何況出現在眼前的,是完成了傳奇的豐功偉業、並對我照顧有加的學長。 假如是個蠻不講理的要求也就算了,但這單純是出於善意的邀請耶? 好、好難拒絕!超難拒絕啊! 「有約?」 剛田學長眼神倏然變得有點兇狠,低頭俯看著我。 嗚嗚,好可怕啊啊啊! 「是的,那個,我已跟別人約好……」 「…………那個先跟你約好的人……是女生對吧?」 「啥?呃,算是啦。」 「不准去!臭小子,我都還沒交女朋友,你就開始放肆了是吧?」 「嗚哇哇!糟糕了!」 我連忙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巴,對自己的失態感到後侮不已。整整兩年沒當面見到學長,我都已經忘了啊。 剛田學長他……怎麼說呢,那個……並不受女生歡迎。 儘管擁有全中運空手道三連霸的耀眼成績,但他就是不受歡迎。 他本人明明極端渴望能夠交到女朋友,但就是完全不受歡迎。 女學生們如此表示:「體毛多到有夠噁心。」「好像會被他大卸八塊。」「如果只是粗獷也就算了,但如果很像野獸的話,實在有點……」 因此,『嚴禁在剛田學長面前談論有關女性的話題』已經成為社團內部的不成文規定。 真沒想到即便進軍職業殿堂、備受世人矚目的現在,這種情況依舊不見好轉…… 「我說學弟啊……」 雙肩被牢牢扣住,扎扎實實灌注在我身上的力量,就如同老虎鉗一樣,壓得我完全無法動彈。 剛田學長臉上浮現出肉食性動物般的笑容,宛如在宣判我的死刑般說道: 「比起女人,還是學長的邀請來得優先,對吧?」 「學姊,給我個機會吧!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啊啊啊!」 一找到鋪開毯子、端座其上的明日香學姊,我立刻語帶哀求地展開申訴。 從雲朵透射而下的春季陽光,溫暖地照著我們。雖說時節已進入四月,然而微風依舊帶著些許涼意,在缺少遮蔽物的樓頂自然更不待言。 學姊用筷子輕抵嘴角,睜大雙眼注視著我(嗚哇~超級可愛啊!),最後終於嘻嘻地笑了出來。 「看你這樣子,果然還是失敗了呢!」 「我努力過了!我使盡渾身解數試圖遠離學生餐廳啊!」 我比手畫腳地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抵抗了,真的抵抗過了,而且還是竭盡所能地頑強抵抗。但是,墮落于現代文明中的我,根本敵不過藉由返祖現象重拾野生蠻力的類人猿嘛(言詞粗暴)。 結果,我被扛在肩上帶進學生餐廳,只能對著學長請我吃的豬排蓋飯痛哭流涕。 我描述完畢後,目擊到學姊捂著嘴角、目泛淚光微微顫抖不止的身影。 「所、所以……嘻、嘻嘻,你就立刻趕到我這裡來……嘻嘻……對吧?」 學姊斷斷續續地發出竊笑聲,顯得有點難受地說道。 看樣子這件事似乎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笑穴。儘管從第一印象完全想像不到,但這個人該不會其實是個笑點很低的人吧……? 「呵呵呵,雖然我早知道你肯定會進學生餐廳,但想不到居然會發生那種有如搞笑短劇般的情節啊。」 「早就知道?」 有點奇特的說法。這讓我想到學姊剛剛也提及「果然」這個詞,宛如她早就已經得知我會失敗一般…… 「既然你連預知人數都已經查得一清二楚,那麼相信你應該早已料想到了吧?」 學姊露出試探般的眼神看著我。 「……呃,難道學姊擁有預知未來之類的超能力不成?」 再繼續含糊其辭也沒有任何意義,我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 學姊並沒有特別不高興,只是點了點頭。 「答對了。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我會作預知夢。而我所夢見的未來,無論如何都絕對會化作現實,就算出現在夢境中的當事人竭盡所能地試圖拒絕那個未來,結果還是沒用。」 「……我已體驗到這一點了。」 我沮喪地垂下雙肩。老天啊,真為幾小時前的自己感到羞恥! 也就是說,我被耍了,遭人戲弄了啊! 「……學姊還真是出人意表地壞心眼呢。」 我忿忿地望向學姊,只見學姊臉上突然浮現一抹帶著憂愁的笑容。 「真希望你可以別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呢。雖然我早知道你會失敗,但是我也很期待你能挑戰成功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你知道『潘朵拉之盒』這則故事嗎?」 面對我的問題,學姊丟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反問當作回應。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我還是由記憶深處找出可用情報。我記得……那好像是出現在希臘神話當中的著名故事。 (插圖) 「呃,就是有一個封印著世上所有災難的盒子,然後一位名叫潘朵拉的女性不小心打開盒蓋,導致災難飛往世界各地。受到驚嚇的潘朵泣連忙關上盒子,好不容易才將『希望』留在盒中。所以說,雖然我們身處的世界充滿仇恨、悲傷、疾病及死亡等災難,不過至少還留有希望,因此我們才能繼續生存下去——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則故事吧?」 我開口說出小學時代在圖書館看過並隱約記得的故事內容。 「大致上正確。但是,你不覺得這則故事有點矛盾嗎?」 「矛盾……嗎?」 我在腦中再度反芻故事內容,卻找不到任何矛盾點。 當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學姊隨即豎起食指說道: 「各種災難從盒中飛出,造成如今人世間充滿了種種痛苦,不過,希望卻留在盒中對吧?」 「啊!原來如此。這樣會導致世上毫無希望可言啊。」 確實是很矛盾呢,我沉思片刻,又接著說道: 「那會不會是這樣呢?喏,我們不是常說『存有希望』嗎?該不會就是用『存在盒中』來表達出這個意義吧?」 似乎有點太過牽強呢……我在心中自我吐嘈。 「這個意見雖然很有意思,但可惜你錯了。正確答案,是盒中所留的並非『希望』這麼美好的事物,留下來的終究是個不折不扣的災難,而且還是特別要命的災難。」 「那究竟是……?」 受到學姊這番散發出逼人寒氣的說詞所吸引,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殘留於盒中的是『預兆』,也就是預知未來的力量。」 「那不就是……」 聽見這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我頓時定睛凝視著學姊的臉龐。 那正是學姊所擁有的力量…… 「也就是說呢,正因對未來一無所知,人類才能對將來滿懷『希望』並繼續生存下去,懂了嗎?」 而那正是持續折磨著學姊內心的『絕望』。 ACT.2 宣告午休時間來臨的鐘聲響起。 他筋疲力竭地趴在課桌上。如果是平常的他,明明會立刻起身沖出教室,然而今天的他卻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 過沒多久,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出現的剛田學長,一臉狐疑地眺望著坐在椅子上不動的他,隨後一如既往的把他抓起來扛在肩上,跨著大步離開教室。 在這段期間,他完全沒有試著抵抗,就此任人為所欲為。這表示他終於放棄了嗎?雖然在這一個月當中,他好像嘗試過各式各樣亂來的舉動…… 既莫名其妙又吵吵鬧鬧的每一天。 看似漫長實則短暫的每一天。 這些也已……劃下句點。近期之內,他大概也將離我遠去吧。我將再一次回到一如往常的生活當中。 回到那既安靜又枯燥、形單影隻的日常生活。 我突然覺得對此感到『寂寞』的自己,實在膚淺至極。 「你臉上掛著一副『還是有點難以想像』的表情喔。」 這句仿佛看透我心思的發言,嚇得我整個人頓時為之一僵。 看到我的樣子,明日香學姊眼中隨即流露出一如往常的憂鬱神色。 叮~咚~當~咚~咚~當~叮~咚。 宣告午休結束的預備鈴聲響起,學姊動手收拾便當盒,將毯子折好後便緩緩起身。 「那麼……再見了。」 這句話儼然形同宣告以後永不再見一般。 「那個……」 我下意識地試圖拋出藉口,卻又因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而閉上嘴巴。 真要坦白說的話,我過去曾經好幾次冒出「要是能知道未來就好了啊」之類的念頭。 具體而言——就是在考完高中入學考之後。我只想趕快得知考試結果啊! 由於無論如何都希望考進有沙耶姊與信司在的這間高中,因此我只報考了這所,但我當時的學業表現,分明就是徘徊在錄取與落榜之間啊…… 在正式放榜前的那兩周裡,我簡直焦慮到連飯都吃不下去。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腦中不禁產生這個想法:真想現在立刻飛往未來,得知自己苦等許久的「結果」。 若要論及其他更加低俗的想法,大概就是想知道彩券中獎號碼等等。 但我認為那八成不單只有我一人,而是絕大多數的人起碼也都會產生過一、兩次的想法。所謂知悉未來,就是如此充滿甜蜜誘惑力的一回事。 我之所以沒有輕易脫口講出自己想法的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回想起能夠洞悉未來的學姊剛才所流露出的憂鬱眼神。 「你別在意了。畢竟這樣,遠比伴隨一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而來的拙劣同情,還要來得像話多了啊。」 那是十分達觀的語氣,然而學姊臉上表情卻顯得非常寂寞,隱約透露出她目前的複雜心境。 明明不想讓學姊露出那樣的表情……可是我卻無從理解學姊的痛苦。 這股焦急感受逼得我除了咬緊嘴唇之外,什麼事都做不到。 「你還真是可愛呢。」 學姊伸長手臂,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 「學姊?」 我明顯感受到臉頰發燙,連忙從學姊身邊跳開,以雙手捂臉並低頭不語。 嗚哇,我現在肯定變得滿臉通紅了,打死也不能讓學姊看見我面紅耳赤的模樣! 「哎呀,你怎麼啦?」 學姊發出數聲輕笑。 可惡啊,學姊察覺到了,被她察覺到我的變化了啦。不但超難為情的,又很討厭這種被當成小孩看待的感覺,有許多方面都讓人覺得不爽,但…… 相較於露出那種憂鬱眼神,我還是比較喜歡看見學姊展現笑容。可惡啊,這就是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感覺嗎? 「沒什麼啦!」 起碼也得抵抗一下——我撇頭望向旁邊,語氣粗魯地說道。 「呐,你有在看漫畫嗎?」 「呃,這個嘛,我很喜歡看漫畫啊。特別是海賊題材的故事最合我胃口。」 「那麼,假使你都還沒看到你最喜歡的漫畫最新連載進度,你朋友卻搶先一步透露劇情給你聽,你會作何感想呢?」 「這沒什麼好講的,當然是處以極刑。」 我一臉凶相地斷言道。 我最討厭被人透漏劇情,以及隨口透漏劇情的人了。因為我確信這會削弱最初閱讀時的興奮雀躍感,是一種太過暴殄天物的惡行。 無論多麼有趣的漫畫,在一無所知地首次閱讀時所能體會到的樂趣,絕對壓倒性地勝過得知後續和結果的二次閱讀。 想到這裡,我腦中瞬間閃過一個近似確信的念頭。 「哦哦,我懂了,學姊是想改變自己所夢見的未來對吧?」 「如果真有辦法改變的話……」 學姊轉眼凝視著遠方。 我總算覺得自己稍稍接觸到學姊所承受的痛苦了。正因對未來一無所知,才會覺得一切都是那麼地新鮮,那麼地驚奇,那麼地令人感動。所謂的已知事物,並不具有那種鮮明的衝擊感。 其實仔細想想,入學考試結束後,雖然焦慮了整整兩周的時間,不過卻也衍生出得知考上時的解放快感。如果沒有度過寢食難安的那兩星期,內心感動或許會大打折扣也說不定。 或者該說,假使在努力之前就知道自己會考上的話……那經過一番努力後才獲取成功果實時的歡欣之情,我真能感受得到嗎? 要是像這樣,無時無刻都只能感受到褪色般的喜怒哀樂之情…… 我頓時體會到心靈仿佛逐漸麻木似的恐懼感。大概正是因為這樣,學姊才想證明自己所夢見的預知夢並非絕對神准,想得到如此的確信。 恐怕,學姊本身也已經一再地挺身挑戰過『命運』,而每一次的挑戰都宣告失敗,並嘗盡了苦頭。 學姊如今的心境,或許是幾近放棄,但又緊抓著一縷希望不放。 我使勁握緊自己的拳頭。 「學姊,我會改變未來給你看!」 我忽然回想起和學姊見面後第二天所發生的事。 從我說出那段宣言之後,很快地就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學姊動不動就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要是能夠改變未來的話,我就把我的一切送、給、你」 雖然對於青春期的少年而言,這臺詞簡直誘惑力滿分,但任務進行的狀況卻不怎麼理想。 也不知為何,學姊所作的預知夢大半都是和第一天完全相同,也就是『我午休時間在學生餐廳吃飯』的內容。 儘管大概有兩次夢見某人受傷的情景,但不知為何,學姊說什麼就是不肯告訴我,理由是「因為我討厭那傢伙,所以不想改變未來」等等。 但是到了隔天,「拉普拉斯好像又宣告不幸事態,而且也真的實現了喔」之類的謠言又甚囂塵上,讓我始終有點猜不透學姊到底在想些什麼。 結果,我的挑戰內容,就幾乎被限定成「究竟該怎麼做,才能避免在午休時間踏進學生餐廳」這個單一課題。 然後每一次,都因剛田學長的強硬介入而被迫成真。不論我逃到什麼地方躲藏起來,他總能憑藉野性的嗅覺能力將我揪出來。 因為我最初不小心說出「女生」這個詞,剛田學長已經開始意氣用事了啊。 但是,這種艱辛奮戰的日子將在今天劃下句點。 今天、就是今天……我要推翻預知! 昨天晚上,我一再苦思到腦袋直冒白煙,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我一直在逃避。 儘管誇下海口說要改變命運,但事實上我只不過是在逃跑和躲藏罷了。 這種做法是否太過消極了點呢? 人終究不該逃避命運,應當要勇敢挺身面對才行啊! 假使真想改變命運的話,我就應該主動採取一些具體行動,能讓剛田學長不再來妨礙我。 靠蠻力肯定打不贏學長,要憑言語加以說服也很困難。 那,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呐,沙耶姊,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面對一如往常來叫我起床上學的沙耶姊,我連招呼也沒打,就直接走到她眼前說道。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沙耶姊對我氣勢洶洶的表情感到有點害怕。 不行不行,我似乎稍微興奮過頭了。 「這是一件只能拜託沙耶姊幫我的事。」 我神情真摯地注視著大姊頭的雙眼。 「哦~只、只有我能辦到的事?」 大概是情緒好轉了吧,只見沙耶姊頓時笑顏逐開。 這讓我突然想起,以前鬧過不少緋聞的老爸,曾說過「女性最喜歡only one」,此時還是稍微設法討一下沙耶姊的歡心比較妥當。 「沒錯,這是只能拜託沙耶姊幫我的事。」 我刻意反復說道。 「呃,嗯~真、真拿你沒辦法呢!那我就姑且聽之啦,說來聽聽吧?」 「今天的午休時間,我希望沙耶姊能開口約剛田學長前往中庭。」 「啥?這種事你自個兒開口不就得了?」 「不不,因為我並不會去中庭啊。」 「…………這是怎麼回事?」 沙耶姊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則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 「也就是說呢,我希望沙耶姊能和剛田學長兩個人單獨待在中庭啦!」 怎麼樣!這個令人心醉神迷的完美作戰! 雖說性格上多少有些問題,儘管暴力傾向相當嚴重,縱使胸部無料,但若只看外表,沙耶姊可是一名超級美少女啊。她是妖精,是校園偶像啊! 和這樣的美少女一同享用午餐! 沒錯,兩人獨處,這才是重點所在。面對這個誘惑力十足的誘餌,剛田學長不上鉤才有鬼! 「…………換句話說,你要我對那頭大猩猩,說出『今天的午休,要不要一起去中庭共進午餐?就、我、們、倆?』……這種話?」 沙耶姊一字一字,仿佛咬牙切齒似地講完整句話。她的鬢角早已青筋暴露,斷斷續續地抽搐個不停。 哎,這算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但說什麼也都必須求得她的承諾不可。由於我身邊沒有半個要好的異性朋友,因此可以拜託這種事的物件,大概也只剩下沙耶姊而已啊。 「假使造成誤解,讓他覺得『這女孩該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那可怎麼辦啊!」 沙耶姊「砰」地狠狠敲響鞋櫃破口大吼。 「還請表姊委曲求全一下好嗎!」 我兩手合十膜拜懇求。 「只有今天,只要今天就好。我也會出面幫忙排解誤會,所以拜託拜託啦!」 我以額頭幾乎快貼上膝蓋的姿勢,鞠躬懇求沙耶姊。 在我保持這個姿勢經過一段時間後,只聞一陣既可解讀為傻眼、亦可解釋成死心的歎氣聲,自沙耶姊口中流露而出。畢竟我們的交情相當深厚,沙耶姊八成已察覺到我究竟有多麼認真了吧。 「我說小數啊,就算我和其他男生兩人獨處一起吃飯,你也不會感到在意嗎?我和別的男生,那個……打情罵俏,真的沒關係嗎?」 那是一種聽起來嚴肅得要命,且蘊含著一絲寂寞的聲調。 我跟沙耶姊打從懂事前就玩在一起,幾乎和真正的姊弟沒啥兩樣,雖然相差了一個學年,但無論做什麼事,我們時常都膩在一起。 回首過往,總覺得沙耶姊好像隨時都陪伴在我身旁,但連這樣的我,也還沒聽過她發出剛剛那種歎息。 而且話說回來,在這一個月當中,我似乎開口閉口都是「明日香學姊、明日香學姊」,並沒有花太多時間陪沙耶姊玩耍。 我試著調換立場,站在沙耶姊的角度思考此事。 要是沙耶姊找到自己喜歡的男生,之後就只理睬那個男生的話…… 嗯,那我會覺得自己好像被拋棄一般,感到有點寂寞。 好像一直在身邊的存在突然離開了,感到有點難過。 沙耶姊的態度雖然不見任何改變,但其實內心感到很寂寞嗎? 我或許因為第一次談戀愛,忽視了身旁的人事物也說不定,應該要多花點時間關心沙耶姊才行啊。 然而,我和沙耶姊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是男生。我可不想成為那種小氣的男人,只因顧及自己的傷感,而親手破壞了沙耶姊的幸福。我想當個能夠笑著祝賀大姊頭擁有幸福的男子漢。 儘管剛田學長的外貌令人不敢恭維,又有著只要提及女孩子的事,就會喪失理智的一面,但也正因為這樣,所以我猜學長八成會很溫柔地對待女孩子。而且別看他那樣子,其實學長平時為人十分大方,又因很會照顧別人,而贏得學弟們的尊敬。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已扛著職業格鬥家身份猛賺大錢。 個人認為,學長是個『男子漢』,可以讓我放心地託付這個寶貝表姊。 這位打從我年幼時就持續守護並關懷我的恩人,同時也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寶貝表姊,相信要是學長的話,必能讓她得到幸福。 所以,我欣然豎起大拇指對沙耶姊露出笑容。 「我會發自內心祝福你啦!」 「是嗎……」 受到突然膨脹蔓延開來的殺氣影響,只見沙耶姊背後的景色緩緩扭曲變形。聚集在電線上的小麻雀們察覺到危機,立刻逃也似地一同振翅飛離現場。 「咿!」 流竄全身上下的驚懼顫抖,促使我發出了很不像話的叫喊聲。 為、為什麼!我到底是在哪個環節挑錯選項了啊! 由衷期盼大姊頭能夠獲得幸福——我自認已經營造出這種男性形象了耶? 為什麼我會惹得沙耶姊氣成這樣啊! 「我終於明白,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是什麼了!」 沙耶姊握緊拳頭高舉手臂。 她卯足全勁將身子扭轉到幾乎可以看見背部的狀態。 「給我……去死一次吧——!」 「啊唄唏!」(編注:漫畫「北斗神拳」中,被主角擊斃的小角色臨死呐喊聲。) 於是,我變成了一顆星星。 「啊哈哈哈哈哈哈!」 明日香學姊一邊在毯子上來回翻滾,一邊捧腹放聲大笑。 學姊,你也笑得太誇張了吧?還有,請不要那樣一直擺動雙腳。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很在意你那若隱若現的裙底風光耶。 麻煩請學姊意識到我好歹也是個男生好嗎? 今天天氣晴朗,有興高采烈地玩球及打羽毛球的學生、練習合唱的女學生們,以及身穿高領制服發出粗獷聲嗓的啦啦隊員等等,使屋頂變得人聲鼎沸。 唯獨水塔周遭,出現一片仿佛地表開了個大洞般的無人空間,看起來就像是刻意回避位於中心地帶的某人一樣…… 「所以,結果還是失敗了嗎?」 (插圖) 學姊邊用食指拭去眼角滲出的淚珠,邊開口問我。早上從學姊口中得知預知夢的內容,下午放學後再來到屋頂報告挑戰結果,這已經成為我近來的日常行事。 「呃,是啊。」 挨了威力比重炮擊強上將近一倍的『沙耶銀河大爆炸』之後,我再也沒有任何餘力可以抵抗剛田學長,因此今天很輕而易舉地就被帶往學生餐廳吃午餐。 「可惡!為什麼啊?這明明是個完美無缺的作戰耶!」 我將心中揮之不去的煩躁感寄託於拳頭上,猛然起手轟向柏油地面。 …………痛死我了。 「完美?你說完美?嘻嘻嘻嘻!」 看來我這番話似乎又戳中了她的笑點,只見學姊忍不住爆出笑聲。光是大笑還嫌不過癮,她更進一步卯起來揮手拍打起我的肩膀。 「是怎樣啦?如果有意見的話,請學姊不要客氣,直接開口好不好?」 「你應該多下點功夫研究少女心才行哦。」 還真的毫不客氣地損了我一頓? 嗚喔,我已第二次被學姊指出這個缺點了,看來學姊真的認為我是個不解風情的男生啊,可惡。 「要女孩子去邀請自己不喜歡的男生約會,原來是這麼嚴重的大忌啊。」 「三十分。你果然需要再多下點功夫學習才行。」 「竟然不及格?」 我沮喪地垂下雙肩。 「請學姊幫幫後生晚輩,告訴我為何沙耶姊會大發脾氣好嗎?」 「這是少女的秘、密?」 對我這番忍辱負重的請求,學姊卻豎起食指輕抵櫻桃小嘴,露出淘氣的神情婉拒。從以往的經驗可知,在這種情況下,學姊總是會變得格外頑固,說什麼也不肯透露情報給我啊。 「那換個話題好了,關於預知夢的內容,我真的不會出現學生餐廳以外的事嗎?」 我放棄追問,隨意拋出一個臨時想到的話題。我可是要對抗『命運』這個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要是可以的話,我比較想挑戰不必與剛田學長那種荒唐角色為敵的試煉。 就我個人而言,「推翻連在校內也傳得謠言滿天飛的不吉之夢」——這項挑戰不但能激發衝勁,也比較符合我的個性啊。 「我之前應該有說過才對,我無法控制看見的夢境內容喔。」 學姊豎起食指說道。 「學姊說的是。」 我的雙肩再次低垂。 按照「先從收集情報著手」這條被沙耶姊訓練出來的競賽鐵則,我已事先自學姊口中,打聽到有關其預知能力的詳細情報,而整合所得的結論為: 一、學姊無法以「想看何時何地之夢境」的想法,來控制預知夢內容。 二、預知夢所映現的未來,最快會在隔天早晨發生,最慢則會在一年之後實現,時間點差距很大。 三、預知夢的『上映時間』,約為五分鐘至一小時不等。 四、當事人——也就是明日香學姊自身,並不會出現在預知夢當中。 五、假如試圖改變夢境內容,《時空強制力》便會發揮功效加以制止。 情報為上述幾點。 最後一點所提到的《時空強制力》,在以時間為題材的科幻小說當中,應該算是還滿流行的通俗說法吧。 時空悖論!!『如果回到過去殺害自己的父母,自己就不會出生;但若自己沒有出生,那麼父母親就會因未遭殺害而導致自己出生。』為了不讓此類伴隨時光移動所引發的矛盾現象成真,因此,基本上我們認定不允許歷史產生改變的《力量》確實存在。 儘管很難相信這股力量真的存在……但被學姊預言會發生不幸的人數多達三十四人,而且這還只是升上高中後所締造的紀錄。據傳學姊在國中三年期間,似乎也採取過同樣的行動。換句話說,實際被宣知會發生不幸的人數,已接近百人之譜。 恐怕絕大多數的人都曾提高警覺,並試圖回避這些事故才對,然而預知夢仍舊還是變成了現實。這代表本來應該能夠輕易避開的事(只要別在那個時間出現在事發地點就好),上述百人卻全部中箭落馬。而在這一個月當中,我也持續苦吞敗績。 整件事情顯然相當異常,這肯定是導致學姊會以『拉普拉斯』身份飽受全校學生忌憚的理由之一。要是沒有一股類似的莫名《力量》暗中操盤,這些事情根本就解釋不通。 「要是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親手控制夢境啊。我總是會夢見當下自己抱持著強烈興趣的人事物耶,真是令人不愉快到了極點啊。」 學姊氣呼呼地說道。 愈是滿懷期待,愈會提前被告知結果,導致自己的期待感就此泡湯嗎?這真是讓人難以忍受呢。嗯?學姊剛才說了「抱持著強烈興趣的人事物?」 「意思就是說,學姊目前對我很感興趣嘍?」 連我自己也知道臉上已經浮現傻笑神情。 學姊莞爾一笑。 「嗯,我每次都很期待你下一次究竟會躲到哪去呢!」 「嗚!」 我頓時無言以對。原本還以為學姊若會因我這句話而顯得有點手足無措,我就能認定自己應該還有希望啊。 見我露出那樣的表情,學姊又嘻嘻輕笑數聲,我徹徹底底被學姊玩弄于股掌之間啊。 「有你出現的預知夢,簡直像在收看電視搞笑短劇一樣,真的令人百看不厭啊!我最喜歡搞笑短劇了,特別是有點過時的。漂流者大爆笑,我甚至喜歡到會去買DVD回家觀賞呢。」 (譯注:一九九七年於日本開播的爆笑短劇節目,演出者為志村健、加藤茶等人。) 「原來如此啊……呃,請等一下,所謂的搞笑短劇……難不成,學姊在夢中也能看見我被剛田學長追著跑的場面?」 「有時候真的會夢見唷。」 「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頓時皺起眉頭,事先把這些情節也一併告訴我不就得了嗎?我每次總是只得到「午休時,你在學生餐廳」這條訊息而已耶。 「就算說給你聽,那也不是你有辦法加以改變的事情吧?或者該說就是既定事項?」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在這一個月當中,剛田學長確實除了假日以外,幾乎每天都會跑來找我。可是,無法認同的事情,我就是怎麼也無法認同啊。 「就這層意義而言,今天的內容真的相當有趣,不知情果然是種很好的感覺啊。」 學姊感觸良多地歎了口大氣。 她的神態令人印象深刻,於是我不由自主地開口回問: 「不知情……?」 「我平常不是都會夢見中午發生的事嗎?」 「哦,我懂了。今天這場作戰的關鍵,其實是發生在早上。」 學姊能看到的「未來上映時間」,最長也只有一小時左右。假使學姊夢見中午的情節,那當然就代表她沒夢到早上所發生的事情。 「對啊。由於今天的你癱軟無力地趴在桌子上昏睡,面對剛田學長也是毫無抵抗,因此我還以為你終於也宣告放棄……猜想以後大概再也無法聽到你的每日回報……我產生這樣的念頭,結果卻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不僅真的大吃一驚,同時也感到有趣極了呢!」 學姊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情緒有點興奮地述說感受。 我有點明白為什麼學姊的笑點會比別人來得低。因為學姊只要對某些人事物稍微產生興趣,就會在夢中看見,並被迫得知其,未來。結果。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會不太習慣「未知事物」,並能從中感受到比普通人來得更加強烈的新鮮感。 一想到這裡,我的腦子突然靈機一動。 「學姊,我們一起去玩吧!」 「嗯?你這是怎麼啦?」 「學姊已經看過關於今天的夢境了對吧?那麼……接下來的事,就是未知的遭遇嘍!」 運動社團發出的陣陣吆喝聲,斷斷續續自遠方混入學生們踏上歸途所製造出來的喧鬧聲中。 透過指縫仰望天空,只見天際呈現出宛如祝福我一般的晴空萬里。我踩著輕快腳步,就此筆直走向校門。 「呵呵,呵呵呵。」 笑聲不由自主地傾泄而出。面對我提起的出遊邀約,沒想到學姊竟回了句「也好」便爽快答應。儘管打從認識至今已滿一個月,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 男女兩人單獨出遊,這基本上……可以算是約會吧? 「希望你可以別在我身邊發出那麼噁心的笑聲。」 「嗚啊,對不起。因為我太高興了,所以才不自覺地……」 學姊沙沙沙地挪步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我連忙開口辯解。假使現在突然喊卡,那我肯定會鬱悶至極。 糟就糟在目前沉浸于至高的幸福氣氛當中,所以一旦被狠狠打回票…… 光是想像就令人膽戰心驚。 「瞧你開心成這副德性……好吧,對女生而言,並不會感到不舒服就是了。」 學姊一邊伸手輕壓隨風飄揚的髮絲,一邊露出微笑說道。 光是這一笑,就使我的心臟猛然為之搏動。學姊的微笑真的太犯規了。 「呸!」 不過一陣吐口水的刺耳聲,徹底打壞了我的好心情。 這個仿佛趁人家在享用頂級蛋糕時,故意把辣椒和黃芥末醬擠上去的壞蛋,究竟是打哪兒來的混帳東西啊! 我換上兇狠的目光,左顧右盼地環視周遭一圈後,犯人立刻被我逮個正著。只見一名頭髮染成鮮豔金黃色,有著一雙三白眼,一副不良少年打扮的男生,正以滿懷陰沉恨火的眼神直盯我們不放。 一與我的目光產生交集,男子便再度吐了口口水,並舉步離開現場。 「那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是我在一年前曾預告過會發生不幸的人。名叫玉野英人,當時他才一年級,就被拔擢成棒球隊的王牌投手,被喻為將來一定能進軍職棒界的選手。」 「我記得我們學校的棒球隊……已連續十年打進甲子園沒錯吧?」 聽說也有不少學長成為在職棒界叱吒風雲的優秀選手。才一年級,就當上我們學校這支名門球隊的王牌投手嗎?那確實是個相當少見的奇葩呢。 「後來他卻因操壞肩膀而喪失東山再起的機會。不再打棒球的他自甘墮落,變成了如你所見的這副德性。」 學姊頗感悲傷地壓低視線。 「他就因為這樣而怨恨學姊啊?這根本怪錯人了吧!學姊反倒是為了幫他,才……」 學姊豎起食指抵住我的嘴唇,她只是一臉落寞地搖了搖頭。 此時,我突然察覺到有好幾道視線朝我們這邊投射過來。原來放學準備回家的學生們,全都露出驚恐畏懼的眼神注視著學姊。他們的眼中紛紛透露出「快點滾回家去啦」、「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等意思。 這就是『拉普拉斯』嗎……飽受眾人畏懼忌憚、反遭試圖搭救的人們憎惡厭棄。 這令我頓覺無地自容,因為我至今仍還沒掌握到可以打破學姊內心絕望的線索。 我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十分懊惱。 「學姊,我們去哪裡玩比較好呢?」 我壓抑住內心的糾葛之情,努力表現出開朗態度詢問。 「既然是你開口邀請,就該由你負責引路才對呀?」 學姊也面帶微笑作出回應。 哦,交給我安排嗎……這下子責任重大了。話雖如此,回家路上其實也沒那麼多時間可以運用就是了。 「嗯~那麼,或許有點老掉牙,不過我們就去車站前面的遊戲中心晃晃好嗎?」 我思考片刻後開口提案。 「遊戲中心……不錯啊。我也很久沒去,想去看看呢!」 回應聲並非來自身旁,而是由我的背後傳出。 那不是學姊的聲音,但聽起來卻極為耳熟,充滿凜然的氣勢,令我反射性地瞬間挺直背杆。 我提心吊膽地回頭一看,只見如我所料的人物交抱雙臂,傲然佇立在我背後。 「沙、沙耶姊,你不用忙學生會的事務嗎……?」 或許是覺得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了吧,我的聲音顯得有點含糊不清,沙耶姊比先前更加反對我與明日香學姊有所接觸啊。 聽說最近的我,好像暗中被同學們揶揄成『拉普拉斯的傭魔』……而且在一星期前,沙耶姊又再度對我行使了「表姊命令」這項最高級的指令。站在嚴拒命令而惹得表姊擔心不已的立場,還真是有點尷尬。 「我偶爾也會想放個假啊?所以啦,想說好不容易有此機會,就難得產生了邀你們一起去玩玩的念頭嘍!」 沙耶姊抬起下巴指向校舍,只見朝這邊直奔過來的信司身影映入眼中……嗯,要是打擾到他那可不妥,我們彼此都得好好享受約會才行啊。 「在這樣啊,那祝你們玩得開心。拜啦!」 雖然我舉手致意,裝出極其自然不做作的神態準備離開現場,但…… 「站住。」 結果我的頭卻被學姊用手一把抓住,事情果然無法這麼稱心如意啊? 「我剛剛不是有說『你們』嗎?」 沙耶姊宛如發現獵物的肉食動物一般,臉上浮現出相當猙獰的笑容。 當沙耶姊露出這種笑容時,我總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啊。話雖如此,但孩提時代的體驗已經讓我學到一件事,那就是假使隨便違逆她的意思,結果也只是會更誘發她大動肝火罷了。 身為一介平凡高中生的我,若是想忤逆宛如漫畫人物般誇張的狠角色,就和螳臂擋車差不多,但…… 我側目窺視明日香學姊的神情。 學姊仿佛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露出既寂寞又不安的眼神定睛注視著我……不對,是注視我們幾個。 回想起來,學姊總是孤單一人。無論在班上也好,在屋頂也罷,沒有人會向學姊打招呼,就好像根本看不見學姊一樣,把她當成空氣對待。 這跟那則「拉普拉斯」的謠言八成脫不了關係。 但學姐她也還只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耶。受到這種對待,不覺得難過才怪! 「我說沙耶姐,就算帶明日香學姐一起前往也沒關係吧?」 我此言一出,沙耶姊瞬間揚起雙眉。 「你打算反抗我嗎?」 一股極難想像是出自其嬌小身子的強烈壓力,伴隨著低沉且充滿魄力的聲嗓,迎面直撲而來。 但現在,唯獨現在我說什麼也不能退讓。 「……拜託啦。」 為了傳達我心中的情感,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沙耶姊的雙眼。 事到如今,我怎麼能讓學姊獨自步上歸途?此外,我總覺得今天四個人一起去玩,肯定比兩人獨處更能炒熱氣氛,而且學姊也必能更加感到開心才對。 在四目互瞪片刻後,沙耶姊伴隨著「嘖」的短促咂舌聲,歎了口氣。 「~~~~~好啦好啦!畢竟是我這個可愛小弟的初戀物件嘛。就由我親自打個分數吧!」 「沙耶姊,還請您手下留情。」 看樣子總算是勸得沙耶姊稍作退讓,我這才松了口氣。 「我真的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學姊顯得很沒自信,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沙耶姊。她的眼神顯得相當膽怯。其實明明很想去,卻因對傳遍校內的謠言有所自覺而客氣起來。 清楚學姊內心感受的我,又再度替她感到悲傷。 「小數都求成那副德性了,我不答應行嗎?就好心陪你一起去玩吧!」 沙耶姊哼了一聲,逕自將頭甩向一旁。 哈哈,沙耶姊難為情了。單靠蠻橫作風,根本不可能達到如此集眾人信望於一身的境界。沙耶姊只要見他人有困擾,就會不自覺地出手相助,其實明明就擁有很會關心別人的個性,但當事人卻始終不想承認這一點啊。 這就所謂的偽善者,不對,應稱作偽惡者嗎?要是用SSS或信司的話來說,這似乎就是「萌」。 「謝謝你,學生會長。」 學姊相當開心地展露微笑,在我眼中顯得極其耀眼。 「喝呀!」 信司對球餅祭出一記強力扣殺。 球餅碰撞球桌桌壁產生反彈,隨著一聲「吭當」被吸入球門。其實也不是球餅速度特別快或怎樣,然而我卻完全無法及時作出反應,只能茫然若失地佇立在球桌前面。 「真是的——你在發什麼呆啊?」 學姊微微鼓起雙頰,有點不滿地開口輕斥。 「啊,不是啦,那個,真對不起。」 由於發生了令我稍稍感到良心不安的事,因此我邊挪開視線邊出聲回答。 來到車站前遊戲中心的我們立刻玩了好幾款遊戲,目前則正在進行桌上曲棍球的雙打對決。由我跟學姊、信司和沙耶姊各自組成一隊。 「既然要玩就得拿下勝利,你可得振作一點喔?」 學姊將球餅拿出來擺回桌上,並開口說道,她的眼神相當認真。我雖然知道學姊是第一次來這裡,但她還真是出乎意料地不肯認輸呢。從剛剛開始,只要每打輸一項遊戲,她就會顯得非常不甘心。 其實呢,這麼熱衷於遊戲固然是好事一樁,但……學姊啊,你彎著腰靠在球桌上的姿勢,實在有點……就我的角度來看,視線無論如何都會飄往臀部那邊去耶。況且我們學校女生制服的裙子又短到不像話。 總之,該怎麼說呢,實在是一片美景啊! 每當學姊來回移動,裙擺就會隨之飄逸,而站在男生的觀點來看,比起注意球餅動向,視線肯定會很理所當然地飄向裙擺附近。該說若沒注意到那邊就算不上是男生呢,還是該坦白講,球餅根本一點都不重要才對呢! 「觀田同學,有個色眯眯的好色小子在你身旁喔。」 「啊,沙耶姊你!嗚!」 「哦?」 壓住裙擺的學姊緩緩轉頭,露出白眼直盯著我看。 嗚哇,穿幫了啦。可惡,都是因為沙耶姊愛打小報告害的啦。 「呃,這這這……那個,真對不起。」 此時還是認命一點快快道歉。實際上我的確是看到入迷了,而且這個節骨眼無論再怎麼辯解,也只會愈描愈黑罷了。 「嘻嘻!」 學姊的視線突然緩和許多,臉上綻放出十分開心的笑容。咦,學姊並不怎麼生氣? 「哎,畢竟你也是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子嘛,也難怪啦。不過,你知道嗎?你應該轉移視線避看這種景象,或者言詞委婉地提醒對方,這才是應有的禮儀唷。」 「呃,是。我、我知道了!」 面對豎起食指說教的學姊,我保持著直立不動的姿勢猛點頭。真慶倖學姊心胸如此寬大。只是話雖如此,這顯然是我不好。明明是第一次約會,我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那我們就從頭來過,好好加油吧!」 重新打起精神的學姊,再度擺出殺球姿勢。儘管覺得有點可惜,不過我仍依言稍稍自學姊身上移開視線,聚精會神地看著球桌。 「嘿!」 學姊伴隨著可愛的呐喊聲,將球餅打向敵方陣地,隨即快速挪步後退。 這間遊戲中心所擺設的桌上曲棍球,基本上是單打版,桌面並不像某綜藝節目中曾出現過的雙打版一樣寬敞。因此想用這張球桌打雙打的話,就必須像這樣採用前後輪替對打的形式才行。 我也配合學姊的動作跨步向前。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說什麼也絕不能再繼續出糗下去。 我要在此展現出帥氣的一面來挽救名譽,洗刷汙名! 「喝!」 聚精會神的一擊,沙耶姊使勁將球餅打回來。 她的裙擺也同時微微飄起。 哦,我好像看到了什麼黑色的!! 喀咚、哢鏘! 「啊……」 我又再次輕而易舉地被對方攻破球門。 我提心吊膽地轉頭望向背後。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只見學姊臉上浮現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冷淡微笑。咿!感覺有夠可怕的! 「學、弟、啊,你的眼睛剛剛在看哪裡呀?」 冷眼直瞪—— 好痛,學姊,您那蔑視到極點的視線,真的痛死人了啊! 「明明身旁都已經有女孩子了,卻還被其他女孩迷到恍神,個人覺得這是非常沒禮貌的行為唷?」 「對不起、對不起!」 此時的我也只能一個勁地不斷低頭道歉。 我幹嘛又再次製造出必須挽救名譽、洗刷汙名的狀況啊!「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這肯定就是在形容我目前所處的情形吧。 「哎呀呀,小數真是的,這次換看我看到入迷了嗎?」 只見正對面的沙耶姊臉上,浮現出壞心眼的笑咪咪表情。 你在那邊火上加油個什麼勁啊! 啊啊啊?學姊的視線溫度好像又急速下降了!難不成已低到絕對零度了?我甚至覺得學姊背後已經開始刮起陣陣暴風雪了耶! 「下次若敢再看到出神的話……我可是會變得很討厭你唷?」 我身陷生死交關的險境啦! ……沒錯,雖然的確是險境…… 可是另一方面,我卻怎麼也壓抑不住嘴角所漾起的笑容。 學姊明明氣呼呼地鼓起雙頰,但她看起來卻是相當開心。 經過一番波折,好不容易才順利打完桌上曲棍球這款遊戲(我的本能與理性曾在過程中發生相當激烈的衝突,僅此附注作為說明),我上完廁所回到遊戲中心,只見學姊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注視著大頭貼機器。 學姊是怎麼啦?總覺得她的眼神,甚至可以形容成「鬼氣逼人」一樣認真。 沙耶姊和信司正在玩格鬥遊戲進行對戰,他們倆的精神似乎都很集中,根本沒察覺到學姊的神態。呃,這就是所謂……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學姊,我們就一起拍張大頭貼,當作今天約會的紀念吧?」 「咦?」 我從背後伸手拍拍學姊肩頭,只見學姊邊猛然縮起身子並緩緩轉頭。當她看見我的臉時…… 「咦咦咦咦!」 學姊居然發出尖叫聲,接著宛如驚弓之鳥一般,飛快地自我身旁退開。 我只能維持著手搭肩頭的姿勢,不由自主地僵在原地。 ……呃,那個,這種反應讓我感到超受傷的耶。來自四面八方,陣陣帶有「這個性騷擾死變態」之意的視線,也刺得我心痛不已。 「對不起,我沒想到學姊會如此大吃一驚……」 「沒、沒有啦,你、你不必向我道歉也沒關係……但那個,你要跟我拍這個嗎?」 學姊提心吊膽地指著大頭貼機器說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學姊感到這麼詫異呢? 「嗯,當然啦,如果學姊不嫌棄的話。」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雖、雖然我很想拍,但、但這是我第一次跟別人拍大頭貼,而、而且又突然要我和男孩子兩人單獨拍,我根本還沒作好心理準備……我、我真有辦法露出跟往常一樣的笑容嗎?總覺得有可能展現出很奇怪的表情也說不定。可、可是我都趾高氣揚地裝成大姊姊的模樣,假使事到如今才喊不要,那實在太過丟臉了啦。怎、怎麼辦怎麼辦……」 「學姊,你怎麼了嗎?」 她好像喃喃自語地念個不停,但聲音小到根本聽不見詳細內容。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學姊似乎顯得非常煩惱。 也是啦,畢竟我還不是所謂的男朋友,學姊果然還是會對男女單獨拍大頭貼感到有點排斥吧?儘管站在我的立場,當然還是比較想要兩人獨拍的照片,但這個時候,或許應該尊重學姊的感受才對。 「啊,當然啦,我是指加上沙耶姊和信司,也就是四個人一起合照喔?」 「咦!真、真的嗎?哎、哎唷,原來是這樣啊……」 學姊大大地歎了口氣。咦?學姊看起來好像有點遺憾? 這該不會是……? 我吞了口唾液,鼓起勇氣開口邀約。 「學姊,要不要……我們倆單獨拍就好呢?」 「啊、啊啊啊,呃,這、這個嘛……」 學姊任由視線左顧右盼地到處飄移,只是不斷脫口說出語焉不詳的片段字句。 嗯~會不會是我白日夢作過頭了呢?會認為學姊想跟我兩人單獨拍大頭貼,我未免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像剛剛在打桌上曲棍球時,我也只展露出奇怪的一面。現在冷靜想想,我還真好奇自己究竟有哪個地方的表現,算得上是可以提高我個人評價呢。 像學姊這麼溫柔善良的人,雖然實際上百般不願意,但八成還是為了不傷害到我,而挑選了較委婉的說詞吧。唉~總覺得很沮喪啊。 「那就跟我單獨拍貼吧,小數。」 伴隨這陣聲音,我的手臂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扯過。至於這個人是誰,當然不用我再次說明了。她似乎已在不知不覺之間,搞定了與信司的格鬥遊戲對決。轉眼望向螢幕,只見一行鬥大的「PERFECT!」文字排列於畫面中央,果然有兩把刷子。 「我想想喔,今天我很想拍一張畫面佈滿愛心圖案的大頭貼唷!」 「什麼?」 要、要去哪個世界找,才找得到那種願意跟有親戚關係的姊姊拍啥愛心大頭貼的傢伙啊!簡直丟臉丟到家啦! 「我說沙耶姊……咦?」 正當我準備開口抱怨之際,另一隻沒被沙耶姊抓住的手臂突然又遭到拉扯。我回頭一看,只見學姊緊緊抱住我的手臂,滿臉通紅地怒瞪沙耶姊並放聲大叫: 「我、我才是他先約的物件啦!」 「……哦?」 在璀璨奪目的七彩光芒閃爍之中,陰與陽,幾乎可說是完全相反的兩名美少女,開始激蕩出陣陣看不見的火花。 兩人雖然都面帶笑容,不過現場卻彌漫著一股奇特的緊迫感。看見兩人背後浮現龍與虎的圖案,難道真的只是我一時眼花而已嗎? 「小數,相信你一定會選擇跟我拍對不對?」 「咦?我總覺得開口邀我的人好像是你耶?」 「要是敢忤逆我的話,你應該很清楚會有什麼下場吧?」 「丟下主動邀約的女孩不管,作為男伴可是不及格的唷?」 呃,如果可以的話,個人十分希望你們別把問題丟給我就是了。 還有,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被拖進這麼火爆的場面裡啊! 「「你……打算怎麼辦?」」 為何只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有默契啊?另外,請兩位別透過眼神和氣氛對我施加壓力好嗎?老實說,我整個人打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抖個不停耶。 當然啦,我是想跟學姊拍啦,但沙耶姊也是打從我懂事之前,就不斷關照我的大恩人,即便說少了她就沒有現在的我也絕不為過。我既不能、也不想對她太過冷淡。 在允許學姊同行、前來遊戲中心一事上,她已作出讓步,這次應該輪到我妥協才對。早上我也曾想過,畢竟這一個月以來,我並沒有花太多心思理睬沙耶姊啊。講歸講,她其實也是個滿怕寂寞的人。好吧…… 「學姊,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就先跟沙耶姊……」 「……我懂了,原來我是第二名啊。嗯,好啊,我當第二名就好。」 學姊悄悄挪移視線望向斜下方,一臉寂寞地嘀咕著。被她語帶強調地接連喊出「第二名、第二名」,罪惡感如浪潮般湧上心海。 (插圖) 我、我都已經主動開口告白了,卻還將別的女孩擺在前頭……雖然對方只是表姊,但這樣果然很沒禮貌啊,嗯。 我毅然轉身面向沙耶姊。 「呃,沙耶姊,不好意……」 「哎呀,這裡好像有一隻搞錯季節的蚊子喔?」 呼!沙耶姊的拳頭,伴隨著這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風聲,自我臉頰旁邊呼嘯而過。 我光聽聲音就知道,那是一記與先前的攻擊完全無法相比、夾帶著可怕破壞力的驚天一擊。 這、這就是沙耶姊的全力……!跟、跟剛剛那一拳比起來,我以往所挨的攻擊根本形同兒戲。以、以這種威力來看,就算我再怎麼耐打,也必死無疑…… 「哎呀,抱歉,你剛剛說了什麼?我沒有聽得很清楚,可以麻煩你再重說一次嗎?」 沙耶姊一邊折著手,一邊帶著滿面的燦爛笑容出聲詢問。 「呃……那個……」 冷汗頓時自我臉上狂噴而出,沿著臉頰不斷滴落。 年紀輕輕的我還不想這麼早死啊! 可是……你們到底要我怎麼樣啊! 有、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內心著急的我轉眼左顧右盼,突然與信司的視線產生交集。 對、對了,不是還有另一個人在現場嗎!這傢伙機靈得很,一定有辦法的。我仿佛抓到救命繩一樣,以眼神對信司送出「幫幫我啊」的訊息。拜託拜託,你一定要接收到啊。 信司嘴角上揚,露出極其爽朗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帥啊,看樣子我的SOS信號已經產生功效,真不愧是我的死黨。抱歉,我居然一直說你是個變態。不管再怎麼說,你還是我最可靠的好友啊! 今後還請你務必繼續當我一輩子的好朋友喔! 信司緩緩舉起他的大拇指—— 「你這人生贏家,好好享受地獄的滋味吧!」 信司用大姆指劃過自己的頸項,兇猛地往下倒豎。 …………………… 原來這就是你豎起拇指所要表達的意思啊?害我空歡喜一場,快把我的期待還給我!你鐵定是眼睛瞎了,腦子也壞了吧?我好不容易爭取到跟心儀學姊首度獨拍大頭貼的機會,卻被表姊出手妨礙,再怎麼想,這根本就不算是人生贏家吧! 想歸想,信司卻露出格外冷淡的眼神注視著我,接著轉而凝視沙耶姊,再定睛瞧了瞧學姊,最後又將視線移回我身上,狠狠地「呸」了一聲。 ……看樣子就算再怎麼期待,也盼不到這傢伙的幫助吧。 「喏,快點決定你到底要跟誰一起拍好不好?」 「沒錯沒錯,趕緊作出決定吧!」 可是,我的危機卻仍舊持續蔓延中。 怎麼辦、怎麼辦? 有、有了! 「呃,那個,我們四人一起拍吧!畢竟是四個人—起來玩的,把哪個人排擠在外實在不太好嘛,嗯!」 「「四人~~~?」」 啊啊!總覺得她們一齊用失望的眼神刺穿我的身子,而且她們居然又同時歎了口氣! 是怎樣,我真說了那麼奇怪的話嗎? 我以為這是可被稱為「起死回生」的最好方案耶! 「沒骨氣。」 「膽小鬼。」 「優柔寡斷。」 「意志薄弱。」 學姊和沙耶姊交互抨擊我。 不肯交給我決定的元兇是你們才對吧? 這句話我打死也無法說出口,只好悶悶地接受這些不光彩的貶詞。 「好奇怪唷,我明明都已經去過好幾次遊戲中心,但這還是我第一次玩得如此開心呢!」 在公車總站,隨處可見放學回家的學生身影。只見學姊滿臉通紅,看起來意猶未盡。她很寶貝地將我玩夾娃娃機所夾到的貓咪布偶抱在胸口,而學姊小心翼翼地將我們四人一起拍的大頭貼收進書包裡的那一幕,我也確實看到了。 這樣的學姊既可愛又令人感到欣慰,於是我笑著回答: 「其實答案很簡單啊。」 「哦,你還滿有自信的嘛?」 「嗯,因為大家一起玩,肯定比獨自一人玩耍還要來得有趣嘛!」 「哦,說得也對,原來如此……」 連幼稚園幼稚園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學姊卻宛如到現在才首度驚覺似地嘀咕一番。 我覺得賦予學姊這項能力的『命運惡魔』實在是殘酷至極。 非自願地搶先看到懷有強烈興趣的事物『結局』。運動會、文化祭、社團活動、遠足……學姊始終無法跟苦樂與共的同伴們,分享喜悅與悲傷之情。 光是早已知悉結局,就足以使那份情感褪色,自然也不可能融入大家。因此,學姊總是一個人孤伶伶地佇立在遠離人群的地方。 「以後再跟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我話一說完,學姊先是十分訝異地睜大雙眼,接著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宛如花朵盛開般的動人微笑。 「嗯,好呀…………就這麼說定了。」 學姊戰戰兢兢地伸出小指頭。 「嗯,就這麼辦。」 我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頭輕輕一勾。 就在手掌上下晃動兩次之後,學姊要搭乘的公車便不解風情地駛進總站。儘管感到相當依依不捨,但我還是放開小指頭。 「再見嘍。」 學姊輕輕揮手,沿著踏階走上公車。即便在就座之後,學姊依舊隔著窗戶不斷對我們揮手道別。 車門隨著鳴聲響起而闔上,公車按響數聲喇叭後便駛出車站。 我一直揮手,直到再也看不見公車為止…… 「嗚喔喔啊!」 我忽然感到左側腹一陣劇痛,還被衝擊力撞得險些昏厥。 低頭一看,赫見撞上我腹部的一記肘擊。 「哪來的『以後再跟大家一起出去玩』啊?看了就倒胃口!我可沒說過我願意再陪那個女生玩喔?你可別自作主張喔?就憑你,居然也敢如此得意忘形!」 那……那你也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就對我的側腹祭出肘擊吧?喂!分明就是鈣質攝取不足嘛,你這個女版○虎。 「不過……她確實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呢。」 沙耶姊一邊看著飛馳遠去的公車,一邊嘀咕著。 正因沙耶姊先前如此反對我跟學姊來往,所以聽到她說出這句話,我就像在聊自己的事一樣感到相當開心。 「沒錯吧?對吧?基本上學姊之所以會說出那些不幸預言,也是因為她想阻止那些災厄,所以她的心地真的很善良!學姊不該這樣被孤立啊!我就知道沙耶姊你一定能夠理解。啊,對了,順便麻煩沙耶姊也出手幫學姊,解開大家的誤會……」 「哼!」 沙耶姊趁著我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之際,斜向揮出一記右下勾拳掃過我的下巴。 瞬間,『麻痹感』貫穿整個身子。我登時像是全身被數萬隻螞蟻爬滿一般,接著我目擊了地面朝我隆起的驚天動地景象。 「嗚啊!」 我狠狠地摔上了柏油路面。 剛……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啊……!喂喂喂,而且我意識明明還很清醒,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是怎樣! 「啊~我又開始不爽了。」 —踢二踢三踢四踢五踢六踢。 好痛啊啊啊啊,居然還落井下石?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拜託你再多一點身為女性的自覺好不好!這樣下去,以後娶你的人怎麼辦啊! 「去死、去死、去死!」 一腳二腳三腳四腳五腳六腳。 等、等一下,各位圍觀的好心路人!員警先生!快幫我叫員警先生過來,這裡有霸淩的現行犯啊! 喂,為什麼都沒人肯幫助我啊! 「哼!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情罵俏。」 「他剛剛還看似很要好地跟另一名清純美少女揮手道別呢。」 「劈腿嗎?」 「好差勁唷!真是女性公敵!」 怎麼變成是我做了壞事啊? 難道這世上既沒神明也沒佛祖嗎! 「呼,心情好多囉。」 沙耶姊仿佛好好運動了一輪似地,只見她神清氣爽地說道。 「唉~這傢伙真是個笨蛋呢。」 頭上傳來信司那既像呆然、又像憐憫的話語。 「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大笨蛋啊。」 錯了,分明就是有哪個地方大錯特錯啊!但如今的我,就連那一絲可以用來反駁的力氣也擠不出來。 我深刻體認到一件事,那就是務必慎選朋友才行…… 「講正經的,要我出手幫她解套的這個方案行不通。」 沿著返家路線緩步行走,沙耶姊開口說道。 夕陽為西方天際染上一片橘紅,我們三人的影子也拉得很長。或許是反映最近的少子化現象吧,在這閒靜的住宅區當中,除了我們三人之外,完全見不到其他人影。 「為什麼啊?」 我感到有點火大,聲音自然摻雜了一絲厲色。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操縱人心啊?更何況,要是我隨便表現出關心,八成也只會造成某些人因為嫉妒而開始霸淩她吧。」 「……呃~SSS當中確實也有個性滿偏激的成員呢。」 信司一邊推著腳踏車,一邊若有所思地說道。 「只不過,我猜有那種勇氣出手霸淩『拉普拉斯』的人,應該也是少之又少就是了。」 沙耶姊壞心眼地輕笑數聲。 「啊~對了,那個『拉普拉斯』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突然憶起此事,我開口提問。反正八成是在西歐傳說當中登場的魔女或惡魔之名吧。由於想到就覺得討厭,因此我怎麼也提不起勁主動查詢就是了。 相信沙耶姊她應該知道,而且這也算是個很適當的聊天話題才對。 「那是活躍於十八世紀後半至十九世紀初期的偉大數學家啦。」 「不不,我並不是在問歷史上的人物……」 「他在自傳中如此描述:『假設有辦法得知所有物質在某個瞬間的力學狀態和作用力,並有某種具備足以解析這些資料之能力的知性體存在,那麼對該知性體而言,不確定因素將全然消失,其雙眼亦能看見所有未來』。」 沙耶姊滔滔不絕地講出這一段長篇大論。 我的眼神四處飄移了一會兒,接著伸肘輕頂身旁的信司側腹。 「……你有聽懂這段話的意思嗎?」 「……別問我好不好。」 太好了,看樣子似乎並不是因為我笨才聽不懂。但唯獨『其雙眼亦能看見所有未來』這句話,在我腦海中留下了相當強烈的印象。 見我們露出摸不著頭緒的模樣,沙耶姊不禁長歎一聲。 「總之呢,要是改用連你們也聽得懂的簡單說法,就是拉普拉斯他主張——假如有個知性體,能取得全世界在某個瞬間所釋放出來的全部情報,並熟知這世上所有物理法則,那麼該知性體便能看透未來的所有狀況。而後世則為他口中的這個知性體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拉普拉斯的惡魔』。」 「看透未來的惡魔嗎……?」 我氣憤地脫口而出。 「這個概念,是假設未來已透過現在狀態加以確定,也就是堪稱為『決定論』的代名詞。」 「喂喂喂,那不就是……」 跟學姊的預知夢完全吻合嗎?原來如此,儘管就心情層面而言,實在不太想承認,但這或許是個貼切到不像話的昵稱也說不定。 「只不過,這是個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遭到否定的老舊……」 話說到一半,只見沙耶姊像是幾乎要大喊「糟糕」似的,連忙伸手搗住嘴巴。 不過為時已晚,我已清清楚楚聽見她那句話。 「沙耶姊,拜託你再詳細解釋這一點好不好!」 我逼近沙耶姊出聲詰問。改變未來的提示就隱藏於此事當中,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啊~~~~~」 沙耶姊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看起來就是一副很不想說的模樣。 畢竟沙耶姊反對我跟學姊來往啊。可是剛剛陪學姊一起玩過之後,她應該也理解到學姊其實並不是壞人才對吧。 沙耶姊突然抬頭看向天空,嗯了一聲並點點頭。 「……這個嘛,要我告訴你也行。」 事後回想起來,總覺得沙耶姊臉上好像浮現出一抹特別壞心眼的微笑,但此時的我顧不了其他瑣事,因此根本沒把那抹笑容放在心上。 「哦哦!沙耶姊,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愛你啊!」 「~~~笨蛋!不要隨隨便便講出那三個字好不好!」 我被沙耶姊以格外尖銳的語氣罵了一頓。 這明明就只是一句把她當成親姊姊看待的感言啊。算了,或許是我有點太興奮,表現過度誇張了。 「嗚喔!」 腳尖突然竄過一陣劇痛,原來是信司狠狠地踩了我一腳。 「啊,抱歉,我故意踩到你了。」 「原來不是不小心啊!?」 總覺得我最近被不合理暴力對待的機會突然大增,這該不會就是學姊所說的「不幸」吧? 「別在那邊打鬧了,我要開始上課嘍。你在國中已經學過關於原子的基本知識了吧,我記得我也有教過你喔。」 「※水兵情人,我的船……沒錯吧?」 (譯注:日文化學元素週期表背誦口訣。) 「看來你還記得很清楚嘛。所謂的原子呢,其實是由帶正電的原子核,以及帶負電的電子所構成。你可以把它想像成太陽系,原子核是太陽,電子則如同行星一樣在周遭來回盤旋,課本上不是也有印出示意圖嗎?」 「啊,嗯。有有有。」 由於印象中確實有看過那幅圖,因此我點了點頭。 「雖然那張示意圖其實已經過時,不過這跟主題無關,所以沒差。然後呢,針對位於原子當中的微小世界展開研究、探索,這門學問,就稱為量子力學。例如電視、手機、電腦、DVD等高科技產品,全都有運用到量子力學的原理喔。」 「哇,那它算是一門蠻貼近我們日常生活的學問嘛。」 對於深入研究並利用如此微小細節的人類才智,以及先人們完成這些研究成果所付出的努力,我感到相當佩服。 因為要是少了量子力學這門學問,我就沒機會盡情享受我最喜歡的電玩遊戲啦,所以我真的很感謝這些科學家。 「而這門量子力學的基礎原理之一,叫做『不確定性原理』,這同時也是透過其他更基礎的原理推導出來的『定理』就是了。」 「嗯嗯……」 「要是省略掉詳細說明,只簡潔描述重點的話,就是證明了『就原理而言,絕不可能同時測得電子的位置與動量』。若測量電子位置,便無法得知動量資料;如果測算動量,那就無從推敲出電子的正確位置。正因基於原理,所以縱使人類的科學再進步千年或萬年,都絕對只能測算出其中一方的正確資料。」 「雖然這樣像是在放馬後炮,不過沙耶姊你知道得還真詳細呢。」 我由衷地感到佩服。 「你到底是在對誰講這種話啊?」 面對我的反應,沙耶姊反而頗感傻眼地回嗆。 「說得也是。」 實在是因為近在身邊,導致沙耶姊在我眼裡,就只是個蠻橫、高傲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女帝』,害我不經意地就忘掉她同時也是個『天才』的事實。 「那麼,還記得『拉普拉斯的惡魔』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嗎?」 「我忘了。」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早已習慣我這顆笨腦袋的沙耶姊,隨即像是死了心似地搖了搖頭。 「就是可以得知世上所有情報,而且還有能力加以解析的知性體啦!然而,別說是所有事,甚至就連一顆電子,它的位置與動量也絕對無法被同時測知,這已透過『不確定性原理』獲得證實了。」 「……所以說,這代表那種惡魔根本就不存在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嘍。」 「這算啥啊……」 我重重地歎了口氣,期待愈大,失望也愈大。 剛剛從沙耶姊口中聽到「拉普拉斯的惡魔已遭到否定」之時,直覺明明告訴我「這就是打破現狀的線索!」 看樣子我似乎是猜錯了。比起惡魔到底存不存在,我反而比較希望科學家能否定掉所謂的「決定論」啊。 更何況,像那種跟神明沒啥兩樣的玩意兒,本來就不可能存在于人世嘛。即便成功證明了幻想裡的東西並不存在,又有什麼用? 那些聰明人所思考的事情,實在有夠莫名其妙。 「附帶一提,愛因斯坦是這項『決定論』學說的支持者,還留下了『神明不會擲骰子』這句至理名言喔。」 拜託,就連被譽為人類史上最聰明的天才,也說了這種話啊? 我不禁懷疑像自己這種「庸才」,是否真有辦法改變未來,就這麼抱著沮喪黯淡的心情,步上了歸途。 ACT.3 體會到了輕飄飄、仿佛置身水中的浮游感,我心想「來了嗎」,隨即睜開眼睛。真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殷切期盼著這種感覺到來,這果真是所謂的連做夢也沒想到啊。 好啦,今天他會上演什麼樣的好戲給我看呢? 眼熟的教室,還有雖然不曉得叫什麼名字,但也是有見過面的同學。 這裡是……我的教室?平常明明都會跳到他的教室去…… 儘管覺得有點困惑不解,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望向黑板確認日期,再順便抬頭看看時鐘確認時間。 『現在』是五月二十一日,時間是十二點六分。後天嗎……為何跨越了一天呢? 對夢境抱怨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這次他會來到這間教室嗎?這代表他終於擺脫了剛田學長的追擊嗎? 總之,我轉頭望向自己的座位。只不過,我不會出現在夢境當中就……是……了…… 映入眼簾的光景,讓我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氣。 現在的我明明沒有肉體,卻十分鮮明地體會到臉色發白的感受。 有一隻花瓶擺在我的桌上,花瓶裡插著一枝菊花。 同班同學們的交流聲,悄悄傳入茫然若失的我的耳中。 「聽說她是在昨天晚上遭到暴徒襲擊耶。」 「犯人好像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敢對拉普拉斯下手,那個人還真是勇敢啊。」 騙人……騙人……騙人的吧? 難不成我……死掉了…… 對了,他!他目前在做什麼呢? 就在我心生此念的瞬間,視野隨機切換至另一個場景。 他出現了。他趴在桌子上,全身微微顫抖不止,整個人動也不動地縮成一團。 一靠近他,隨即聽見一陣近似嗚咽的聲音。 我悄悄窺視他的臉,只見他臉頰上留有兩道明顯的淚痕。 原來如此,明天我果然……會死呢。 虧我好不容易已經開始覺得有趣…… 老天爺果真……極其殘酷…… 「所以說呢……」 放學後,在一如往常的校舍屋頂,我轉頭環視周遭一圈。天空烏雲密佈,看不見太陽的蹤影。受到逐漸接近的冷鋒影響,刮起的風冷到令人不禁直打寒顫。 當然啦,屋頂上幾乎不見任何人影,若扣除我和明日香學姊,那就只剩下兩個人而已,而這兩人正是沙耶姊和信司。 「我想正式開始對付剛田學長的作戰會議。咻咻咻砰砰!」 儘管我卯起來拍手,試圖炒熱現場氣氛,但…… 瞪~~~~~~~~~~~~~~~~~ 這、這無言的視線好痛啊!為何你們三個不約而同地用那麼哀憐的眼神看著我咧?啊啊,而且你們不僅彼此交換眼神,居然連歎氣都一起來? 是怎樣啦,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我!好嘛,雖然是我開口找你們到屋頂來吹冷風,雖然我也知道沙耶姊忙得不可開交,但俗話不是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嗎?要是我再繼續單靠自己的腦袋,肯定想不出什麼好點子嘛! 「你什麼人不找,為何偏偏找這票成員,來開那什麼作戰會議?」 雙手壓著下顎的信司,以由衷感到傻眼的語調拋出這個問題。 「當然是因為對我而言,你跟沙耶姊是最值得信賴的好夥伴嘛!」 我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接著豎起大拇指。無論發生什麼事,唯有他們倆,絕對會站在我這邊情義相挺,他們是我能發自內心深信的自豪「死黨」。 雖然有點難為情,但這是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 「…………」 沙耶姊與信司無言地交換視線。 「是怎樣啦?」 「呃,只是有點……」 「沒……什麼啦。」 那你們倆為何同時自我身上移開目光咧?為什麼露出那麼坐立難安的表情啊?這豈不是顯得我活像只可憐蟲一樣嗎? 「嘻嘻嘻嘻!」 看著這樣的我們,仿佛再也忍受不住的學姊終於笑了出來。 她的笑容徹底溫暖了我的心房。學姊今天早上的臉色很差,害我擔心得要命啊,而且似乎也沒有作預知夢。 不過若參考以往的兩次案例,就會讓人覺得學姊沒作預知夢的說法好像有點假,學姊大概又夢見某人受傷的情景了吧。 「學姊,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故意板起臉孔,壓低聲調,裝出一副很不開心的模樣。既然學姊肯展露笑容,那我今天心甘情願地扮演被整的角色又何妨? 「嘻嘻嘻,我就將『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句話送給你吧。」 學姊露出顯然意有所指的笑容說道。 「我當然也知道這麼著名的句子啊,是孫子說的對不對?」 我擺出感到很意外似的樣子嘟起嘴唇,腦袋瓜子隨即挨了沙耶姊的一記輕拳。 「她是在說你不僅不瞭解敵人,也不瞭解自己啦。」 「……這是拐彎抹角說我笨嗎?」 「大概是吧。」沙耶姊說。 「八成是吧。」信司跟上。 「嘻嘻嘻,應該是吧。」明日香學姊再補一刀。 「你們幾個為何搭配得那麼剛好啊?」 而且就只有在惡整我時才來這套是怎樣!算了……反正看到學姊跟我以外的人也能處得這麼好,我也感到很開心就是了。能透過一起玩耍的方式跟沙耶姊他們打成一片,真是太好了。 「既不瞭解敵人,也不瞭解自己嗎……?」 我逕自嘀咕一聲。既然大家意見相同,那是否代表我搞錯了某件事呢?敵人……嗎?這應該是指剛田學長沒錯吧? 其實敵人或許有可能是『命運』或『惡魔』,但這不僅太過抽象,照理說沙耶姊和信司應該也不可能知道才對。 「拜託,別看我這樣,好歹我也下了不少功夫,向許多學長打聽過剛田學長到底有沒有弱點耶。」 ……只是收穫並不多就是了,因為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女孩子」啊。這點小事我也知道好不好? 沒想到他們三人又再度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他果然是個笨蛋吧。」 「他果然是個笨蛋啊。」 「嘻嘻嘻,你果然又傻又天真呢。」 「我怎麼覺得學姊是罵得最過分的?」 我才下定決心要扮演被整的角色,但現在就已經快投降了。 「既然講得這麼難聽,那你們倒說說看,我究竟是笨在哪裡啊!」 「想也知道不能告訴你嘛,笨蛋。」 「當然不能告訴你啊,笨蛋。」 嘖,這算啥啊?而且都還很周到地在句末附上笨蛋一詞? 只是話說回來……為什麼沙耶姊臉變紅啦?難道我真的做了什麼令她感到非常難為情的事嗎? 我像是抓住最後一絲希望般,轉眼望向學姊。 學姊雖然手握拳狀輕抵嘴角,微微側頭,「嗯~」地表現出煩惱的神態,但…… 「嘻嘻嘻,我還是不能透露啊。」 「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應該說是少女的信義吧,凱撒同學。」 學姊看著沙耶姊,露出了意有所指的微笑。 那個,我的名字又不叫凱撒,而且總覺得在世界史當中,好像有個人物也叫這個名字…… 「好啦,只顧著講廢話也無濟於事吧。小數,你就快點切入主題吧。」 沙耶姊拍了拍手,出聲掌控現場狀況,她怎麼看起來有點急躁? 在意歸在意,但若再讓談話內容繼續離題下去,也有點傷腦筋。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開始述說這一個月以來所發生的事。 關於學姊提出的交往條件。 學姊的能力、規則,以及帶來的痛苦。 在這一個月當中,我是如何想盡辦法要改變未來。 總之,我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情報全都講了出來。聽完所有描述之後,沙耶姊和信司再度不約而同地重重歎了口氣。 「又是這種模式啊……分明就是有病嘛。」 信司搖了搖頭說道。 「難道這種病真的打死也醫不好嗎?」 沙耶姊也跟著垂頭喪氣。 「這次似乎又多出另一種更棘手的併發症。」 「據說連※草津溫泉也醫不好,這該如何是好呢?」 (譯注:日本有一說法,連醫生跟草津溫泉都醫不好相思病。) 兩人又同時歎了口氣。你們兩個,總覺得實在有夠沒禮貌耶。 「病?」 學姊微微側頭,神情不安地看著我。 「觀田學姊,我把這傢伙在國中時代的綽號講給你聽好不好?」 「哇哇哇!信司,你給我閉嘴!」 我一邊放聲大喊,一邊撲向信司,伸手搗住他的嘴巴。 這傢伙在瞎扯什麼東西啊?那麼丟臉的綽號,要是被學姊知道還得了。 「這小子被稱作『HERO』啦!」 「哇,沙耶姊!」 想不到還有她啊! 「經她這麼一說,我記得你國中時代有加入空手道社沒錯吧?怎麼,你在國中時代是那麼厲害的選手嗎?」 只見學姊感到有點佩服的樣子,雙眼閃閃發亮。 嗚嗚,您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如今刺得我心好痛啊。 「錯錯錯。HERO歸HERO,但那並不是指他身為英雄的意思,而是所謂正義的一方啦!」 「正義的……一方?」 別看我!別用那種好像看到什麼稀有物品般的眼神看我! 「噗哈!這傢伙呢~只要看到有人遇到麻煩或被霸淩,就會不顧後果地沖過去幫助對方耶。喏,那不就是小男孩們都會有的夢想嗎……當個HERO!」 信司扯開我的手掌,一鼓作氣地講完這串話,然後放聲大笑。 「還因此而引發了好幾次的暴力事件呢。」 沙耶姊伸手拄著臉頰,「唉」地歎了口氣。 你們怎麼能未經當事人許可,就抖出我丟人現眼的過去啊! 「真是夠了,我可是煞費苦心,才成功幫你擺平那些事端耶?我之所以出馬擔任學生會長,也是為了預防這小子在高中又鬧出什麼風波之時的保險……啊!」 「啥?有這回事啊,沙耶姊?」 這對我而言也是首度耳聞的事情。 「咦、啊、嗚……」 沙耶姊頓時滿臉通紅,講話也變得結結巴巴。除此之外明明還為我做了許多事,但沙耶姊總是像這樣瞞著不說呢。 該說她生性怕羞呢,還是該說她個性彆扭呢?由於我每次都到事後才察覺,所以總是錯過。開口道謝的時機啊。 「~~~~~對啦!好好感謝我吧你!」 或許是決定將錯就錯吧,沙耶姊就此挺起她那平坦的胸部,大聲宣言。 這算是……好機會吧?於是我挺直背脊,立正站穩。 「沙耶姊,謝謝你總是這麼照顧我。」 我感慨萬千地開口向她道謝。 「~~~~~!」 沙耶姊臉頰變得更加紅潤,羞得不禁低下頭去。哈哈,沙耶姊這樣的反應還真新鮮,而且還有點可愛呢。 抖抖抖!這陣突然從背部萌生出來,令人感到有點熟悉的冰冷視線是…… 「你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了唷,腦子裡一定在想些下流的事情對不對?」 我回頭一看,只見學姊已氣呼呼地鼓起雙頰。 「不不不,學姊。我敢保證絕對沒……」 我連忙試圖開口辯解,卻突然察覺到一件事。這該不會是代表學姊正為了我而心生嫉妒吧?我有點……或許該說相當開心才對!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笑—— 轟隆——!我已高高飛向天際。 啊啊,天空永無止境地持續延伸…… 「喂,你幹嘛突然動手打人啊,沙耶姊!」 「反正就是想打。」 大言不慚地把話說死的沙耶姊,「呼」地對拳頭吹了口氣。 「怎麼可以因為想打就打啊!」 你一定不曉得能讓人飛向天際的打擊究竟有多痛!今天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雖然個人奉行不對女性動手主義,但此時非得狠狠賞你一拳—— 啪!我的腦門挨了一掌。 「冷靜一點啦!依照慣例,這種場合鐵定是你不對。」 信司表現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搖了搖頭。 「嗯嗯。」 「一點也沒錯。」 在場兩名女性也跟著用力點了點頭。 雖然直沖腦門的血氣已經緩緩下降,但接著我卻很想掉眼淚。 「難道這裡都沒有半個願意挺我的同伴嗎?」 「「「沒有。」」」 他們居然上演了精彩的三重唱!而且連想都沒想就開口?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四面楚歌嗎……虞兮虞兮奈若何…… 「話又說回來,既然HERO同學那麼熱血,想必一定很受女孩子們的歡迎嘍?」 學姊的笑容有點可怕。 因為她的眼神完全不帶笑意,反而還顯得格外沉著。 「沒、沒這回事!從來就沒有任何女孩子向我表白過啊!」 我連忙揮手加以否定。基本上除了參考姓名所取的綽號以外,其他綽號大多都只是用來揶揄當事人罷了,而我那個綽號也算是後者,意思則如方才信司所說一樣。很遺憾地,其中完全沒有包含憧憬或尊敬等甜蜜要素。 「果然還是受到這五短身材的影響嗎?」 我把手擺到頭頂嘟嚷著。 「呃,嗯嗯,說得沒錯,女、女孩子終究還是最喜歡人高馬大的男生喔!」 「對、對對對,踮、踮腳尖接吻是女孩子的憧憬啊!」 你們就這麼想摧毀我的心靈是不是?你們應該也很清楚這是我最在意的事情才對吧?不然是怎樣?真的這麼討厭我嗎? 「不、不過,如果對象是我的話,就還辦得到就是了……」 雖然沙耶姊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但因為太小聲,導致我根本聽不見。只不過就對話內容的趨勢來看,八成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轉頭依序看了我們三人一眼之後,學姊臉上浮現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哦~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請不要那麼乾脆就認同好不好!」 我發出夾雜著淚水的靈魂呐喊。 「嗚嗚!原來連學姊也認為男生一定要個子高大才行啊……」 儘管打從以前就很在意,但如今已惡化成心靈創傷的層級了。從明天開始,每天都灌個兩公升牛奶吧,三餐也都各吃一大碗小魚幹好了。 「咦,不不,你誤會嘍?我並不在意男生個子是高是矮唷。」 「真的嗎?」 我露出懷疑的目光看著學姊。 「真的真的。電視上不是都會定期播出一些動畫的著名場面嗎?我在那出節目裡面有看到一幕,我記得是搭火車展開宇宙旅行的動畫,有個女性角色蹲下來親吻了男主角唷。那樣其實也很浪漫……」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朝向夕陽直沖而去。 自雙眼滑落的液體並不是淚水!這是心靈的汗珠啊啊啊啊! 「《時空強制力》嗎……?」 沙耶姊邊撥弄頭髮,邊一臉無趣地嘀咕著。 由於不能永無止境地沮喪下去,因此我決定重啟會議。讓這三個人齊聚一堂實在太危險了……主要是對我而言啦。還是趕緊完成該做的事,快快宣佈解散比較安全。 「也只能認定有這麼一股真相不明的《力量》在暗中發揮功效啊。無論我躲到多麼偏僻的地方,也還是會三兩下就被學長逮到耶?就算再怎麼厲害,光用直覺一詞也解釋不通嘛!」 單看這一陣子就好,我選作藏身之處的地方,有體育器材室的跳箱裡頭、其他班級的掃地用具收納櫃、游泳隊男子更衣室的衣櫃裡、攝影社的暗房……這些照理說都是絕不可能輕易就被發現的地方。 在這座寬敞的校園當中,可以找尋的地點根本多到數不完。然而我卻每次都在午休時間開始的十五分鐘內,就被學長逮個正著。 一次兩次或許還可以說純屬偶然,但要是這一個月以來天天都這樣,那麼說是只憑野性的直覺就能辦到,似乎有點講不通。 我甚至還產生了很不切實際的錯覺,以為整間學校都設下專門針對我而來的監視網。 「那是……啊,還是算了,你繼續說下去吧。」 沙耶姊話說到一半又閉口不語。雖然只是突然想到,但這個人確實有運用SSS在校內布下自己專用的監視網呢。不過,這對現在的我而言無關緊要就是了。 「除此之外,甚至連我打算趁第三節下課時間偷偷溜回家,都還是會被學長抓包耶。我在想啊,終究還是只能解讀成這股《時空強制力》,會對學長的野性直覺產生某種功效……」 「那是……算了,當我啥都沒說。」 這次輪到信司話說一半,結果還是閉口不語。話說,最近每當我察覺到視線而回頭觀望時,好像常常都會看見這傢伙。不過我知道他是沙耶姊那一派的人馬,應該不致於萌生某種特殊嗜好才對吧? 看見他們倆的表現,學姊又嘻嘻笑了幾聲。 「學姊,怎麼了嗎?」 「※志村,後面後面。」 (譯注:此為志村健著名搞笑手法之一。) 語畢,學姊隨即像是強忍笑意似地搗住嘴角。 「那是什麼咒文嗎?」 即便回頭往後看,結果也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更何況我又不是志村。 「呵呵,這招對這個世代的人果然行不通呢。」 「我跟學姊也只差一歲而已吧?」 「算了吧,你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沙耶姊淡淡地做了一個把空氣箱子移至一旁的動作。如此草率地看待我艱苦奮戰的這一個月時光,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啊?我已經竭盡所能地全力以赴了說。 「我在意的反而是觀田同學。你對其他人預告不幸事態的次數,光是我所掌握到的就有三十四次,而且這還只是升上高中之後所留下的數字,實際上應該更多才對吧?而這些預告也全數成真,我沒說錯吧?」 「是的,一點也沒錯。」 學姊語調客氣地作出回應。那個,基本上那個人跟學姊算是同年級的學生喔。但我猜八成是因為面對『女帝』,學姊才會不自覺地變得那麼惶恐就是了。 「即便在校內飽受排擠,你仍舊持續對人作出預告,實在很難相信像你這樣的人會只甘於現狀。我猜你大概跟小數一樣,也曾積極地採取主動,試圖靠自己的力量改變未來對不對?」 「這一點……也沒錯,嗯。」 點頭承認的學姊雖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臉上仍舊滲出了一絲悔恨之情。好幾次都試著想幫助別人,但每一次卻都宣告失敗,只能持續目睹他人遭遇不幸,相信學姊肯定飽受這股無從化解的無力感所困擾。 絕大多數的人搞不好試到第十次左右就會宣告放棄,並為求自保而隱瞞自己的能力,以免被別人發現吧。畢竟先前甚至有「升上高中」這個絕佳機會可以運用啊。 這讓我重新體認到,學姊雖然看起來既楚楚可憐又弱不禁風,實際上卻是既堅強且溫柔的好人。 「然後也總是會遭到某種阻礙對不對?」 「是的。當我進行跟蹤時,時常因為被問卷調查人員攔住而跟丟對象。誇張一點的時候,則會發生花盆從天而降,或是司機打瞌睡而開車朝著我直沖過來等狀況。」 「等一下!學姊,這可是我頭一次聽你提起這件事耶!」 我忍不住開口詰問學姊。 原來學姊遇過這麼危險的狀況啊?光聽就嚇得我壽命縮短好幾年了。難道《時空強制力》真是一股如此可怕的力量嗎? 如今學姊還能平安無事,真是謝天謝地啊。 另一方面,沙耶姊似乎對其他部分感到耿耿於懷。 「嗯,若單就我聽到的這些說詞來判斷,所謂《時空強制力》的介入,似乎每一次都絕不是什麼異常事態呢。盆栽從天而降和汽車迎面直沖過來,這些狀況發生的可能性雖低,但絕非完全不可能。」 「電視上偶爾也會播出類似的新聞報導呢。」 信司也跟著搭腔附和。 「例如明明已讓物件遠離預知夢所顯示的地方,但物件卻在時間一到,就被傳送到事發地點;或者物件周遭明明沒有刀刃等銳利物品,手臂卻仿佛遭到※鐮鼬攻擊似地突然迸現傷口並噴出鮮血;以及球無視慣性法則,走直角轉彎軌跡襲向當事人……在你身旁,並未發生過像這類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成真的狀況吧?」 (編注:日本傳說中的妖怪,以旋風的姿態出現,用像鐮刀一樣銳利的爪子襲擊遇到的人。) 沙耶姊手捂嘴角,以半帶確認的語氣詢問學姊。換言之,就是想知道究竟有沒有發生過所謂的超自然現象吧?只不過學姊的預知夢本身就是超自然現象了。 我回顧這一個月以來的日常生活狀況,豎起食指說道: 「剛田學長的直覺神准到不行啊。」 「我又不是在問你。」 一句話就否定了我的發言?你不覺得打從剛剛開始,就對我特別過分嗎? 「就我所知,目前還沒發生過那種狀況。只是,由於我並無法靠近我預告會發生不幸的地點,因此並不能很明確地斷定。」 無法靠近?哦哦,我懂了。學姊不會出現在自己的夢境當中。反過來說,這就代表學姊不能于事發當時待在預知夢所顯示的地點嗎…… 「嗯。這麼說來,原則上,在現實生活中『有可能』的範圍內,會因為命運絲線錯綜複雜地互相交纏,導致妨礙和事故仿佛偶然或算準時機似地發生嘍。換句話說,《時空強制力》並非引發某種物理現象之力,而是牽引所有事象之力,也就是所謂的『趨勢』,好讓未來不致產生改變……應該沒錯吧?」 沙耶姊露出了「我說得沒錯吧?」的眼神,向學姊進行確認。 「……經你這麼一說,這種感覺的確比較符合現狀。」 經過片刻思考,學姊也以點頭作為回應。 不……不愧是沙耶姊,才稍微聊了幾句,就輕輕輕鬆分析出連學姊這個當事人都沒察覺到的事情。 「嗯。這麼說來……嗯……」 沉思片刻的沙耶姊用力點了點頭,會不會是想到什麼好點子了? 「我確認一下,如果運用我的方案使未來產生改變,不會算成是這傢伙動手改變了未來對吧?」 沙耶姊瞄了我一眼,接著說出這句話。咦?這是什麼意思……? 受到牽引的學姊也轉眼望向我,嫣然笑著說道: 「若是這樣,那我跟他之間的約定當然就宣告無效嘍。」 「咿?學姊,這未免也太殘忍了吧!」 這話宛若晴天霹靂,嚇得我慌了手腳。不不,我之所以試圖改變未來,純粹是為了要幫助學姊耶。只是想要消除學姊的絕望,好讓學姊能夠展露笑容罷了。 ……我也是個男生,難道有一點邪念也不行嗎! 「因為改變了未來的人不是你,而是學生會長對不對?那我當然該將一切獻給學生會長,這樣才叫合情合理吧?」 「哪、哪有這樣的啦!」 我忍不住暗自叫苦。沙耶姊可是日本在全世界最引以為傲的金頭腦耶?就算有一百個我聯合起來,也敵不過她,是這麼厲害的天才耶?我這麼做不就等同自掘墳墓嗎?我真是個大笨蛋啊! 「那我就直說嘍?你們想改變未來的行動,實在太大費周章了啦!」 沙耶姊像是瞧不起人似地「哼」了一聲。 「那樣算大費周章嗎……?」 就只是午休時間要不要去學生餐廳而已吧?總覺得這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瑣事。 「先問出觀田同學的夢境詳情,再來只要小數做出在夢境裡沒採取的行動不就得了嗎?你只需在吃中餐的時間,若無其事地抬起手指輕敲桌面,只要做出這種程度的動作就好嘍。」 「這樣就算是改變未來了嗎?未免也太過寒酸了吧?」 因為就連我前往學生餐廳、我吃了什麼餐點,加上有誰在我身旁等事,還是一樣沒有變化耶? 「要不然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才叫做『未來產生了變化』?從哪裡開始叫做『未來沒有改變』啊?即便是再怎麼微小的事情,變化就是變化嘛。」 「真是這樣判斷嗎?」 我總覺得不太能夠認同這種說法。 「即使有誰,或有什麼事物阻礙了你的行動,這件事本身也會與未來的改變產生關聯。畢竟,你本來應該是什麼事都不做地吃著你的午餐才對啊?再來必須考慮的,就是小數突然不小心忘記有這回事的情形,所以必須事先將手機的鬧鐘功能設定在事發時間。而由於手機有可能剛好故障,因此我、信司和觀田同學的手機,也一併交給你作同樣設定。另外也得詳細檢查有沒有充電、鬧鐘有沒有設定妥當,以及是否有切換成靜音模式才行。」 仿佛在看棋手擺設殘局,或看玩格鬥遊戲的玩家施展連續技一樣,這種接連封殺所有逃生路線的手法,好像帶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真不知這招已讓我吃過多少次苦頭了呢。與之為敵固然可怕,但若成為同伴就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值得信賴的人……我深刻地體認到這回事。 「好啦,明明都已經完成了這麼縝密的事前準備工作,但所有手機卻都發生故障,你也一不小心就忘了這回事的狀況——儘管可能性並非完全為零,然而別說是『萬一』,就統計學而言,這種狀況的發生機率,理當只有可直接視為零的三十萬分之一才對。」 話說到這裡,沙耶姊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笑容。 「我看《時空強制力》……應該是沒那種能耐引發現實生活中絕不可能成真的事吧?」 「「哦哦哦哦哦哦!」」 我和信司發出讚歎聲,毫不吝惜地獻上熱烈掌聲給沙耶姊。 「果然不愧是沙耶姊,一旦讓你想出連續技,肯定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真是既精彩又毒辣,這點更使人著迷!我好崇拜您啊!」 「……你們喔,真要誇獎我的話,就多動腦想想其他說詞好不好?」 嘴上雖然這樣講,然而沙耶姊似乎也並不覺得反感,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得意笑容。 心想「這樣應該就行了」,我露出滿懷期待的眼神回頭望向學姊,但…… 「沒有用啊……」 只見學姊臉色一沉,靜靜搖了搖頭。在我看來,這明明是個無懈可擊的完美作戰耶?意思是說那種不起眼的小事,果真不能稱為變化嗎? 「我以前……也曾做過類似的舉動,不過我沒像學生會長一樣規劃出那麼縝密的作戰內容。『倘若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那或許就能改變未來也說不定』,我是單純依這個念頭採取行動就是了。」 「……結果呢?」 沙耶姊神情不悅地敦促學姊繼續描述。 「還是沒辦法警告到當事人。」 「怎麼回事?」 沙耶姊皺著眉頭詢問。 「每當我試圖將事情轉告給某人聽,就必定會有危險狀況襲擊我,而且都是特別危險的意外事故。我剛剛也說過了,就是盆栽從天而降,或汽車迎面直沖過來等等。」 「啊~會演變成這種情形啊?所以你本人才不會出現在預知夢當中啊。」 一臉無趣的沙耶姊憮然說道。 為何突然提起這條規則呢?內心為此感到疑惑的我,立刻聯想到理由何在。假使學姊能透過夢境看到自己的未來,便可輕鬆利用剛剛沙耶姊所提出的作戰方案,所以才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嗎…… 這個叫命運惡魔的傢伙,個性實在差勁到極點啊! 「我試了三次,三次都發生過危險。幸好有一次只是被碎玻璃劃到手腕而受傷,但之後我就再也無心繼續嘗試。因為我不想害身旁的人跟著遭殃……」 「請學姊擔心一下自身的安危好嗎?」 我大大地歎了口氣,如此說道。 我真的很希望學姊能夠再多花點心思好好保護自己,只在意著他人安危還像話嗎?真是夠了。 「但你能稀鬆平常地對小數說『你中午會在學生餐廳』對不對?」 「嗯,這就不成問題。」 學姊點頭回應沙耶姊的問題。 我懂了,夢境內容也有分成可以說與不能說的狀況。若想得單純一點,果然還是在於「未來可能改變」的機率大小吧? 「原來如此,這個機制,只要『未來可能改變』的機率達到一定水準以上,《時空強制力》就會介入發揮功效是吧?像你告訴小數的內容,是由於那種夢境的程度未達水準以上,因此你才能隨意說出口……」 這個人總是分析得比我還要深入耶。她跟我明明也有血緣關係,但我們兩者之間的智商差距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真是麻煩,我都有點想舉雙手投降了。」 沙耶姊高舉雙手,仿佛死了心似的。沙耶姊,你都已經披露出如此精彩的深入剖析,幹嘛還突然講出這種洩氣話啊? ……不對,難道就是因為已經加以分析,所以才……?難度高到連沙耶姊都早早認定束手無策而死心斷念……這令我頓覺毛骨悚然。 「天啊,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沙耶小姐如此乾脆地舉起白旗耶!」 這對信司而言似乎也等同於一道晴天霹靂,只見他很誠實地表露出驚訝神色。 「嗯~總覺得整體而言有一股不對勁,或者該說是厭惡感嗎?那種感覺始終揮之不去啊!可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或是說光想就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沙耶姊邊抓頭髮邊嘀咕著。 「喂喂喂!」 這顯然是一樁異常事態。擁有天才腦袋的人,幾乎個個都具備相當旺盛的求知好奇心。沙耶姊當然也不例外,她甚至可說是一個活生生的好奇心聚合體。 這樣的沙耶姊,竟會說出「不想思考」,這怎麼可能! 「所謂的科學呢,是建立在『因果律』這個大前提之上的學問。反過來說,一旦『因果律』遭到否定,那我們人類至今所解開的絕大多數物理法則與理論,也都將跟著崩潰啊。」 「你幹嘛突然講出這段話啊?」 話題未免也跳太遠了吧?我完全跟不上了。 「呃,我記得所謂的因果律,就是指萬事都有其原因的理論對吧?」 信司沒什麼自信地提問。 「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任何現象,均由時間軸上發生在過去的事情所引起』才對。」 「那又如……啊!」 此時,我總算也理解到沙耶姊想表達的究竟是什麼。 正因某人在未來受了傷,學姊才出面警告某人。 正因我在未來出現于學生餐廳裡,我才設法避免前往學生餐廳。 正因某人在未來受了傷,《時空強制力》才出手妨礙學姊。 正因我在未來出現于學生餐廳裡,《時空強制力》才將我引向學生餐廳。 「在時間軸上發生于未來的事情,竟成了引起現狀的主因……」 原來如此,先前雖然沒有深入思考,但這種狀況確實不太對勁。明明應該是未來,卻讓人陷入了宛如『過去』一般的錯覺當中。 「沒錯。若要舉個簡單例子來說明這種狀況的話,就是『因為蛋破掉了,所以蛋掉到地上了』。前後文根本串不起來對吧?假使反過來變成『因為蛋掉到地上,所以蛋破掉了』,那這句話就說得通,人類的精神就像這種感覺一樣,是站在因果成立的大前提上來理解世上萬物。然而這種感覺若出現破綻………………就形同因果的破綻?」 由自己口中說出的話,似乎為她帶來了某種啟發。只見沙耶姊以左手食指抵住眉心,整個人就此僵住不動。 接著她豎起右手食指,仿佛在半空中刻寫文字一般開始動個不停。 「學生會長?」 面對沙耶姊突如其來的詭異行動,明日香學姊戰戰兢兢地出聲詢問。 如今的沙耶姊接收不到學姊的聲音。連我的聲音,以及信司的聲音,也都無法傳入她耳中,即便是直系血親出聲叫她也一樣。 儘管只要靠近耳邊大喊一聲,她再怎麼樣也應該會察覺到才對,但要是那樣做的話,勢必會換來精神層面遭受強力重創的可怕後果,基本上並不推薦外行人隨意嘗試。 「不用在意也沒關係啦。她只是進入思考時間罷了。」 我若無其事地邊笑邊擺動手掌。 學姊對我投射出一道帶有「那是什麼狀況啊?」之意的詢問眼神。 「這是從以前開始就很常見的狀況,只要靈機一動,她就會像這樣陷入自己的思考當中,而我們都稱這種情形為思考時間。」 「哇!真不愧是天才呢~」 學姊十分佩服地迷上了沙耶姊。 「話又說回來,學姊你知道發明王愛迪生曾講過哪句至理名言嗎?」 憶起以前曾聽沙耶姊提起此事,我主動拋出這個話題給學姊。 「這點常識我當然知道。『天才是由百分之一的才能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所組成』,你是指這句話對吧?」 「據傳那句話好像是錯的唷。」 「什麼!真的假的?」 學姊非常驚訝地睜大雙眼。 「我只是套用從沙耶姊那邊聽來的知識就是了,正確說法為『天才是由百分之一的啟發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所組成』。所謂的啟發,其實就是指靈感。」 「哦~」 「雖然以讚揚努力的重要性成了名言,但據說好像是採訪他的新聞記者,擅自將採訪內容編撰成那樣一則美談罷了。實際上愛迪生似乎格外重視『靈感』,『若少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則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亦將全然白費』,他還有過類似這樣的發言呢。」 「原來如此啊~那他的意思是說凡人再怎麼努力也沒用嗎?虧我原本還很尊敬愛迪生呢。」 學姊似乎有點受到打擊,畢竟學姊是個經歷數度失敗也不灰心的努力家啊。 「不不不,學姊,愛迪生他同時也是失敗了一萬次也沒灰心過的努力家耶。」 總之先幫愛迪生掩飾一番再說。聽說他晚年好像沉迷于與死者進行對談的研究,要是被他聽見這段對話而隨便跑來作祟的話,那我也會很頭痛啊。 「接下來才要進入主題,聽說去年有一名男學生向沙耶姊表白了心意。」 「沒錯沒錯,那個人已於今年春天畢業離開學校,不過據傳他長得超級帥氣,成績也居於學年之冠,個性相當溫柔且擅於關照他人,被校內女學生們尊稱為『王子殿下』,甚至還為他成立了專屬粉絲俱樂部喔。」 信司也加入這個話題。身為損友死黨的我們,開口時機可說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靈感。」」 緊接著,我們兩個同時模仿沙耶姊撥開頭髮的動作。 「她就這麼乾脆地拒絕了對方耶,真是太浪費了啊!啊哈哈哈!」 「不愧是天才,講出來的話就是與眾不同。聽說那個男生好像當場茫然若失地愣住不動,嘻嘻嘻嘻!」 兩人又一起放聲大笑。 可是學姊卻連笑也沒笑,而且表情還顯得愈來愈僵硬。 「咦,學姊。你覺得不有趣嗎?」 「我們那票人超愛這段情節說。」 「嗯~該怎麼說才好呢,那個…………後面。」 「「後面?」」 我和信司轉頭望向學姊手指所比的方向,赫見傳說中能使見者化作石像的蛇發女妖梅杜莎出現在眼前。 痛死我了,沙耶姊這傢伙居然毫不留情地痛扁我一頓。明明是個女孩子,卻還跨坐到我身上開扁,這像話嗎? 可惡,總覺得今天我不是被狠狠地揶揄,就是挨拳頭大餐,接著最慘的是又被唯一指望的天才沙耶姊宣告束手無策,真可謂是倒楣到不象話不像話的一天啊。 難道真的已經無力回天了嗎? 難道我就只能死心放棄了嗎? ……唔喔,我在灰心個什麼勁啊! 目前事情的重點並不在於我沒機會跟學姊進一步交往,而是學姊非得一直置身於『絕望』之中,這樣未免也太過可憐了吧? 無論如何,我都要設法證明學姊的預知夢並非絕對神准一事給她看不可! ……咦?等一下。 「其實說穿了,根本就沒有必要改變預知夢的內容吧?」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我逕自開口嘀咕著。 「這話什麼意思?」 率先有反應的,當然是學姊。 「呃,學姊之前不是有講過潘朵拉之盒的故事給我聽嗎?學姊說『能夠看見未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場災難。而仔細想想,若要徹底根除學姊的『絕望』,那與其拘泥在改變預知夢所看到的未來景象,倒不如設法讓學姊不再作預知夢,這才算是最佳的解決方案吧?」 我結結巴巴地講完腦中突然浮現的想法之後,只見沙耶姊宛如掩面般「啪」地拍了自己的額頭一下,隨後舉頭望天,甚至還「唉————」地歎了口超長的氣…… 「是怎樣啦?難不成我說了什麼很自相矛盾的話嗎?」 「不,這是個好主意。就是因為你們一直堅持要改變未來,才導致我連帶受到影響而忽略了這個方案,沒想到我居然……這真是近年難得一見的粗心啊。」 原來如此,看樣子她是因為被區區在下我搶先一步而感到懊惱。畢竟她是眾人公認的天才嘛,被凡人超越當然會覺得不太舒服啊。 「實在是夠了,你還真是動不動就早我一步找到正確答案呢。明明平常就傻呼呼的,真的是很囂張耶。」 咦?話語本身雖然盡是抱怨,但仔細一瞧,沙耶姊不知為何竟揚起嘴角,露出十分開心的笑容,真是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人啊。天才果然就是具有凡人無法理解的一面。 「可是,要我控制夢境,我根本就辦不到啊?倒不如說我至今也好幾次嘗試過讓自己別作夢,結果卻毫無成效可言……」 「的確,要是有辦法控制會作什麼夢的話,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飽受噩夢所困擾的人嘍。不過,可能性不是零喔。」 「咦?」 「我記得你作預知夢的傾向,是時常看到內心抱持強烈興趣的物件對不對?換句話說,這就代表深層心理會對你所看見的夢境內容造成影響,懂了嗎?你並非完全無法干涉夢境喔。零與一的差距可是極大無比啊。」 「對嘛,零與一的差距確實很大呢!帥啊!總算是看到一絲光明瞭!」 我使勁拍拍雙臂,擺出勝利姿勢。總算……我真的覺得總算是得到有力線索,可以除掉學姊心中那股絕望之情了。內心興奮雀躍,身體也跟著火熱起來。 「是啊……」 原本還以為學姊會很開心,但學姊不知為何卻反倒愁眉不展地低頭不語。 唔~果然是因為反復經歷數次挫折,導致學姊產生類似「反正最後還是會以失敗告終」的認命心態也說不定。 這下子真的得趕緊拯救學姊脫離預知夢的魔掌不可。 「話又說回來,學姊是從何時開始作起預知夢的呢?果然還是曾經發生過某種契機嗎?」 認為想要解決問題,或許還是先從瞭解原因著手最好,我主動開口詢問。 「在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作過預知夢……大概吧。我還清楚記得當時由於夢境與現實混成一團,導致我經常感到混亂。」 「意思就是先天性的特殊能力嗎?」 我邊口吐怨言邊露出不悅表情。倘若是與生俱來的話,那根本就無從查明原因嘛。結果又回到起點—— 「……不,那倒未必喔。」 沙耶姊豎手輕抵嘴角,沉思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道: 「觀田同學,儘管知道這很沒禮貌,但我還是要問一下,你父母親的感情該不會相當惡劣吧?在日常生活中是否會互相破口大駡,彼此動用暴力或拿東西丟擲對方?或者……你是否有受到什麼虐待呢?」 「這!」 學姊臉上浮現驚愕神色,睜大雙眼看著沙耶姊。這一連串反應,再清楚不過地證明了沙耶姊的說詞確為事實。 原來學姊是生長在那麼糟糕的家庭環境底下……這世上果真無神也無佛。一個心地如此善良的人,為何非得承受這麼多不幸才行呢? 「果然如我所料嗎……」 「啊,不是的。我沒被虐待過,父母親的關係也還不錯。只不過在我印象中最古老的一段記憶,是我父母親一臉兇惡地互相咒駡的場面……」 或許是連回想都會感到很難受吧,只見學姊皺著眉頭緩緩道出。 「哎!你不必這麼勉強自己描述啦。抱歉唷,害你回想起那麼不愉快的往事。」 沙耶姊輕輕揮手制止學姊。 「可是沙耶姊,為什麼你會知道有這回事啊?」 這個人絕不可能只憑一時興起,就提出如此不顧他人感受的疑問,她肯定是握有某種根據才說出這種話。 「你應該知道所謂的騷靈現象吧?」 「我記得那是指明明連碰都沒碰到,也沒發生地震,但房間裡面的東西卻逕自晃動起來,或是發出怪聲音的現象對吧?」 我邊出聲附和邊回答,這就是剛剛曾稍微聊到的超自然現象。 「沒錯。據說在處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等心理狀態不穩定的人物周遭,會出現較多發生這種現象的案例。」 沙耶姊以強調語氣說出『心理狀態不穩定』這幾個字。 我頓時恍然大悟。若提到會造成小孩心理狀態不穩定的要因,最容易聯想到的就是雙親失和,以及來自家長的虐待。 「會不會是因為當時年紀還小的觀田同學,看到雙親吵架的模樣而感到害怕,促使她產生『好想逃離這個地方』的強烈心願呢?」 「能力因此顯露出來,導致學姊變得有辦法逃往未來?」 面對我的發言,沙耶姊以點頭作為回應。 「不過呢,這終究只是個毫無根據的假設罷了。然而心靈力量有時的確會引起實際上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奇跡,這種情形在容易當真的小孩身上最為顯著像是邊說『這是對奇癢無比的部位非常有效的藥膏唷~』,邊幫小孩塗上一般乳液,結果那個部位立刻變得一點都不癢;或者邊說『這玩意兒相當燙喔~』,邊用普通鉛筆貼在小孩手上,結果馬上冒出水泡,這類案例可是多得很呢。」 「原來如此。」 「我要根據上述說法直接發表結論嘍。觀田同學的能力有可能是起因于心靈創傷。所以說呢,只要克服心靈創傷……」 「就不會再發生跳往未來的狀況?」 「我僅能說終究只是有此可能罷了。不如說失敗的機率還比較高一些,所以可別抱持太大的期望喔。」 「不,但這應該是個相當值得一試的方法才對。」 因為在學姊腦海中,的確留有一幅實際上堪稱為心靈創傷的『心靈原始光景』。 我氣勢十足地轉身望向學姊。 「學姊,我們馬上走一趟醫院吧!」 位於車站附近的城西醫院規模頗大,照理說應該也有附設精神科門診才對,況且那邊離學校也不遠,若是現在前往的話,絕對可以順利掛號就診。 「咦?現在就去啊?呃,那個……」 學姊顯露出格外詫異的模樣,邊支吾其詞,邊任由視線到處飄移,其言行舉止分明相當可疑。難不成學姊正在想藉口? 學姊該不會是不想去吧? 唉~我因為太興奮而表現得有點急躁過頭了啦。我以前曾聽說過,一個人若想面對心靈創傷,就必須鼓起相當大的勇氣才辦得到。更何況學姊所抱持的,是足以激發超能力的心靈創傷,那當然需要有一段緩衝期,能夠用來作好心理準備嘛。 我突然覺得有點討厭自己。正因無法細心地注意到這種小細節,我才會被學姊說成是個不懂少女心的呆頭鵝,我真的該好好改進不可啊。 「明天我一定會去,今天有點不方便,好嗎……」 語畢,學姊露出一抹略顯哀感的微笑。 由於之後並沒再討論出什麼像樣的方案,我們便形式化地宣佈第一回會議正式落幕。 姑且先撇開改變未來的方法不談,能夠得到可以阻止學姊再作預知夢的可能性,坦白說我真的很開心。 在鞋櫃前換穿鞋子,然後走出校舍。除了我們以外,完全不見其他放學回家的學生身影。我們走了一小段距離,立刻抵達校門口。 已經得說再見了嗎……學姊跟我家的方向剛好完全相反啊。 「學姊,明天……」 原本準備揮動的手臂,突然被輕輕地壓了下來。 「欸,今天也一起去玩好嗎?」 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在我們才剛認識的時候,學姊明明就很愛理不理地對我說過「你家在哪?那邊嗎?那我家是往這邊走,拜啦」這種話耶! 沒想到如今學姊竟主動開口邀我! 「當然好!」 我二話不說立刻點頭答應。看來我這一個月以來的努力絕非徒勞無功,學姊心中那面冰牆,已經逐漸崩解消融了。 走,讓我們繼續昨天那場未完的約會…… 「那我也要作陪。」 「既然沙耶小姐要去,我自然也要奉陪到底。」 這兩顆電燈泡突然冒出來插話。果然會演變成這種情形啊。我就知道,我早就料到了,但就算讓我稍微作個美夢應該也沒關係吧! 「咦……」 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只見學姊轉頭看著校舍。 「「「嗯?」」」 我們三人也受到牽引,同時回頭望向她所看的方位。 「要開溜嘍。」 學姊一邊拉起我的手,一邊輕聲對我說。 察覺到學姊的意圖之後,我也盡可能地避免發出腳步聲,小心翼翼地遠離現場。 「搞什麼鬼啊,什麼都……啊啊啊啊啊!」 「嗚哇,沙耶小姐,你為何在我耳邊……喂,什麼啊啊啊!」 總算發現我們開溜的兩人接連放聲大叫。 同一時間,我和明日香學姊也從躡手躡腳切換成全力賓士模式。現在只能趁他們還看傻眼的這段期間,盡可能地拉開雙方距離! 「信司,給我追!」 「Sir,Yes Sir!」 信司跳上腳踏車,猛然追趕過來。天殺的沙耶姊教瘋狂信徒!你這傢伙當真如此不願溫柔地關懷好友的戀情進展嗎! 「走這邊!」 在學姊的催促下,我們轉了個彎,跑進寬度只能勉強容納汽車通過的巷弄之間。 要靠雙腳跑贏腳踏車實在有困難,看來唯有不斷轉彎,讓對方跟丟我們方為上策。當我有此想法之際—— 「我們就躲進這裡吧。」 學姊打開附近某間民宅的鐵柵式外門,若無其事地闖進民宅庭院。 「這是學姊的親戚家嗎?」 「是我連看也沒看過的陌生人住處啊。」 「這未免也太亂來了吧?」 「哎呀,快進來啦!」 學姊硬是把遲疑不決的我拉進庭院,再將我推到牆角陰影處。 「嘖,他們倆究竟跑哪去了啊?」 隔沒多久,隨即聽見旁邊傳來信司的聲音,還真是千鈞一髮呢。 「呼……呼……信司,有逮到人嗎?」 這是沙耶姊的聲音。大概是因為一路跑過來吧,她的呼吸顯得很急促。我說啊,你為何這麼積極熱心地設法妨礙自家老弟的戀情啊? 「對不起,我跟丟了。」 (插圖) 「嘖!他們應該還沒跑遠才對。」 「啊!沙耶小姐,你看那邊!」 糟,已經被發現了嗎?緊貼著牆壁的我用力閉上雙眼。 啊啊,我跟學姊的單獨約會,又將再度化作夢幻泡影了嗎…… 「這是……觀田同學的學生手冊?」 「看樣子是在逃跑途中不慎掉落的呢。」 太好了,原來並不是被他們逮個正著了啊。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壓住怦怦跳個不停的心口,希望這陣心跳聲別傳入他們的耳中…… 「如此看來,他們是往這邊跑嘍?嗚喔喔喔,你們休想逃!」 信司的呐喊聲逐漸遠去。 「啊,喂!真是個急性子耶,你好歹也想一下是陷阱的可能性啊!」 聽見沙耶姊的說話聲,學姊不禁倒抽一口氣。 「若是陷阱的話,那應該會往這邊跑……不對,或許連這都是陷阱,其實他們就躲在附近民宅當中的可能性也不小喔。」 聽到她居然一下子就說中正確答案,我跟學姊兩人頓時大驚失色。那個人難道真的擁有超能力不成!果、果然只有沙耶姊是我最不想與之為敵的狠角色啊。 「可是觀田同學平常明明那麼醒目,卻從沒傳過品性不良的壞風聲呢。所以說,她是個乖乖脾的好學生,不會做出使壞的行徑嗎?另外也很難想像她會拿學生手冊當誘餌,看來這真的只是偶然掉落罷了。如此看來,他們大概是採用了小數比較可能想到的作戰吧,也就是沿著巷弄左彎右拐,好讓我方跟丟行蹤。若是如此的話,那他們會先左轉再右轉,然後……」 被、被摸透了?我的行動當真這麼容易預測嗎? 「一不小心就陷入沉思真是我的壞習慣啊,又浪費掉時間了。」 最後這陣聲嗓一出,腳步聲便逐漸遠離現場,過沒多久便自耳邊消逝無蹤。 離開了……嗎? 「呼,作戰似乎奏效了呢。幸好我有臨時拿出手冊丟在路上。」 「學姊還真敢做出這種難以置信的舉動呢。要是因此搞丟,那可怎麼辦啊?」 佩服過頭,我反而不禁感到傻眼。學生手冊基本上就是學生的身份證,當然啦,遭到濫用的危險性也很高,我們學校的學生要是搞丟學生手冊,除了得挨一頓說教之外,還會被迫寫一篇悔過書,後續處理麻煩透頂。 再加上擅自闖入他人住宅用地……學姊原來是這麼亂來的人啊?雖有淘氣的一面,但基本上學姊應該如同沙耶姊所說,是位品行端正的女孩才對吧? 「相信他們一定會替我撿起來保管。好啦,我們趕緊離開吧。」 「啊!說得也是。」 我二話不說地點了點頭。儘管有股不太對勁的奇特感覺如同荊棘一般刺入心房,但如今還是先依照學姊所言,儘快離開此地再說。要是被這棟民宅的住戶發現,那就形同觸犯了貨真價實的侵入住宅罪。我還只是一介高中生,可不想因此勞動員警大人出馬,並被蓋上前科犯的烙印啊。 察看外面的狀況,確認安全無虞之後,我們才悄悄溜出庭院。那兩人或許會再折返回來也說不定,還是迅速撤離此地比較妥當。 「那麼學姊,今天要去哪玩好呢?」 「我想想喔,首先呢……」 學姊輕輕握住我的手。而且這種十指交扣的形式,連猜都不必猜,不就是傳說中的情人握法嗎! 「學學學學學、學姊你!」 我不僅結巴到丟人現眼的地步,聲音也宛如發瘋似地飆高好幾個八度。 「嗯~你怎麼了嗎?」 學姊的回應顯得相當淘氣。 她很清楚,這個人根本就是明知故問啊。居然以我的反應為樂!小惡魔就在我身旁啊! 「覺得難為情嗎?假如只被女孩子牽手就感到害羞,那可真是前途堪憂呢!」 「哼!想也知道沒這回事嘛!」 面對這帶有挑釁意味的發言,我反射性地脫口否定。雖然實際上我已經害臊到整張臉幾乎快要噴火,但我也只能這樣回嗆。男生就是要胸懷氣概,即便在女孩子們看來只會覺得活像個笨蛋一樣……也要堅持到底。 「哦~那這樣子呢?」 這次輪到手臂被學姊緊緊抱住。在上臂部位附近所感受到、這陣既柔軟又豐滿的感觸,肯定是學姊的…… 「你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了唷?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呢?」 學姊笑咪咪地探頭窺視我的臉。她的臉之所以看起來顯得有點紅潤發燙,當真只是我的錯覺而已嗎? 「我、我我我什麼想法也沒有啊!」 今天的明日香學姊絕對有點不太對勁。這是某種陷阱嗎?不過,如果是這種陷阱,我情願一頭栽進去! 「騙人~你這小色鬼~」 講歸講,學姊卻始終沒有放開我手臂的意思,反而還動不動就加強環抱的力道,迫使我更加強烈地意識到那陣觸感…… 別說是臉,我連整顆腦袋都已經被煮熟,根本無法整理思緒。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咧! 「對了,這附近有一座很大的公園對吧?今天我們就去那邊走走吧,好不好?」 見到學姊如此可愛地對我撒嬌,我只能如同搗蒜一般卯起來猛點頭。 「那,那個!我們去搭那個好了!」 學姊指著漂浮在池塘上的小船,使勁拉扯我的手臂。 她那開心的笑容看起來十分耀眼。學姊顯露出來的雀躍模樣,由她平常在校內的表現看來,實在有點想像不到。或者該說,未免也興奮過頭了吧?不過對正在跟學姊約會的我而言,這確實讓我嘗盡當男生的甜頭就是了。 公園內除了我們以外,也不時會看到其他身穿制服的男女情侶。我記得我們學校的學生,好像都把這座公園當成固定的約會景點。 鈴蘭花在視野一角輕輕擺動,能夠享受四季應時而呈現的景觀變化,也是此處的賣點之一。 我到附近的購票機購買乘船券,再交給負責管理的大叔。由於剛好有一艘小船空著,因此似乎不必等待就能直接搭乘。我邊維持平衡,邊小心翼翼地踏上小船。 「學姊。」 我轉過身子,對學姊伸出手臂。 「咦……啊,嗯。」 學姊大概是第一次乘坐小船吧,一眼就能看出她萌生退意,顯露出躊躇不決的神態。方才明明還那麼想要搭船,可能是近距離一看就被嚇到了吧。感覺有點像小動物一樣,好可愛唷。 「沒問題啦,喏。」 我將伸出的手臂再往前一探,硬是牽起學姊的手。 或許是因此而下定決心了吧,只見學姊點了點頭。 「嘿!」 學姊猛然縱身跳上小船。呃,猛然? 雖然我急忙抱住學姊,但小船卻劇烈搖晃起來,導致我們失去平衡順勢倒下。 「好痛,這樣跳上船很危險耶,學……」 強忍著背部痛楚,我一睜開雙眼,赫見學姊臉龐近在幾乎可感受到其呼吸的距離之內,令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液。 可能是有塗唇蜜吧,只見那櫻紅雙唇看起來既滑嫩,又充滿光澤……我好像只要稍稍抬頭就能一親芳澤…… 「啊哈哈,對不起啦。」 輕吐舌頭的學姊是那麼可愛,令我的心跳猛然加速,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學姊的體溫。原來學姊是個穿了衣服反而顯得纖瘦的……唔哇,我打從剛剛開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不行,這個姿勢太過危險,再這樣下去,棲息在我心深處的野獸將會蘇醒過來啊。 「咦,好像有什麼堅硬物體戳到我的腰間……」 「嗚哇啊啊啊啊啊!」 我用力抓住學姊的雙肩,硬是將她的身體扶了起來。糟糕,現在這個姿勢也相當不妙啊!如今學姊剛好跨坐在我的重要部位上面,呈現出會讓我不禁聯想到那回事的糟糕體位…… 現在不是色心大發的時候啦!再這樣下去,我的生理現象會被學姊抓包!一旦被發現,即便學姊的心胸再怎麼寬宏大量,我也肯定被宣告完蛋!必須以所能辦到的最快速度,儘快挪開自己的身體! 「學、學姊對不起!要、要是您可以快點起身離開的話……」 「啊,嗯。咦?我的頭髮好像被你的制服鈕扣勾住了……」 拜託不要在我身上蠕動磨蹭啦! 被這樣磨蹭的話!此時此刻被學姊這樣磨蹭的話!某物、我身上的某物將會失控爆發啊啊啊啊! 「啊!解開了。」 「呼喔喔喔!」 我伴隨著怪聲加強雙臂力道,竭盡所能地以最快速度,自學姊身下挪開自己的身體。雖然可能等於是對學姊做出大不敬的粗暴行為,但這事關緊急避難,也只能跪求學姊原諒…… 「呀!」 嗚啊啊,請學姊不要發出那麼嬌媚的聲音啦! 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的學姊,呈現出幾乎快可以望見裙底風光的狀態,伸直的修長雙腿一看就知道既光滑細嫩且燦爛奪目,徹徹底底吸引住我的視線了! 啊啊,我完了啦!拜託拜託,千萬不要再刺激我了!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震天咆哮的我緊握船槳,使勁吃奶力氣卯起來划船。 總之就是划船,一股腦兒地劃動船隻。 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啊啊啊! 「喂!」 一記手刀輕輕劈中我的額頭。 我抬起頭,只見面露微慍神情的學姊映入我眼中。 「你就這麼不想跟我一起乘坐小船嗎?」 「咦?不不,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想法!」 「那就再劃慢一點,好嗎?」 被學姊以溫柔的教誨語調這麼一說,我再也無法作出任何回應。 群樹搖擺的沙沙聲響。 隨風飄至的悅耳鳥鳴。 魚兒躍出水面的噗通聲音。 我們並未刻意開口交談,只是悠閒地享受著這些自然樂章。 ……但是坦白說啦,跟這些聲音比較起來,我的關注焦點當然還是放在學姊身上就是了。你們想想看嘛!可以跟單戀的女孩子兩人單獨面對面坐在一起耶?而且剛剛還因為不可抗拒的因素而相擁了一下,這世上有哪個男生,還能因此分心注意到其他東西? 「雖然我第一次來,但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呢。」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學姊的這一句話。儘管一聽見她的聲嗓,我整個人隨即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震,但幸好學姊似乎並未注意到我的視線。 我追隨她那充滿憐愛的視線望去,只見一群黑鴨家族相當融洽地在水邊戲耍。或許是才剛出生沒多久吧,其中還有小鴨乘坐在母鴨背上,真的是和樂融融,看了就令人心頭為之一暖。 「那實在太可惜了,這邊的四月櫻花,可是非常值得一看的美景呢!」 我停下劃槳動作,開口說道。在開學典禮的回家途中,我曾跟沙耶姊與信司在這盡情狂歡了一番呢。那明明只是短短一個月前的事,之後卻因為發生了不少狀況,導致我覺得那好像已成了許久之前的往事。 「哇!我真想看看那幅光景呢!好可惜唷。」 「明年再一起來賞花吧?順便也邀沙耶姊和信司同行。」 儘管單獨成行的方案也很難割捨,不過賞花還是多邀些人,一起熱鬧的感覺比較贊啊。 「……嗯,真希望能同行呢。」 或許是正在想像著春季美景吧,只見學姊感慨良多地輕聲嘀咕並定睛望向遠方。隨後兩人之間又再度受到沉默支配,小船也悄悄地劃抵碼頭,此時四周已變得有點昏暗無光,令人產生約會即將告一段落的預感。 明明還很想很想跟學姊待在一起說……這樣的寂寞感一直在胸口徘徊不去。 「哇!」 學姊突然發出讚歎聲並飛奔而出。我轉眼追看學姊的行進方向,原來是打開燈光的噴水池綻放出七彩光輝,在夕陽余暉之中形成一片幻想光景。 學姊像是深受吸引似的,盯著噴水池眺望了一段時間,最後翩然轉身面向我。 「真對不起啊,害你捲入了奇怪的風波當中。」 奇怪的風波?哦哦,學姊是指撇下沙耶姊他們倆不管的那件事嗎?即便回家後有沙耶姊的制裁在等著我,那又如何?只要受到學姊邀約,我大概不管多少次都會如同今天一樣,二話不說就直接答應吧。 「別這麼說,能跟學姊約會是我的光榮啊。」 「不,我指的不是那個,而是因為跟我在一起,肯定給你造成了不少困擾……所以,我想在此先跟你說聲抱歉。」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困擾啊?」 我微微側頭感到不解。 「拉普拉斯的傭魔。」 「嗚!」 聽見這句出人意表的話,我頓時無言以對。 「我知道你被大家講成那樣。就是因為跟我這樣的人扯上關係,才害得你也遭到歧視眼光看待。若真的替你著想,我明明就應該馬上跟你劃清界線才對,但……」 學姊顯得既悲傷,又十分過意不去地壓低視線。 我完全不在意那種小事啦——我連忙將已經快蹦出喉頭的這句話吞回肚子裡去。被當成異類分子,任誰都無法輕鬆以對,而學姊更是深知個中苦楚。 粗糙的謊言只會馬上被拆穿罷了。 「我本來以為,反正你馬上就會感到很不舒服,然後主動離我遠去。誰知道你卻始終不肯放棄,而我也漸漸覺得跟你在一起很快樂,縱使明知眾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你,但遠離你會讓我感到寂寞……而且我很害怕自己又將變回孤單一人……」 「學姊……」 明知非得對學姊說些什麼不可,然而我的嘴巴卻連動也不肯動。 任何人都討厭孤單,會想跟某人在一起,本來就是極其自然的反應,但如此天經地義的事,為何讓她對此抱持著這麼強烈的罪惡感呢?學姊為何如此過分地貶低自己呢? 美麗、愛笑,且死不認輸,加上有點淘氣,有點像小惡魔。她擁有溫柔的心腸,不惜犧牲自我,也要為了幫助他人而採取行動;只要跟她相處,就會覺得心靈充滿暖意。學姊明明是這麼棒的女孩耶! 啊啊,我總算想到該對學姊說些什麼才好。答案並非安慰或否定的陳腔濫調,而是…… 「遇見學姊之後,我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喔!非常開心。」 「咦?」 學姊抬起原本低垂的臉龐。 由於句句屬實,因此我堂堂正正地面對學姊的視線。 「有必要這麼意外嗎?學姊雖然時常笑我不懂少女心,但其實學姊本身也相當遲鈍嘛!」 「因、因為……就算跟我在一起,你也從沒發生過什麼好事啊。你總是—再失敗、日復一日地徒勞無功,被大家用奇異的目光看待,而且我也不肯給你任何機會吃我豆腐,你又放棄了從小學就開始練習的空手道。另外……另外……」 學姊似乎因為情緒過度激昂,而無法再繼續開口表露心意。 我其實是因為國中時代曾引發暴力事件,所以才決定不再練空手道。儘管幸虧有沙耶姊出面處理,才沒鬧成更大的問題,但我那不顧後果的個性,好像也沒那麼容易說改就改。我只是不想由於個人因素,拖其他毫無關聯的社團成員下水,或者給他們造成困擾。 「嗯,雖然確實也碰到了不少大麻煩……」 「沒錯吧!」 「但有學姊肯對我展露笑容啊。」 我還真是有點裝模作樣呢……總覺得很難為情,我輕輕搔了搔鼻頭。 話雖如此,這卻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真心話。戀愛真的很不可思議。其實理性思考一下,會發現只換得笑容根本一點都不划算。 但就是會不自覺地心想這樣就好,只要看到笑容,就能抵消所有辛苦,認為付出確實得到回報。 只要學姊——只要我最喜歡的這名女孩不再感到悲傷或沮喪,可以開開心心地展露笑容,我就會認定今後要我再怎麼拼命,也絕對沒問題。內心更是燃起雄雄鬥志,想將這股『絕望』徹底滅絕。 「要是學姊覺得對不起我,那就請你露出笑容。學姊一旦愁容滿面,我就不知究竟該如何是好,反而會感到更加困擾。實際上,我現在整個人煩惱得要命,內心忐忑不安又驚慌失措啊。」 語畢,我用力擠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學姊頓時面露啞口無言神情,目不轉睛地注視了我一段時間。 「…………噗、嘻嘻嘻。」 學姊總算脫口發出輕笑聲。 太好了。最適合學姊的表情果然還是笑容。 「你……真的……是個好男孩呢。」 「只要個子夠高的話,對吧?」 我語帶詼諧地祭出禁斷自爆技。 「那一點都不成問題唷。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學姊凝視著我,眼神宛如可蕩人心神一般嬌媚無比。 「啥?」 這股與往常大相徑庭的妖豔氣氛,使我感到困惑不已。 「閉上……眼睛吧……」 「咦、咦、咦?」 這是、這是、這是! 「學、學……姊……?」 「你沒聽見嗎?閉上眼睛吧……」 學姊以甜美溫柔的聲調複述一次。 「遵、遵命!」 我擺出直挺不動的立正姿勢,緊緊閉上雙眼。 學姊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嗚哇嗚哇,心跳速度愈來愈快。緊、緊張過頭的我,呼吸都快…… 學姊的冰涼雙手輕輕捧住我的臉頰。果然、這果然是要…… 拉扯~~~~~~ 「好痛啊!」 突然竄過雙頰的痛楚,嚇得我忍不住睜大雙眼。只見學姊得意地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使勁拉扯我的雙頰。 「協、協解?」 「啊哈哈,好怪的臉唷~」 心滿意足地說出這句評語之後,學姊總算才鬆開雙手。 「嘻嘻嘻,你以為我會親你對不對?你產生了這種念頭對吧?啊哈哈,咧~你上當嘍!」 學姊指著我,真的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則渾身微微顫抖不止。 「再、再、再、再……」 「再?」 「再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發自靈魂的咆哮響徹整座公園。 「咦?不過我還是面帶笑容比較好,沒錯吧?」 雖然我有說過,我的確是有這麼說過…… 雖然我句句屬實,但…… 「哪有人這樣的啦!都已經讓我如此充滿期待,沒有人會這樣的啦!」 我滿臉通紅(因為雙頰燙得要命,所以我自個兒清楚得很啦!),氣得猛跺腳。你竟敢背叛我!居然辜負了我的心意!玩弄了男人的純情! 丟臉、不甘心與怨恨等形形色色的情緒,雜亂無章地混成一團,在我體內大肆暴動。 然而學姊卻望向遠處,連聽都懶得聽我脫口發出的怨言。嗚哇~這個人根本不覺得自己幹了什麼壞事嘛。 雖說愛上了就沒轍,該生氣的時候我還是會火山爆發喔。 「學姊,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我發出夾帶惱怒情緒的聲音加以詰問。 但學姊依舊像是完全沒聽見我的聲音一般,動也不動地任憑視線對準某個焦點。學姊是心不在焉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追隨學姊的視線,轉眼望向斜後方,但那邊並沒有任何特別值得一看的奇怪事物,於是我再度轉頭面向學姊。 「嗯?」 嘴唇感受到一陣既溫暖且柔嫩的觸感。 (插圖) 學姊那閉上雙眼的漂亮容貌,徹底占滿了我整個視野。 宛如陶瓷器一般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 所有一切都變得如此惹人憐愛。 令我好想好想將她擁入懷中。 可是身體卻仿佛化作石頭似地僵硬死板,連動都不肯動一下。 過沒多久,那陣微溫自我嘴唇悄然消失。 好像那就只是一場幻境、一場夢似地稍縱即逝。 「嗯,彎腰接吻的感覺也不賴呢。」 學姊淘氣地笑著,隨即輕輕搭住我的雙肩將我推開。 「拜啦。」 接著伴隨這句道別話語,學姊逃也似地快步奔離現場。 當我的全身僵硬症狀解除之際,學姊的身影早已遠在我根本追趕不上的道路盡頭。 因此我扯開嗓門放聲大喊: 「學姊!明天見!」 聞聲回首的學姊,不知為何竟露出泫然欲泣的傷心表情。 然而到了下一瞬間,卻又換回柔和笑容,輕輕對我揮了揮手。 而接下來,我將為自己未動身追趕學姊背影一事感到悔恨不已。 「嚕嚕嚕嚕~」 我心情愉悅地一邊哼著歌,一邊打開自家大門。家裡感受不到半絲人氣,受到一股詭譎的寧靜氣息所掌控。我怎麼也無法喜歡沒人在家的房子,只是由於父母親都是上班族,因此我也無可奈何就是了。 我伸手打開玄關電燈,脫掉鞋子走進客廳。 「話又說回來,真沒想到學姊竟會主動親我~」 我輕輕豎起食指觸摸自己的嘴唇,學姊的櫻唇就是接觸到這裡呢…… 哇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方才在公園時雖因恍若置身夢境而覺得有點缺少現實感,不過如今好像總算有一股真實感湧上心頭了說。這果然可以解讀成學姊已經喜歡上我了吧? 同時也代表我先前所付出的努力,絕非只是徒勞無功。從明天起,我們就可以算是男女朋友了嗎?搞不好還可以在屋頂一起打開彼此的便當,然後「啊~」地甜蜜互喂也說不定喔?嗚哇,學姊你打算萌殺我不成啊! ……就在我得意忘形之際,收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兩次。 「簡訊?是誰傳來的啊?」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螢幕切換至簡訊畫面。 「哦!是學姊傳的耶!」 『標題「今天真謝謝你」。』 「我才要感謝學姊啊。」 我一臉笑咪咪,立刻打開簡訊。 但隨著簡訊內容逐漸映入眼中,我的身體也跟著開始直打寒顫。 『還有,對不起。 雖然我今天說過沒有作夢,但其實我還是作了個預知夢。 在我的課桌上放著一枝菊花。 班上同學們談論著我遭到暴徒襲擊的傳聞。 你趴在你的課桌上痛哭。 黑板上的日期則是明天。 相信你應該已經看出端倪,看樣子我的壽命似乎只到今晚為止。 而我怎麼說好歹也還是個女孩子。 因此萌生出希望至少在死前能來場約會的想法。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玩得如此開心。 我在此對奪走你的吻一事先說聲抱歉。 原本我只是想開你玩笑,沒想到回過神時卻已經親了下去。 明知道要是做出那樣的舉動,只會令你產生留戀……對吧? 唉,仔細想想,找你出去約會,以及寄這封簡訊給你,其實都只會對你造成困擾罷了。 啊哈哈,我這麼軟弱,真的很抱歉。 真的……非常抱歉。 你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快快忘掉有關我的一切吧。 我由衷盼望你能得到幸福。 就這樣嘍,拜拜。』 今天從學姊身上察覺到的不對勁感覺,有如拼圖一般緩緩拼湊成形。 腦子雖然已經理解狀況,情感卻激烈地拒絕接受事實。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東西啊——!」 ACT.4 有一種名叫宿命論的思考方式。根據這個理論所示,未來似乎已由老天爺之類的超越性存在決定妥當了。 有一種名叫阿克夏記錄的概念。根據自從宇宙開闢至世界末日,人類的過去至未來,所有歷史全都巨細靡遺地被刻畫在其上。 假使這些說法確實正確的話—— 要是未來早已註定的話—— 那人類豈不就只是依照老天爺手中那本劇本,採取行動的傀儡罷了?我們以為凡事均靠自己的意志做出的決定,但實際上只不過是純粹按照老天爺所輸入的程式展開行動而已嗎? 那麼,所謂『我的意志』,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呢?我……真的是『我』嗎? 仿佛被蜘蛛垂掛在地獄當中,這般不安的情緒,時常侵蝕著我的心靈。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吧。比起設法不讓自己再做預知夢,我好像反倒只顧著傾注心力,展開改變預知夢的行動。覺得改變在夢中所看見的未來,便能成為『我』確實存在於此的證明,因而不顧一切地拼命努力,不斷勉強自己主動出擊。 然而,結果還是行不通。 就連那麼微乎其微的現象,我甚至一次也都沒能成功的改變。可見我試圖改變未來的這件事,早就已經被安排於歷史洪流當中了。 沒錯,『我』只是一個單純的程式。『我』這個概念本來就不存在於這世上。 但是,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如此害怕自己的消失呢?老實說,我真的恨透了編寫出這種程式的老天爺。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終於、終於啊…… 我好不容易產生了期待未來的想法。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啊…… 我想起了某個少年的容貌。 『您撥打的電話號碼目前接收不到訊號,或者……』 「嘖!」 伴隨著夾帶焦慮之情的咂舌聲,我掛斷電話,使勁將手機摔在沙發椅上。學姊,你真狠啊,居然關掉手機電源! 一股心如刀割的焦躁感在我胸口蠢動不已,連喘息都感到有點困難,呼吸變得愈來愈急促。 「既然這樣,那我頂多就直接殺到學姊家找她!」 沖向玄關,準備穿鞋出門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學姊家在哪啊……?到目前為止,我都還未曾有過送學姊回家的經驗耶,連這種事情都忘記是怎樣啊? 快想。就是在這種緊要關頭,才更應該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對了!沙耶姊,若是沙耶姊的話……」 身為學生會長的她,肯定有不少機會能夠接觸到學生的個人資料才對。那個『天才』只要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縱使真的不曉得,相信那個人也一定能輕輕鬆松駭進學校電腦伺服器竊取情報。 我轉身跑回客廳,抓起丟在沙發椅上的手機。 「沙耶姊……快接電話啊……」 只要一埋首進行研究,那個人就會滿不在乎地裝不在家啊。每一陣傳入耳中的鈴聲都令人感覺格外漫長。 哢嚓。帥啊,打通了! 『小數,竟敢甩掉我直接開溜,你膽子還真是不小呢!』 「現在不是講那種話的時候啦,學姊她、學姊她!」 腦中一片混亂,害得我再也說不出其他話。明明、明明必須趕緊告訴沙耶姊事態有多嚴重才行耶…… 『……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再說。』 聽見我氣衝衝的語氣,領悟到事態非同小可的沙耶姊平靜地說道。光是聽到這句話,我馬上感受到原本浮躁的心靈頓時變得平靜許多。這是對沙耶姊的信賴感使然呢,還是出自從年幼時期就被訓練出來的習性所致呢? 「我收到學姊發送過來的簡訊……上面寫說學姊會在今天晚上死去……」 『你說什麼!』 就連沙耶姊也難掩驚訝之情。 「現在就聯手機也打不通,所以我打算直接殺去學姊家……沙耶姊,請你告訴我學姊家的住址!相信沙耶姊你應該知道才對吧!」 『……我當然知道,畢竟她是全校最高等級的問題兒童啊。』 「這樣啊。那就快點……」 『我才不要咧。』 沙耶姊以毫無感情的冰冷聲調,明確地說出拒絕的字眼。 我先是一時無法理解沙耶姊剛剛究竟說了什麼,緊接著內心深處漸漸湧現出一股熊熊怒火。 「我說沙耶姊啊,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 『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搞笑,而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你。』 「在這種緊要關頭,哪還顧得了個人隱私保護法之類的玩意兒啊!」 語氣夾雜著焦躁情緒,我放聲大吼。 『我要表達的並不是那種意思,而是我不能害你白白送死。』 「會死的人是學姊,並不是我啦!」 我內心著急得要命,現在明明沒那麼多閑功夫進行這種搞笑問答啊! 『她在學校不是顯得相當活力充沛嗎?如此說來,應該就是會發生意外事故或刑事案件吧,而且還是會鬧出人命的那種……』 沙耶姊的發言,促使我回想起簡訊內容。 「是刑事案件。簡訊提及學姊會遭到暴徒襲擊……」 『要是闖進案發現場,害你連帶被捲入風波當中,那可怎麼辦?儘管你絕大多數的魯莽行徑,我都能設法搞定,然而縱使是號稱天才的我,也無法讓已死之人復活重生啊?』 「但是再這樣下去,學姊她!」 我由衷珍惜的深愛之人有生命危險耶?或許在當下這一瞬間就即將慘遭殺害也說不定耶?就算多少冒點風險又如何! 『……我也覺得她在世的時候是個好女孩。』 沙耶姊以感受不到一絲情緒的冷淡語調說道。 「別給我用這種懷念過去的語氣講話!學姊她又還沒死!」 『我認為她並非如同傳聞中的惡毒,而是個既善良又堅強、原本不該孤單無伴的好女孩。我真的是由衷想幫她,很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 「既然如此!」 『可是啊,若要我權衡她跟你的重要性,那我肯定會選你。只有在近來閒聊過幾次的女孩,與你根本無法相比。』 她的聲音聽起來帶著輕輕的顫抖。因為我是她的兒時玩伴,才會注意到這點細微差異。沙耶姊實在太過溫柔,根本不適合裝出這種冷酷鐵血的模樣。 沙耶姊還真是只會扮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角色呢。她主動擔綱演出惹人厭惡的反派角色,以便保護我的生命安全,並試圖在學姊過世之後,繼續扮演讓我發洩怒火的出氣筒,只為了成為我的心靈逃生口。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好人。 「……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小數……』 「可是,我好歹也是個男子漢,要是此時此刻沒有採取行動的話,往後我將一直懷著悔恨之情活在這世上。那樣的我,根本就不再是我。」 我加強語氣,斬釘截鐵地明確說道。 『…………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啊。這種時候無論我再怎麼說,你這小子不聽就是不聽呢。』 電話那一頭傳來了像是放棄般的沉重歎息聲。 「有個這麼笨的表弟,真是抱歉。」 『你就是個大笨蛋啊。』 哈哈,一點也沒錯,我總是害沙耶姊擔心我。 『唉,真拿你沒辦法,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沙耶姊像是有點不耐,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 「不必啦。我可不能害沙耶姊捲入這麼危險的風波當中。」 其實一開始除了沙耶姊之外,我本來還打算叫信司也順便幫我尋找學姊的下落。但既然知道此事究竟有多麼危險,我自然不能再開口拜託他們。 『呆子,體能勞動是你的任務才對吧?我只是提供智慧給你罷了。若你還是跟以往一樣,即便真讓你找到觀田同學的下落,你也只能看著她在你眼前死掉而已喔?』 「嗚!」 被戳中痛處,我不禁伸手捂著胸口。截止目前為止,我從來沒成功推翻既定的未來,連一次也沒有。要我產生樂天的想法——相信最後必會幸運地發生奇跡,打死我也辦不到。 我的心靈原本已經快被不安之情所壓垮,但既然沙耶姊願意運用她的天才智商助我一臂之力,那她就是最可靠的友軍了,而且還勢同千軍萬馬。 『不過相對地!要是事情順利解決的話,無論過程如何,我都要你無條件地答應我一個要求!知道了沒?』 我一下子就聽出這是沙耶姊特有的隱瞞害羞手法。正因先前一直避而遠之,所以她需要一個藉口,好讓自己能夠為了幫助明日香學姊而採取行動,因此我也跟著附和: 「當然!就算再多要求我也會答應!」 『很好,契約成立。如今分秒必爭,你就邊移動邊聽我說吧!我這就告訴你地址,你趕快騎腳踏車趕過去吧!』 「Yes Sir!」 我一邊半開玩笑地對這位可靠參謀表達敬意,一邊動作粗魯地抓起腳踏車鑰匙。 『你還記得因量子力學的出現,導致「拉普拉斯的惡魔」遭到否定的這段敘述嗎?』 以透過耳機傳來的沙耶姊聲嗓作為背景音樂,我施展最快速度持續猛踩腳踏車。為了慶祝我考上高中,當老爸買來腳踏車當作禮物送給我時,我還語帶抱怨地回他一句「我才不騎咧」,但沒想到這輛腳踏車竟然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我記得那段敘述,不就只是證明那個惡魔實際上根本不存在而已嗎?那並不代表未來既定論已經成功遭到否定。」 告訴我此事的不是別人,正是沙耶姊本人。 『嗯,那段敘述雖然並非謊言,不過還有後續發展喔。』 沙耶姊若無其事地拋出這句話。 『其實幾乎就在發現「不確定性原理」的同一時期當中,另有一個名為哥本哈根詮釋的學說受到科學家所提倡。現在這項學說蔚為學術界的正統主流。該學說提出了「量子是由好幾種狀態彼此疊合而成」的詮釋。』 「彼此疊合而成?」 『哎~雖然很難說明清楚,但真要舉例的話,就是說一顆電子處在A點的狀態、處在B點的狀態,以及處在C點的狀態,以上三種情形實乃共存的狀態啦。千萬別會錯意喔,這裡並不是說有三顆電子,而是指單獨一顆電子同時存在於A點、B點和C點的狀態啦。』 「什麼!不是就一顆電子嗎?它該不會是分裂了吧?還是產生了超高速移動嗎?」 『沒這回事,終究只是單獨一顆電子而已。一顆電子在分秒不差的同一時間存在於三個地方,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會出現於任何可能存在的地方。將所有可能性疊合起來,就稱作「疊加定理」。』 「這什麼跟什麼啊——!」 我嘗試在腦海中加以想像,被這個說法的艱澀概念搞得棄械投降。 不可能吧?一顆電子同時存在於三個位置,存在於三個不同位置的是同一顆電子? 『建議你還是別勉強去理解比較好。畢竟這個著名理論,據說連奠定量子力學基礎的薛丁格,也因為再也無法忍受其荒謬涵義,而由物理界轉戰生物學界。不要想太多,只需認定它就是這麼一回事即可。』 「嗚嗚!」 總而言之,我搞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所謂的量子力學,是我這種凡人打死也無法理解的玩意兒,剛一接觸就搞得我頭昏腦脹,所以沙耶姊昨天才不肯深入教我。但之所以會反而在這個關頭又刻意重提此事,是代表其中隱藏著某種重要意義嗎? 『當然啦,現今在我們親身體驗的這個世界當中,並不會發生如此荒謬的狀態。換句話說,這個「疊加定理」被認定為會在某一時間點遭到解除,並朝向單一焦點收斂過去。』 「我想也是啦。」 要是那種理論確實通用的話,那將變成我位於此地的這一瞬間,也有可能同時出現在公園或學校等之類的其他地方。天啊~我現在超想運用這個法則的! 學姊不在家的可能性也很大,現在我明明很想借助其他人手來搜索學姊的下落,但不能連累別人捲入危險風波的為難之處,一下子就打消了我這個念頭。 『至於這個「疊加定理」究竟會在何種時間點遭到解除,連現代科學也還未能解明。但至少在人類進行「觀測」的當下,就會確定電子到底是位元在A點、B點或C點的哪一個位置。也就是說,只要一「觀測」到位於A點,電子就不可能出現在B點或C點。』 「這跟電子純粹打一開始就存在於A點的狀況不一樣嗎?」 『嗯,那就是量子力學最不得了的地方,一顆電子終究只有在觀測前會同時存在於A點、B點、C點等三個不同位置,好幾次的實驗結果,也都留下了這種痕跡,但只要一進行觀測,電子就會只存在於某一點之上。』 「簡直莫名其妙嘛——!」 我只能發出不解的呻吟聲。我非常可以理解那個叫什麼薛丁格的感受,如此亂七八糟的世界,當然會想要撇開不管啊。 『所以我才教你不要試圖理解,只要想開一點,認定就是那麼一回事即可,別去想「為什麼」、「怎麼搞的」、「基於何種架構而演變成那樣」等問題。「疊加定理」就是那種玩意兒——只管把這個知識牢記在腦海當中就好。』 「收到。」 沙耶姊指導我準備高中入學考試時,明明就曾把這些話當成口頭禪一樣掛在嘴邊—— 『只要能夠記住「為什麼」、「怎麼搞的」、「基於何種架構而演變成那樣」,基本上就不會再輕易忘記嘍。』 如今沙耶姊卻說出完全相反的臺詞。算了,反正也沒時間追究。現在她肯那樣講,對我反而比較方便。 『在進行觀測的瞬間,電子究竟會出現在A點、B點,還是C點,這其中毫無任何可以作為判斷依據的法則,就只能利用機率來加以顯示。換句話說,微觀世界是一個受到機率論所掌控的不確定世界,因此拉普拉斯的惡魔才會遭到否定。因為連我們實際體驗的這個世界,結果也是位於如此模棱兩可的微觀世界的延長線上罷了啊。』 說到這裡,沙耶姊又嘀咕著補上一句『只不過、貓的問題尚未獲得解決就是了』,令人摸不著頭緒。(編注:指「薛丁格的貓」理論。) 「可是,明日香學姊所看到的未來就已經確定成真了耶?」 自己開口所說的話,令我內心感到相當難受。再這麼下去,就只會重蹈覆轍,這樣的焦慮感與恐懼感,緊緊掐住我的心臟。 『沒錯,觀田同學看到的未來無法改變。小數在這一個月以來,明明都已經用盡一切可能的手段……不對,相信觀田同學本身,也曾為了改變未來而拼死拼活地努力嘗試過數十、甚至數百次才對,結果所有嘗試全都以失敗告終。就連微不足道的小小變更都不被允許,讓人只能認為所謂的未來其實早已成定局。』 「嗚!」 聽見他人開口明確地講出這個事實,還真是充滿殺傷力啊。 『但是呢,量子力學所引導的未來不確定性,照理說應該也還沒出錯才對。即便是像我這樣的天才,也沒辦法三兩下就解開這個自相矛盾的狀況啊。』 「……這意思是說,你已經解開了對不對?」 聽見這番拐彎抹角的說詞,我不禁開口回問。 『你還記得在今天放學後,我所感受到的不對勁是為什麼嗎?』 「在時間軸上發生于未來的事情,反成引起現狀的主因。換句話說,就是因果律並不成立……對吧?」 由於沙耶姊在那之後進入了『思考時間』,因此我記得特別清楚。這肯定代表沙耶姊以此為契機,成功解開了謎團吧? 『沒錯。首先,這個「因果律的破綻」,並不會發生在我們親身體驗的世界當中。此一現象絕對不可能發生。硬要舉例說明的話,就有點像是死人復活的情況啦。但是呢,事實上另有唯一一個世界,可能發生上述狀況喔。』 「難……難道說……」 截至目前為止的對話脈絡,加上未來既定論和量子不確定論的互相矛盾……這些事所引導出來的另一個世界,自然為之成形。 『沒錯,就是量子的世界。』 沙耶姊宣告我的推測正確無誤。面對這出人意表的奇妙吻合,我頓時啞口無言。要說這是偶然的一致,也未免太過天衣無縫。之所以有此感受,會不會是連根稻草也想抓住的我,根據(主觀願望進行觀測所致呢? 「這……並非偶然吧?」 我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問句。 『我反倒認為這是必然喔。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的常識,受到因果律所支配,這在量子世界中根本行不通,而在「未來」的世界裡也一樣。因此我在想,如果套用因果律同樣產生破綻的量子世界常識,事情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結果正中紅心,吊詭現象迎刃而解啊。』 沙耶姊「呼」地歎了口氣,接著以充滿確信的聲音陳述結論: 『換句話說呢,所謂的未來就是「疊加定理」啦。』 「這是怎麼回事?」 我敦促沙耶姊繼續說下去。 『例如明天下午四點整,你有可能在空手道社跟剛田學長揮灑青春汗水,也有可能窩在教室跟信司打混,另外亦有可能來到學生會辦公室、跟我開開心心地談天說地。而在目前這個節骨眼,只要你有心想做,這些選項都很有可能獲得實現,對不對?』 「……嗯,的確沒錯。」 思考片刻之後,我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目前這個時間點,正呈現出所有可能性重疊在一起的狀態啦。』 「啊,原來如此。」 「疊加定理」這個在量子世界中令人覺得有點無法理解的玩意兒,調換成「未來」之後,總算給人一種了然於胸的感覺。在未來的世界裡,獨一無二的我,有可能在同一時刻存在於三個不同地方。 『實際上一到那個時刻,要是小數來到學生會辦公室跟我一起聊天的狀況確定發生,有可能跟剛田學長或信司在一起的小數便宣告消滅。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或許該說是當你在時間上無法及時趕抵其他兩處之後,可能性便宣告消滅才對。』 「嗯嗯。」 如果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待在明日香學姊身旁啊。不過我切身感受到一股不祥預感,一旦脫口講出這句話,沙耶姊包准立刻中斷這場對話,因此我還是決定暫且閉口不提此事。 『本來呢,在我們之間流動的時光是一定的,但唯獨觀田同學搶在我們之前看見未來,也就是進行了「觀測」行動。而在量子世界當中,未來會在進行觀測的那一瞬間,喪失「疊加定理」的特性。』 「也就是說……當明日香學姊在夢中看見的那一刹那,未來就已經決定了?」 『沒錯,這表示原本身為「疊加定理」的模棱兩可未來,逕自朝受到觀測的那一點收斂過去。而不朝向那一點發展的可能性,也自尚未經過觀測的不確定未來當中消失不見,因為已有—部分觀測結果正式出爐。這在量子世界中,也已確認到名喚「量子纏結」的類似案例。』 「那就是《時空強制力》的廬山真面目……對吧?」 我總算逐步逼近這種不可思議現象的本質……這股半帶確信的念頭,使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液。 『被你講對了——但其實也並非如此。』 沙耶姊像是要讓我乾著急一般,說出這句有如禪語的說詞。 「……你就別在這種時候吊我胃口啦。」 『那我就直接從結論講起嘍?這股名叫《時空強制力》的力量,實際上根本就不存在!』 「根本就不存在?」 這怎麼可能!那樣再三發威妨礙我們的《力量》並不存在,這未免也太…… 『不朝向那一點發展的可能性,已在觀田同學進行觀測的階段宣告消失。也就是說,在試圖改變未來的盡頭,照理說應該是機率最高的「沒發生任何事的可能性」群已全數消失不見;反過來說,就代表只剩下「發生意外的可能性」群殘留在盡頭。』 簡言之,就是類似用食物進行的俄羅斯輪盤遊戲嗎……事先將少數幾個塞滿芥末醬或辣椒粉,混入數十個排列整齊的食物當中,時常在電視綜藝節目裡頭上演這樣的橋段。 本來抽中壞簽的可能性很低,但若正常食物在工作人員的陰謀策劃下全數被撤走……將會形成檯面上只剩壞簽的狀況。 「所以才會每當試圖改變未來,就必定發生一些奇怪的狀況嗎……」 『由於發生頻率實在太高,導致我們陷入一種錯覺,認為仿佛有一股未知力量在暗中操盤。而我雖然也在放學後那時,提出了只要改變未來的可能性超過一定水準,《時空強制力》就會發揮功效,不過如今回想起來,這分明是大錯特錯的假設。其實根本沒什麼。你們並非走在人行道上,而是走在車道,就只是如此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 由於感到太過震驚,害我猛踩踏板的雙腳,在不知不覺之間停了下來。 所以這是怎樣?正如外行人去爬雪山,就會遭遇山難;挑刮大風的日子搭小船去釣魚,就會被浪卷走。只是極其自然地發生了理所當然的狀況,是我們主動惹禍上身。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但沙耶姊的話還沒說完,還有既殘酷又毫不留情,而且是我打死也不想知道的「真相」。 『若硬是要假定確實有《時空強制力》這種東西的話,其真面目就是「能夠觀測未來、將沒發生任何事之可能性全數消除掉」的存在……』 一陣毛骨悚然的惡寒貫穿全身。 那……那難不成…… 『換句話說,就是觀田明日香本人。』 「你說明日香學姊本身……就是《時空強制力》……!」 戰慄感迫使身體顫抖不止。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啊…… 那麼對改變不了的未來感到絕望的人…… 那麼渴望改變未來的人…… 竟然就是造成未來不變的元兇……事實若真如此荒謬,那還得了啊! 『經過觀測而宣告確定的未來,或許該用「過去」一詞來加以形容比較妥當也說不定……因此才會改變不了……』 那似乎並不是對我說的話,純粹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過去……過去嗎?過去無從改變,過去也不會改變。這是時常出現在漫畫或連續劇當中的陳腐說法,但那同時也是不變的真理,任誰都絕對無法改變過去。無論再怎麼做,過去也絕不會產生變化。 「唔喔,給我等一下!照這樣看來,結果不就等於明日香學姊所夢見的未來,絕對改變不了嗎?你喋喋不休地講了這麼一大串說明,就只是為了要我死心嗎?」 我不禁動怒,沙耶姊則帶著更大的火氣放聲回吼: (插圖) 『想也知道我是為了救她一命嘛!我根本就不打算靠不戰而勝的方式結束掉這場對決啦!我的自尊心絕不允許我敗給回憶並甘居第二!』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戰而勝?她在跟學姊進行什麼對決嗎?而且就她剛剛的口吻聽起來,目前好像是由學姊占了優勢。 學姊領先這名非同小可的天才? 學姊可真是有夠厲害呢。這就代表我還完全不瞭解學姊吧。既是這樣,那我就更不能讓這件事就此劃上句點! 『你聽不懂也沒差!快點回到正題吧!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我把希望全託付在你的直覺上頭了啦!』 「直覺~~~~?」 我發出瘋癲的叫聲。都已經講了一大堆道理,到了最後關頭,居然給我來這招? 『雖然不甘心,但以我的能力,頂多也只能到此為止。正如你剛剛所說一樣,我只能推導出「未來無法改變」的結論。不管再怎麼做,也想不出可以救那女孩一命的手段。所以……再來換你自個兒思考吧!』 「什麼啊?連沙耶姊都沒轍了,我哪有可能想出什麼好法子啊!」 我對著麥克風發出嘶吼。到了這個地步才撇下我不管,沒有人這樣搞的啦!拜託你快說只是在開我玩笑好不好! 『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到。』 沙耶姊以格外充滿確信的聲音斷言道。 「你怎有辦法如此自信滿滿地把話說死啊……」 『說出愛迪生的名言給我聽聽。』 「呃,『天才是由百分之一的靈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所組成』……」 『沒錯。雖然在這種緊要關頭才告訴你,不過你令我最欣賞的一項特質,正是你的靈感,也就是所謂的直覺。你不是常常被捲入風波當中嗎?這絕非純屬偶然。你總能從不同於平常的微小差異當中,直覺地察覺到異常事態的存在。』 「我有做過那種事嗎?」 總覺得沒什麼真實感可言,打死我都不相信自己具備那種類似名偵探的能力啊。 『平常也就算了,但每次到了緊要關頭,你總是絕對能設法解決問題。以前你也曾好幾次搶在我前面找到正確答案,就連我強詞奪理掰出結論的事情,不是也被你推翻過好幾次了嗎?有自信一點好不好!』 「可是,我到目前為止的挑戰全部都失敗了……不對,不單只有我,甚至從來都沒人成功改變過未來……」 我脫口說出示弱的臺詞。說什麼也想救回明日香學姊,這份心意絕非虛假。正因並非虛假,才令人感到害怕,因為這次只准成功不准失敗。 我想要一個確實的答案。 要我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依靠那麼模棱兩可的東西,未免也太…… 「我說沙耶姊,拜託你再想想看啦!相信沙耶姊你一定……」 因為你是跟我這個凡人截然不同的『天才』。 你是眾人都認同的『絕對』存在。 「拜託拜託啦,麻煩你務必設法救回學姊……」 『振作一點啦!你是男孩子沒錯吧!』(大一號字) 沙耶姊大喝一聲,差點就震破了我的耳膜。雖然從小就時常挨沙耶姊的罵,但那絕大多數都是講道理的說教,像這樣遭到沙耶姊破口大駡,搞不好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小數,你知道嗎?直覺跟亂槍打鳥並不相同喔。所謂的直覺呢,是基於日積月累而成的經驗,由此所展露出來的知性表現。你已不再是昨天為止的你,甚至可以說判若兩人也沒關係。你目前不是擁有「天才」高尾沙耶大小姐所傳授給你的這項名叫「知識」的經驗嗎?』 「沙耶姊……」 『如今只剩下你是唯一的依靠,少在那邊給我講什麼喪氣話!』 不同於話語所夾帶的嚴厲感,沙耶姊的聲音,可說是溫柔到幾乎令人感動落淚。 ……說得也是,我在這個關鍵時刻耍什麼怯懦啊?我不出面相救,還有誰能出手救學姊呢? 內心深處燃起一股熊熊烈火,原本因全力飆騎腳踏車而筋疲力竭的身體,如今再度湧現活力。沙耶姊的激勵,似乎徹底消滅了盤踞在我心中的負面情緒。 「謝啦,沙耶姊!」 舉腳踩住踏板的我,再度使盡全力猛踩腳踏車。 『要是你沒能救到人就給我回家,那就等著接受懲罰吧……HERO。』 「哦哦,好可怕,唯獨這點萬萬不可……啊!」 我劃破寒風,飛馳於夜幕低垂的街道之上。 煞車發出「嘰」的刺耳聲響。 我跨離腳踏車,抬頭看著位於眼前的觀田家門牌。這是一間附有寬敞庭院的兩層樓獨棟豪宅,原來學姊是個家世顯赫的千金大小姐啊。 玄關旁邊有一間小狗屋,一隻白色的大型犬(拉不拉多獵犬?)明知有客人來訪,卻依舊漫不經心地貪睡懶覺。這稍稍增加了我內心的不安之情。 「呼、呼,學姊,拜託你一定要在家啊……」 我一邊向老天爺祈禱,一邊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按下門鈴。 『哪位?』 隔沒多久,對講機傳出一道跟學姊十分相似的年長女性聲音。用不著猜也知道,這位肯定就是學姊的母親。 「呼、呼,那個,請問明日香學姊……呼,現在在家嗎?」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出聲詢問。話一出口,我才不禁自嘲了一番。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講,這樣豈不是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可疑人士嗎?真是失策了,或許反而令對方產生了不必要的警戒心也說不定。 『經你這麼一問,我才發現她不在家呢。』 這陣聲音和回應內容,使我整個人頓時不寒而慄。那並不是所謂慢條斯理或穩重大方的聲嗓,這種不帶半點情感的冰冷聲響,叫做「漠不關心」。 這不就是所謂的忽視嗎?分明就是如假包換的虐待嘛! 『媽~我要吃飯~』 遠處隱約傳來一陣少年的聲音。原來學姊還有弟弟啊。 『好好,再等一下唷。』 做母親的頗嫌麻煩地開口回應。這道聲音雖然聽起來有點不耐煩,但其中卻夾帶著很明顯的親情色彩,令我內心萌生出無言以對的情緒。 「我不太喜歡別人用姓氏叫我」——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理解學姊之前說出這句話的意思究竟為何。就連在家族之中,學姊依舊是這麼孤單嗎……學姊甚至算不上是觀田家的一份子嗎?學姊就是為了避免波及這群混帳東西,選擇主動消失嗎? 緊咬的嘴唇之間滲出了一絲鮮血氣味。 對我而言,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已毫無用處。 「該死該死該死啊!」 我一邊咒駡,一邊卯盡全力持續猛踩踏板。早已濕成一片的襯衫和褲子,很不舒服地黏在身上。 心臟宛如警鈴一般急速搏動,全身仿佛鉛塊一樣沉重不堪。為求氧氣而反復使勁呼吸的口腔內部,早已呈現水分全失的乾涸狀態。 被霓虹燈點綴得五光十色的夜晚街道上,有許多裝扮花俏的年輕人們集結成群。斷斷續續響起的低俗笑聲,令我愈聽愈覺焦躁不安。 扯著襯衫領口、剛下班的上班族們;用奇怪腔調招攬客人的可疑外國人們;正在等公車的學生們……我瘋狂地按壓手把上的響鈴,像要把這群人海扒開似地往前疾沖。 「學姊!你在哪?你人究竟在哪裡啊!」 我持續騎著腳踏車,巡視內心所想到的可能地點。每天碰面的學校屋頂、四人一起去過的站前遊戲中心、初次約會的公園,這幾個地方均不見學姊的蹤影。 「此時此刻處在充滿回憶之地」,這條在漫畫和小說中常常用到的固定規則,果然不適用於現實生活當中,焦慮感逼得我胸口幾乎快要炸開。反正照我所認識的學姊個性來判斷,她八成會懷著不想把我拖下水之類的念頭吧。 沙耶姊如今正動用她的人脈,積極地幫我追查學姊的下落,然而還是沒收到任何目擊情報。 哢鏘!突然響起一道不祥的聲音,踏板瞬間失去重量,接著只聽見一陣某種物體磨擦地面般的沙沙聲響。 「可惡!哪有車鏈會在這種緊要關頭斷掉的啦!」 我停下腳踏車,憤恨不平地出聲咒駡。 腦中隨之浮現出《時空強制力》這個可憎字眼。 命運的惡魔,這次難道又為了不讓我趕抵學姊身旁,故意安排了這樣的意外狀況嗎? 難道為了讓我聯想不到學姊可能出現的地點,連我的思考也一併操作了嗎? 難道暗中動了手腳,好讓沙耶姊收集不到任何可用情報嗎? ……不,沒這回事吧。 這種想法本就大錯特錯,我得正確地認清現狀。要不然,我究竟是為何而接受沙耶姊的苦心教導啊。 命運惡魔根本不存在,也沒有任何人出手妨礙我。世上根本就沒有名為《時空強制力》的詭異力量。 這一切純粹都只是可能性早已基於觀測結果被刪除殆盡罷了。換句話說,這就代表在我試圖幫助明日香學姊的前提下,我能趕抵學姊身邊的可能性已不存在。 嗚啊,分析現狀之後,反而更令人感到失望…… 「等一下喔?也就是說,假使反過來想,只要別試圖幫助學姊,我能趕抵學姊身旁的可能性,也就會跟著浮現了嗎?」 自言自語之後,我忽覺好像有某種念頭卡在我的腦海一角。我拼命摸索那個既模糊不清、又不得要領、仿佛捕風捉影一樣,眼見幾乎就快憑空消失的念頭。 再一次、再來一次。我剛剛到底說了些什麼? 「……只要別試圖幫助學姊,我能趕抵學姊身旁的可能性,也就會跟著浮現。」 沒錯,我方才確實說了這句話。但光是這樣還不行,這樣根本一點也不夠。縱使趕抵學姊身旁,要是救不了學姊,就毫無意義可言。更何況我怎麼可能不救學姊! 然而,思考的方向照理說應該是沒錯才對。我體會到一種明確的感覺,遠比以往數次嘗試更來得接近「正確答案」。 再一次從頭思考。說穿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只要不試圖改變未來,可能性就會存在?」 在這瞬間,我的腦海中猛然迸現一道靈光,宛如閃電一般,夾帶著強烈衝擊。 若是這樣……如此一來,搞不好就行得通喔? 「咦?你在這裡幹什麼啊?」 聽見一道耳熟的聲嗓,我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哎呀呀~車鏈斷掉了嗎?」 信司露出一副仿佛說著「請節哀順變」的表情,低頭看著從我那輛腳踏車上垂落的車鏈。 在他右手所提的塑膠袋裡面,裝有罐裝飲料和飯團,背後則有一間以藍色為基調的便利超商。看來他是因為肚子有點餓而跑出來買東西吃吧?實在有夠悠閒啊。 「這就是你甩掉我們的報應。而且看樣子,你好像也跟觀田學姊大吵了一架呢!」 信司發出壞心眼的嘻笑聲。看到我臉上的緊張神情,一般人大概都會這麼認為吧。 咦?可是照理說,這傢伙應該會是頭一個接到沙耶姊電話聯絡的人才對吧? 「你沒有從沙耶姊口中得知任何消息嗎?」 「有啊,她說等你回家之後,她會要你雙膝併攏,再給你來場整整三小時的說教大會。」 「我說的不是那回事,而是有關學姊的事啦!」 「你是指觀田學姊嗎?」 語畢,信司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天啊,我的手機沒電了啦!這樣該不會等同忽視了沙耶小姐打來的電話吧?」 「誰理你啊!喂,信司,你有見到明日香學姊嗎?」 「哦,你們果真吵架了嗎?」 「才沒有咧!」 我語氣粗魯地大吼,現在明明沒這種閑功夫在此跟你打哈哈啊。可惡,真是急死人了! 「是嗎?我瞧觀田學姊獨自一人悶悶不樂的模樣,還以為……」 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信司,給我等一下!你有見到學姊嗎!」 我大聲詰問信司,抓住他的雙肩使勁搖晃。 「哇哇哇,你、你到底是怎麼了啊!」 信司換上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猛眨眼睛。夠了,我明明就說要你快點告訴我,你這傢伙怎麼這麼難搞啊! 「學姊她有危險啦!快告訴我!她人在哪!」 「你說有危險……難不成!」 信司露出一副赫然驚覺事態有異的神情。 「沒錯,學姊很有可能在今晚遭人殺害!」 「遭人殺害?」 信司臉上總算也浮現緊張神色。 「所以我才要你快點告訴我啊!」 「呃……」 信司手捂嘴角,仿佛猶豫不決似地任由視線左右飄移。 喂,在這種時候,你還迷惘個什麼勁啊你! 信司遲疑的時間雖然可能只有短短幾秒鐘,但對我而言卻有如永恆一般漫長,他「呼」地發出一聲聽似死心的歎息。 「……在鈴並公園啦。」 「什麼地方不去,偏偏躲到那座公園是怎樣!」 我伴隨咂舌聲脫口罵道。 當局者迷啊,那個地方離我家根本就不到一百公尺遠耶! 「學姊她沒事吧?」 「嗯,她沒事啊。只不過那是大約半小時前的狀況就是了。」 「半小時……」 有點微妙的一段間隔啊。得知學姊在三十分鐘前還平安無事的安心感,卻遠不及擔心這段期間搞不好已經出了什麼狀況的不安思緒。 該不會是因為學姊已不幸身亡,我才能得知學姊目前的所在位置吧?要是當我抵達公園時,只見學姊已橫屍現場…… 「嗚嗚,可惡!」 我使勁搖頭甩掉腦海中浮現的不祥光景。有空想這些無聊畫面,還不如快點趕往學姊身邊! 就在此時,我憶起方才的意外狀況,不禁咂了一下舌。 「別挑這種緊要關頭鬧故障好不好啊,你這台爛車!」 我壓抑不住焦躁之情,一腳踹翻自己的腳踏車。車身倒地引發一陣響亮的哢鏘聲,聚集在便利超商門口的小哥們立即皺起眉頭。 「唉……」 信司一臉不耐煩地歎了口氣,伸手探入口袋摸索一番,「喏」的一聲,拋出某樣東西給我。我反射性地接下,再加以確認。 那是腳踏車的鑰匙。 「拿去用吧。你欠我一份人情嘍?」 信司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笑容。所謂的絕地逢生,就是指這種狀況,我甚至看見他背後綻放出耀眼佛光。 「我的車就停在那邊,鏈條鎖的密碼就是我的名字。」 我沿著信司豎起的大拇指所指方向望去,隨即發現一輛相當眼熟的腳踏車。 「你的名字?喔喔!」 我立刻聯想到正確答案。是O(0)ZA(3)WA(0)SHIN(4)ZI(4)嗎? 「感恩啊!」 說出這句發自內心的感謝之後,我便動身跑向信司的腳踏車,開始動手解鎖。 「你的腳踏車我會幫你牽去給車行修理。真是夠了,這下子我肯定會超過門禁時間,挨我家老媽一頓臭駡,只算你一份人情實在太不划算了。」 信司在我身旁猛發牢騷。 「要算十份或二十份人情都沒問題啦!」 我丟下這句話,直接跳上腳踏車火速出發。 「喂,HERO!絕對、你可絕對要救回觀田學姊喔!」 我並未回頭,只以高舉拳頭的方式回應這聲呐喊。 我挺直腰杆,宛如競輪選手一般竭盡所能地猛踩踏板。一再哄騙兼不斷過度使用的大腿,如今終於開始發出悲鳴。等一切宣告落幕之後,就算要我躺在床上好幾天都不能動也沒關係。 唯獨現在,務必給我堅持到底! 讓我趕上! 讓我趕上! 拜託一定要讓我趕上啊啊啊啊! 「到了!」 由於連等待車身完全停止的時間都嫌漫長,我便踩著踏板直接跳下車,運用膝蓋和雙手做出護身動作,接著順勢沖進公園。 失去主人的腳踏車就此撞進樹籬,任由車輪哢啦哢啦地空轉個不停。信司,抱歉啦。事後就算哭著求我老爸,我也一定會負起賠償的責任。 月黑風高、只有路燈照亮的這座公園,只見昏暗夜幕籠罩著各個角落,老實說真的很不舒服。在這昏暗無光的夜色中,就連那些兒童遊樂器材都讓人感到格外詭異。 你就一直獨自待在這種鬼地方嗎,學姊!這擺明就跟大喊「快來襲擊我」沒啥兩樣嘛! 在哪?人到底在哪?難不成學姊真的已經—— 「不要,救命啊!」 一陣尖銳的女性悲鳴聲劃破寂靜夜空。 這聲音……肯定是學姊沒錯!學姊還沒死! 「在那邊嗎!」 我火速跑向傳出聲音的方位。接著我所目擊到的,正是遭到不明男子壓制在草叢中的學姊身影。 我的腦中蹦出一陣好像有什麼東西斷裂的啪嘰聲響。 「該死的東西,立刻給我放開學姊!」 我再度加快奔跑的速度,順勢朝向對手毫無防備的後背祭出一記飛膝。 「嗚啊!」 我一把抓住往前傾倒的男子衣領,使勁將他自學姊身上拉開,再順手把人甩到後面去。 「學姊,你沒事……」 我回頭望向學姊,頓時忍不住咬牙切齒。 只見她雙眼泛出鬥大淚珠,透過學姊驚恐不已的表情與顫抖不止的身體,便可明確感受到她方才究竟品嘗了多麼可怕的恐懼感。那個人想對學姊做些什麼,更是一目了然。 「唔!」 左臉傳來一陣衝擊,導致我的頭部猛然甩向右邊。嘖,雖說擔心學姊安危,但我竟在實戰中轉眼不注意敵人動靜,也未免太大意了吧! 當我身形不穩之際,又遭到敵人針對同一部位揮出第二拳。差點倒下的我先是踉蹌了幾步,最後才勉強站穩腳步。 「太嫩了啦!」 我吐掉嘴裡所累積的鮮血,毅然擺出應戰姿勢。本人我可是每天都在接受沙耶銀河重炮擊的洗禮,像你這種只懂得襲擊弱女子的卑鄙小人攻擊,事到如今還能發揮功效才怪! 「嘶啊啊啊!」 男子發出如同蛇一般的噁心怪聲,對我展開追擊。這是一記動作極大、完全暴露出他只是個外行人的預告拳,速度慢到我都快打呵欠了啦! 我以手掌接住這一拳,順勢緊緊握住對方拳頭。 「什麼!」 驚慌失措的男子改用另一手揮拳猛攻。 而我則同樣再扣住另一隻拳頭,隨後跳起來對準他門戶大開的臉部,發動頭錘攻擊。 「嗚啊!」 這是個子矮小的我,在跟人幹架時的拿手絕活。 我趁他捂著鼻子感到膽怯之際,再將他扭倒在地。接著順勢跨坐在他身上,睜大雙眼看清這名可憎男子的嘴臉。 那是一張曾經看過的臉孔,就是昨天在學校裡瞪視學姊的男子。曾為棒球隊王牌投手的男子,我記得此人名字好像叫做玉野。 光是對學姊懷恨在心還嫌不過癮,如今又想玷污、甚至痛下殺手嗎?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火大! 「我要宰了你這混帳東西!」 我握緊拳頭,對準玉野的顏面使勁毆打。 毆打! 毆打! 玉野當然也不打算一直默默挨打,只見他連忙以雙手為盾強化防禦。 那又怎樣! 我只是一股腦兒地、不顧一切地由上掄拳猛攻。 猛攻! 再猛攻! 即便拳頭碎掉也沒差! 「去死吧你!」 我硬是撬開他的防守,仿佛宣告要祭出致命一擊似的,高高舉起了拳頭。 嘶!在那一瞬間,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寒逼得我全身毛骨悚然。我的視野一角,瞥見玉野做出伸手探入懷中的動作。 難不成! 我毫不猶豫地放棄跨坐姿勢,當場躍向一旁。 砰!只覺某種不明物體伴隨著這陣清脆炸裂聲,快速自我耳邊飛掠而過。這陣烙印在鼓膜上的破風聲,使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搖搖晃晃起身的玉野,右手握著一把閃著暗沉光芒的物體。 那是…… 「你竟然……有手槍?」 純粹用來殺傷他人的可怕兵器。 「呵嘻嘻、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 玉野扭曲他那討人厭的嘴臉,仿佛誇耀勝利似地放聲哄笑。 蘊含在他眼底的,是一道暗沉污濁的瘋狂目光。這傢伙將槍口對準我,挪動拇指解除保險。 「你這傢伙,居然會搞來那麼危險的東西……」 我緩緩往後倒退一步,開口詢問,整個身子顫抖不止。這是武者面臨強敵時的興奮表現……算了,肯定不是這回事吧。 「這是大哥今天送給我的禮物啦!」 (插圖) 伸舌舔嘴的玉野出聲說道。在這種狀況下所說的「大哥」,肯定不是指擁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弟,八成是有辦法取得這類違法物品的人——也就是黑道人士吧。 「有了這玩意兒,我簡直如虎添翼啊!」 「那應該說成助紂為虐才對吧?」 手槍遠比刀刃還要來得難纏許多。他是因為得到甚至可以輕易殺死職業摔角選手和K-1鬥士的『力量』,才會瘋狂到幹出這種事嗎? 感受到汗珠自臉頰滴落,我再次往後倒退一步。 「別這麼害怕嘛?剛剛帥氣地跑來英雄救美,結果現在反倒心生膽怯啦?」 「你要求很多耶!」 在與死為鄰的狀況下,哪有人還能不感到害怕啊?過慣和平生活的一介平凡高中生,肯定敵不過手持槍械的對手嘛! 都已經堅持到這個地步…… 看著還活在人世的學姊近在眼前…… 結果……結果我終究只能屈服于《時空強制力》嗎? 難道我成功救回學姊的可能性,早就已經不存在了嗎? 「嘖,我又在怯懦個什麼勁啊!要發牢騷的話應該等事後再說吧!」 我責駡自己,重新振作。 …………沒錯、沒錯、沒錯啊!我已向那兩人發誓過,一定會把學姊救回來!既然我打算推翻死亡的命運,若不敢為此而賭上自己的性命,那還像話嗎? 「話說回來,聽說你好像腦子燒壞,愛上了那個魔女是吧?嘻嘻嘻,把你射穿手腳,讓你無法動彈,然後在你面前對那個八婆來場先奸後殺,似乎還滿有趣的。這個女人雖然很噁心,不過唯獨臉蛋堪稱極品啊!」 「你這下三濫!」 我一邊發出夾帶厭惡之情的咒駡,一邊改用滑步往水準方向移動。 「你可別想逃唷?我會在看見你背部的瞬間賞你一聲『砰!』喔?」 「我才不會逃咧!」 倘若此時拋下學姊逃走,我肯定不會原諒自己。我會後悔一輩子,會永遠飽受令心靈崩潰的悔恨之意所困擾。 進也地獄,退也地獄。既然如此,那想也知道我該往哪邊前進才對嘛。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只差……一步。 「搞什麼鬼啊,你打算躲到樹木後面不成?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玉野緩緩移動右手,並未因此而挪開對準我的槍口。 「我根本沒那種打算好不好?」 帥啊,抵達了!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我在心中暗自振臂歡呼。 我打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躲到什麼遮蔽物的後面,遮蔽物對我而言反而礙事。我只不過是想讓我、玉野和學姊三人處在同一條直線上罷了。 如此一來,就不可能發生玉野對我開槍卻擊中學姊的狀況了。即便將跳彈列入考量當中,可能性應該也會有如天文數字般渺茫才對。 我灌注力量,硬是緊緊咬住打從剛剛開始就抖個不停的兩排牙齒。 接下來就是我跟自己的對決了。打起精神來,鼓起最大的勇氣應戰吧。 「哼,你真的敢對我開槍嗎?」 我竭盡所能地裝出不習慣的藐視笑容,同時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很好,沒問題。我的聲音並沒有發抖。 「你說什麼!」 明明占盡優勢,卻遭到我取笑的玉野卻頓時氣勢一折。 「我說,像你這種只是受了點小傷就輕易放棄夢想的不中用東西,真的有那種敢開槍殺人的勇氣嗎?」 「你、你這傢伙!」 如我所料,那件事似乎成了他的心靈創傷,只見玉野的臉瞬間漲紅。不愧是前王牌投手,縱使再怎麼墮落,好像只有高傲的自尊心依舊。 沒想到隨便挑釁一下就能讓你中招,真是令我感動到想哭啊。要是換成對上沙耶姊的話,肯定會被她猜中我另有圖謀。 「所以,你才只說得出『射傷手腳』這種話吧?如果不是的話,來啊,試著開槍嘛!要瞄準這裡喔?」 我豎起手指,「咚咚」地輕敲自己的眉心,同時出聲訕笑一番。 我可以清楚看見位在玉野背後的學姊,她臉色蒼白地屏住呼吸。儘管我很希望學姊可以趁隙悄悄逃離現場,但或許是被嚇得兩腳發軟吧,只見學姊依舊癱坐在原地不動。 拜託拜託,你可千萬別出聲音啊。否則好不容易被我吸引住的傢伙,會再度回想起學姊的存在啊。 「竟然敢看不起我!好,那我就如你所願,賞你一顆子彈嘗嘗。你就到地獄後悔自己的魯莽吧!」 只見原本對準腳部的手槍準星,瞬間移往上半身。 我「咕嚕」地吞了口唾液。 我完全只是虛張聲勢罷了。 這傢伙會毫不遲疑地開槍,更何況殺人本來就不需要什麼勇氣。跟勇氣一點也沒關係。重點只在於當事人的心理異常或正常罷了,而這傢伙肯定是屬於前者。 儘管如此,我還是張開發抖的雙腳站穩步伐,定睛怒瞪眼前這個混帳。 「你、你是怎樣啊你!難道你不怕死嗎!」 遭到我的氣魄所震懾,玉野不禁面露懼色。 他並不知道我為何能表現得如此強硬。在面對真相不明的事物之際,人類才會感到恐懼,正如同明日香學姊被稱為拉普拉斯而遭受眾人忌諱一樣。 「來啊,你怎麼啦?開槍啊,有種就開槍嘛!」 我卯起來耍狠,對玉野破口大駡。 這次輪到他一步一步往後倒退。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尖叫聲扣下扳機。 夜晚的公園裡,再度響起一陣清脆的槍聲。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 因懼怕而僵住不動的身體,這次就真的開始狂抖不止,牙齒發抖互敲的聲音,也遲遲不見止息,說不定我已經嚇到失禁了。 即便如此、縱使如此…… 「怎麼啦?我依舊活蹦亂跳耶?」 我竭盡所能地虛張聲勢,一步又一步地邁開步伐走向玉野。我身上沒任何地方覺得疼痛,子彈確實射偏了。 「咿!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玉野的臉因為太過恐懼而扭曲變形,整個人陷入不堪入目的驚慌狀態。明明遭到開槍射擊卻還主動縮短距離的我,在他看來肯定就跟怪物沒啥兩樣。 砰!砰!砰! 玉野接連開槍射擊。這是一波完全沒對準目標的亂槍打鳥。而且他宛如是在宣告他今天頭一次拿到槍枝,採用了超級外行的單手射擊姿勢。 用這種方法打得中我才怪,但可怕的玩意兒果然還是很可怕啊! 砰!當最後這聲槍響傳出之後,再來就只剩下扣擊扳機的哢嚓聲傳入耳中。 「咦,這這這!」 玉野頓時嚇得不知所措。 而這也正是我引頸期盼的瞬間。 我「噠」地用力往地上一踏,一鼓作氣縮短與玉野之間的距離。 「嗚哇,等等,我認輸!我投降,拜託……」 玉野丟掉空槍,高舉雙手宣佈投降,直到最後都只是個可悲的傢伙。事到如今還自認這樣做就能獲得原諒的傻子,已經跨越讓人傻眼的境界,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絲感動。 反倒是你那個破綻百出的姿勢,只會讓我認定你是在說「請用力扁我」耶? 「玉野啊啊啊啊!」 伴隨震天咆哮勾勒而出的,是我所知道的最理想一擊。 我已親身體驗過無數次。包含所有細節,那一招的形象,已完美無缺地烙印在我的腦海當中,接下來只需盡可能精准地順著軌跡出招,加以重現即可! 「沙」的一聲,鞋底仿佛快要燒焦一般,帶著全身重量,扎實地踩穩步伐。 再將由此而衍生出來的爆發力,順暢且毫無耗損地傳送到腰際。 接著連同腰部旋轉一起加速,再加上腕力。 抬高肩膀、扭轉手肘、翻轉手腕。 透過扭旋作用,將力量集中至單一焦點。 「接招吧——!」 我使盡全力的渾身一擊,如同受到吸引一般轟中玉野的顏面。 這是有生以來,首度透過拳頭感受到一股著實難以形容的稱心手感。玉野吐出一口血後直飛出去,以背部著地的姿勢摔回地面上,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成功了嗎!」 我立刻重新擺出應戰姿勢,絲毫不敢大意。 縱使這傢伙還暗藏一、兩把刀刃在身上,也絲毫不足為奇。要是到了這個地步,還遭受偷襲而導致情勢逆轉,那我可沒臉回去見出手幫我的沙耶姊和信司了。 我借助路燈燈光,小心翼翼地察看玉野的模樣,只見他翻起白眼,鼻樑歪掉並被鮮血染紅,嘴巴還口吐白沫。 我一邊緩緩靠近,一邊連磨帶踢地踹了地面一腳。揚起的塵土灑落在臉上,他卻完全沒有反應。錯不了,這傢伙已經昏過去了。 「呼——」 在我鬆懈下來的同時,所有力量也一下子自身上散去,害我差點當場癱坐在地上。 還不行!我連忙伸手扶著雙膝,勉強撐住身子。 我緩緩抬起頭來,恐懼感卻突然緊緊扣住我的心臟。我怕得要命,深怕由《時空強制力》而引發的某種不合理狀況,會不會已在不知不覺之間奪走了學姊的生命。 我鼓起最後一絲勇氣,猛然睜開雙眼。 「學……姊……」 我的聲音因雙眼滲出淚水而變得有點嘶啞,學姊呈現出光是看了就令人心痛不已的模樣。淚珠不斷自她的雙眸湧出,同時又如同強忍著恐懼似的,以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身子,整個人微微顫抖不已。 制服和裙子全都沾滿泥濘,先前那位瞬間擄獲我心的美麗女神,如今已不復見。 即便如此,我的心仍舊為一股至高無上的歡欣之情所佔據。 還活著!學姊她還活著啊! 雖想立即奔至學姊身旁,然而我的雙腳卻完全不聽使喚。我只能踩著蹣跚步伐,拖著身體緩緩走向明日香學姊身邊。 「為……什麼……」 學姊以顫抖聲音說出的,是一句帶有疑問的話語。不是詢問我出現在此的原因,而是她無法理解自己為何能夠獲救。 明明應該為獲救一事感到開心,學姊卻始終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依舊驚懼不已地猜測是否還會遭遇其他危險。 那是我剛剛也曾體驗過的感覺。跟我比起來,未來的無從改變、《時空強制力》的驚人之處等事,肯定更加深刻地烙印于學姊的身體之中,銘記在學姊的內心深處。 「已經……不要緊了。」 總算抵達學姊身旁的我伸出左手,對她眨了眨眼。 「能把女主角救回來的,才稱得上HERO……沒錯吧?」 「咦……?」 我的小小玩笑,逗得明日香學姊睜大雙眼。不知如此一來,是否有稍稍舒緩了學姊的緊張情緒呢? 察覺到我內心意圖的學姊,面露嫣然笑容,快速伸長手臂。 「你這大笨蛋!」 學姊狠狠賞了我一記巴掌,幾乎要讓我眼睛噴出火花似的。 WHY?為什麼?現在應該是英勇騎士成功救回公主殿下的感動場面……才對吧?啊,糟糕,突然覺得意識逐漸遠去。視野開始兜圈子,最後染上一層雪白。 最後聽見某樣東西倒下的「啪噠」聲響,我的意識就此宣告中斷。 歌……我聽到歌聲。 既平靜、又緩慢的旋律。 宛如風鈴的音色一般,滲入心房的澄澈美聲。 這種舒服的感覺,使我的意識再度墜入黑暗深淵。 咦?總覺得……我好像應該非得完成某件事不可…… 但卻完全回想不起來。 很重要……沒錯,相當重要…… 「嗯?你清醒了嗎?」 歌聲戛然止息。 別停啊,再多唱一次。我還想再多聽一會兒啊。 「哎呀,還沒醒啊?喂~你也差不多該起床嘍~」 臉頰被輕輕戳了幾下。 意識隨即變得清晰一些。原來我……睡著啦?背部有點刺刺癢癢的。這是什麼玩意兒啊?品質比我在家所使用的那張便宜床鋪還爛耶。可是,枕頭就棒極了,既不會太硬,也不會太軟,甚至還帶有如同人體肌膚般的合宜溫度…… 「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趕快回家,會很糟糕吧?沒辦法,就搬出那招吧。」 一陣沁涼觸感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接著只覺嘴唇傳來一陣既溫暖又柔嫩的觸感……好舒服啊。我之前似乎也曾有過一次體驗,品嘗過這種觸感…… 沒錯,就在不久前,那是我跟學姊第一次的…… 「對了,學姊呢!?」 「呀!」 我當場跳了起來,慌慌張張地轉眼環視周遭狀況。 這裡是……鈴並公園,沒錯吧?學姊咧?學姊人在哪裡!? 「真是的,你幹嘛突然跳起來啊~」 我受到來自身旁的聲音牽引而回頭一看,只見學姊露出有點氣呼呼的表情,拍掉沾在手上的雜草。 太好了……學姊還活著。就在我放心地松了口氣的同時,腦筋總算開始運轉,並逐漸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我昏倒了嗎?究竟昏倒多久了啊?對了,玉野!那傢伙跑哪去了? 我轉眼望向剛剛打昏他的那個位置,頓時倒抽一口氣,因為玉野的身形早已消失無蹤。 「天啊……我得追上去……不能放任那頭瘋狗亂跑!」 我整個人顯得殺氣騰騰,而學姊則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加以制止。 「不用擔心啦!玉野同學他現在已經被抓到警察局了。」 「……這樣啊。原來已經有人報警啦,說得也對嘛。」 緊張的情緒瞬間鬆弛,我當場渾身癱軟地跌坐在地上。 先前都遭遇到那麼可怕的事情了,要是那種傢伙躺在一旁,即便是學姊,也一定會感到心神不寧才對,她必然希望能夠儘快離開現場。觸犯槍炮管理法兼強姦未遂,再加上殺人未遂。不管冠上哪一條犯行,用兇惡嫌犯稱呼他都是綽綽有餘,通報員警前來處理,可說是有良知的一般市民應盡義務。 只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再次轉眼望向學姊。 「那些員警也太混蛋吧?居然把差點遇害的女孩子丟在這裡,應該開警車將人平安送回家才對吧!可惡的稅金小偷,把錢吐出來!」 雖說我還沒開始繳稅就是了。 「你誤會了。是我開口要求,請員警先生讓我留在這裡的啦。」 學姊靜靜地對責怪警方的我搖了搖頭。 「那位員警先生是位有幽默感的人。當我說『護送公主回家,可是騎士才能享有的權利唷?』員警先生馬上大笑著回答『說得也對』,並讓我留在這裡。喏,他為了預防我們感冒,甚至還拿毛毯來借我們呢。」 仔細一看,學姊肩上的確披著一條看起來相當暖和的毛毯,而另外也有一條同樣款式的毛毯掉落在我腳邊。 「只是話雖如此,直接把學姊丟在這種地方,未免也太……」 學姊對仍覺無法接受的我輕笑一聲。 「喏,你看那邊。」 在學姊所指的方向前頭,只見一名男子身披防雨大衣,嘴裡叼著一根香煙,儼然呈現出「刑警現正跟監中」的風貌。男子正背靠著路燈,關注這邊的狀況。 「員警先生可是特地留下來擔任護衛唷,並且還說不想當電燈泡,站到那麼遠的地方呢。」 「還真是位通情達禮的刑警先生呢。難道他很閑嗎?」 「你這種說法有點沒禮貌唷。」 學姊以可愛的語調輕聲斥責我一番。確實是很沒禮貌吧。畢竟在我傻傻昏迷不醒的這段期間,人家可是一直留在此地保護學姊啊。 「好啦,差不多了吧。」 原本笑容可掬的學姊倏然變臉,半眯著雙眼直瞪著我看。 面對這過於強烈的怒氣,我忍不住心生畏懼。這股壓力是怎麼回事?與沙耶姊不相上下……不對,應該說遠遠淩駕于沙耶姊之上…… 「你為什麼要這麼冒險!」 「啥?」 「對方有槍耶?你為什麼還要挑釁他!?你就算想自殺也不該這麼做吧!看得我心臟都快停了!」 被狠狠臭駡了一頓。 哦哦,經她這麼一提,我才想起當時的學姊確實面無血色呢。原來學姊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啊?我還以為學姊早就發現了。 「啊哈哈,不要緊啦!因為他絕對打不中我啊。」 我笑著輕輕擺了擺手。 只是我的輕佻態度似乎又觸動了學姊的地雷。 「笨蛋!什麼絕對不會被打中?你想說自己是被神選上的特殊人類嗎?你該不會真的把自己當成是漫畫中的英雄角色了吧?那是手槍耶?被打中會死掉耶?你居然還刺激對方開槍射擊頭部,你分明就是腦筋有問題嘛!」 學姊—鼓作氣飆出這一大串話。 或許是回想起當時的狀況吧,學姊的眼瞳再度湧現淚珠,一滴一滴悄然滑落。 「我真的……很擔心你耶!誰教你突然就昏倒!我還以為你是不是被子彈射中哪個部位,又不曉得你會不會就這樣死掉,我真的很害怕!」 說什麼突然昏倒……應該是學姊你一巴掌打昏我的吧……?但這個氣氛不適合說出那種話。要是惹女人落淚,男人就再也無話可說。俗話說淚水是女人的終極武器,這話一點都沒錯啊。 也罷,這一路累積下來的疲勞,才是造成我昏倒的最大原因,那一巴掌純粹只是個引子罷了。 畢竟我全力飆腳踏車飆了一個多小時,然後連休息都沒休息,就直接跟玉野展開那場生死對決。啊,另外我還在四層樓高的校舍,全力來回賓士于一樓至屋頂之間。 ……這樣當然會昏倒啊。 「那是因為……」 我難為情地抓了抓頭髮。 「學姊不是透過夢境看到了嗎——看到我會在明天哭泣的模樣。」 還真的是「要發牢騷的話應該等事後再說」呢。(編注:牢騷日文為「泣き言」,此處為雙關語用法。) 「啊……」 學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見學姊一定是被嚇壞了啊。居然要等到我開口說明才察覺到這一點。 沒錯,我在明天非得哭泣不可。未來早已被「觀測」,確定發展成那樣的結果。換句話說,今天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絕不會死。 而這或許也正是為什麼學姊在作了『不祥之夢』後,會堅持不肯告訴我究竟誰將遭遇不幸吧。 若是有我出場的夢境,那無論我再怎麼亂來,我的生命安全依舊能獲得保證。 反過來說,在我沒有亮相的夢境當中,由於受到《時空強制力》的絕對性限制,導致我的生命安全毫無保障可言,因此學姊才會選擇三緘其口。 「我收回說你是個笨蛋的發言。」 學姊大大地歎了口氣。 「學姊總算理解了嗎?其實本來就一點也不危險啊。」 「你是史上最難得一見的大笨蛋啦!」 「居然還大幅升級?」 不是這樣的吧,學姊,我明明都已經那麼拼命了耶! 「因為……我還活著耶,未來產生變化了耶?那麼,就算你的未來跟著轉變,也不足為奇嘛!」 「未來完全沒有產生任何改變喔,學姊。」 我對哭哭啼啼的學姊眨了下眼睛。 「咦……你在……胡說什麼啊?」 學姊頓時驚慌失措,她大概已經完全摸不著頭緒了吧。 我盡可能地裝出一副壞人臉,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笑容。 「好啦,學姊,好戲接下來才剛要上場喔?我們就來場欺騙惡魔的作戰吧!」 Epilogue 我舉起制服衣袖用力擦拭濕潤的眼角。 然而淚水還是源源不絕地滲出眼眶,於是我再擦拭一次,接著便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出教室。 腳步雖然踉蹌不穩,但我還是以手扶牆壁的方式緩步前進。 途中,我行經明日香學姊的班級前面,只見在窗戶旁邊的課桌上,有一枝菊花孤伶伶地隨風輕輕擺動。 「學生會長也真壞呢~」 「真的真的,連我都覺得沒必要做得這麼絕耶~」 「我原本還很崇拜學生會長的說,實在有點震驚啊!」 女學生們一邊窺視學姊的課桌,一邊大談校內八卦。 一股流淚的衝動再度湧上心頭。 沒想到、沒想到事態竟會演變至此……心情變得愈來愈沉重。我拖著無精打采的沉重步伐,好不容易才走到通往屋頂的樓梯前方。 在這個月當中,我還真是為了見學姊一面而多次行經這條樓梯呢。我如同回味往事似地一階一階往上爬,最後伸手握住門把。 門一打開,只見一片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呈現在眼前,刺眼的明亮陽光逼得我忍不住伸手遮擋。隨後我透過指縫,看見了一名女孩靠在扶手前眺望著景色。 一陣微風自我身旁吹拂而過,門扉發出啪嗒聲響自行關上。 女子輕輕壓著髮絲回首觀望,臉上露出一抹柔和微笑。 我也面帶笑容對她揮揮手。 「今天的天氣一樣很棒呢,明日香學姊。」 「嗯~總覺得就是無法接受啊!」 「又沒關係,反正學姊已經獲救了嘛!」 「當然啦,我也很慶倖自己獲救,可是,比起從學生會長口中聽到的『未來量子論』所具的說服力,就……該怎麼說呢……形同詐欺吧?」 「這評語好狠喔!學姊你知道『哥倫布的蛋』的傳說嗎?」(編注:一則小故事,啟示為「只會口出空言,實際上自己也做不到」。) 「雖然我知道那則傳說,同時也非常感謝你,不過啊……」 學姊頻頻搖頭,表現出一副始終不太能夠接受的模樣。 若從沙耶姊所提倡的假設(她好像為之取名為『未來量子論』)當中,簡潔地抽出經由這次事件所得知的重要論據,那大概就是—— ·未來原本是不確定的。 ·未來會在某人(也就是學姊)進行觀測的那一刹那確定下來。 ·即便試圖改變已經確定的未來(換言之就是「過去」),其可能性也早已被刪除殆盡(基於《時空強制力》的原理)。 總結為上述幾個重點。 而我則在此奠定了另一個假設。 只要別試圖改變未來,那可能性或許就不會遭到刪除。 ……其實根本就算不上奠定嘛,我只是單純換個說法罷了。 不過據沙耶姊所說,這似乎是個很出色的假設。原因好像是「因為『反之亦然』的道理並不一定都能成立」。而我在國中時代上數學課時,好像也有學到同樣的知識。 受到這個假設提醒,緊接著突然浮現在我腦海當中的,就是『學姊本身不會出現在預知夢當中』的這條規則。 學姊並未看到自己死亡的瞬間。不對,應該說她看不到。 至於簡訊的內容,終究也只是會被解讀成學姊已死的狀況罷了。 也就是說,可以確定的並非「學姊之死」,搞不好只是「學姊好像已經身亡的情報傳播開來」而已。 『那只要靠自導自演營造出那種狀況即可……等一下,所謂的自導自演是怎麼回事啊?』 學姊氣得猛跺腳。 嗯~雖然我當時甚至產生了「就是這招!」的確信念頭,不過事到如今重新回想起來,我還真想吐槽自己「你究竟打算在假設上再繼續推衍出多少個假設啊」。 畢竟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沙耶姊的理論正確無誤啊。 ……還是別再深入追究好了,對心臟不好。 反正學姊已經獲救,只要結局完美就是好事一樁。 「話雖如此,但自導自演也有很多麻煩要處理對吧?」 我帶學姊前往沙耶姊家,詳盡入微地問出夢境當中的所有大小細節(因為我們並非試圖改變未來,所以《時空強制力》也就沒有發揮功效),又拉沙耶姊和信司參與會議,反復周詳地討論到三更半夜,以求萬無一失。 但是沙耶姊說著「反正她都已經獲救,接下來即便放著不管,未來還是會依照夢境內容真實上演啦。例如剛好有個她班上的女同學行經公園附近,隔天那名女同學就在校內散播風聲之類的」,顯得不太起勁就是了。 只不過在整理好作戰方案,信司回家休息,學姊和沙耶姊也就寢之後,我始終就是無法成眠。因為學姊的預知死亡時間是「夜晚」。我怎麼也無法排除不安,心想「該不會在黎明來臨之前,學姊的危機都不算正式解除吧」。 這也正是為什麼我會強硬地制止學姊回自己家休息,天曉得她在返家途中又會碰上什麼樣的危險。 再加上當時才剛經歷過一場襲擊,相信學姊她必定也很希望能跟其他人待在一起。恕我沒禮貌,但我實在無法期待學姊的家人能好好地陪伴她。而比起跟玉野性別相同的我,身為女性的沙耶姊,顯然才是最適合的陪伴人選。 我一直待在學姊和沙耶姊休息的房間門口,站崗站到天亮。之後我帶著徹夜未眠的狀態到校上課,而信司這傢伙居然一等到午休鐘聲響起,就說了句「憑你那身蹩腳演技,實在不夠逼真啊」,然後硬是擠了一大坨芥末醬塞進我的嘴巴。 不是一小塊,而是一大坨耶?害我一時之間真的被嗆得猛掉眼淚兼狂咳不止啊。 唯一遇到的麻煩,就是說服學姊班上同學一事。因為大家都不太想跟學姊扯上關係啊。雖然結果不得不恭請『女帝』親自出馬搞定此事,但接下來似乎卻換成眾人對沙耶姊產生誤解…… ……拿枝菊花擺在她桌上啦、散播她遭到襲擊的風聲啦,這樣要眾人不誤解也難,畢竟這看起來分明就是不折不扣的霸淩行徑嘛。 嗚嗚,下次見到沙耶姊的時候,搞不好就是我的忌日。好悶啊…… 由於昨天一再勉強自己,造成我的雙腳出現嚴重的肌肉酸痛,落得每走一步,就會痛得要命的結果。睡眠不足加上突發性發燒,搞得我頭痛欲裂,放學後還得前往警察局作筆錄,學姊又表現出難以接受的態度,今天我真是倒楣到家了啊。 對了,說到員警,今天早上我接到警察局打來的電話。聽說在玉野身上,好像測出了毒品反應。原來如此,他昨晚就是因為吸毒,才呈現出一副恍神的模樣嗎…… 據刑警所言,黑道人士八成是刻意誘使他染上毒癮,打算進一步將他打造成炮灰吧。算了,打死我也無法對他產生同情心就是了。 「嗚嗚,沒想到自導自演居然就是回避《時空強制力》的方法~」 學姊還在碎碎念個不停。總之學姊似乎就是很不中意這一點。 「學姊,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發牢騷耶?虧我還以為能夠無條件得到學姊的稱讚呢。」 「嗚嗚,對不起啦。我對你真的是充滿了由衷的感謝之意啦~」 我一鬧彆扭地嘟起嘴唇,學姊連忙出聲安慰。 老實說,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學姊的感受啦。 以往明明為了改變未來而飽嘗一再失敗的挫折苦味,如今卻得知『不改變未來(自導自演)』就是解決方案,這樣確實可說是詐欺。 學姊大概是找不到適當的地方,可以用來發洩她心中累積已久的鬱悶之情吧。 照這樣子看來,果然還是沒希望吧?可是,我都已經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來到這裡,還是得開門提出我想問的問題才行。 於是我下定決心,開門見山地切入主題。 「呃,所以說,那個……學姊,由於感覺相當微妙,再加上連學姊也都覺得無法接受……因此這種狀況果然……並不能視為已經改變未來……對不對?」 在這一個月當中,學姊仿佛當成口頭禪一樣,持續對我說著「要是能夠改變未來的話,我就把我的一切送、給、你?」。 儘管實在不能說是已經完全改變未來,但「學姊信以為真的未來」,肯定已經產生轉變了吧……直到方才為止,我都還這麼認為。 可是,看著學姊的神態,卻讓我變得愈來愈沒自信啊。 「咦?啊,對了……約定……」 學姊仿佛直到如今才回想起來似的,嘀咕了一聲。 只見學姊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視線到處飄移,雙眼猛眨了好幾次。 總覺得……學姐會不會太手足無措了點啊? 這……該不會表示我有希望吧? 「呃,基本上……應該算是……成功改變……了吧。」 學姊忸忸怩怩地反復挪動手指,以細若蚊鳴的聲音說道。 「意、意思就是說……那個……跟我……」 「等一下!」 當我準備接著說出「學姊願意跟我交往對吧?」之際,卻遭到學姊強硬制止。 都已經讓我充滿期待了,沒有人事到如今才突然喊卡吧? 果然還是因為身高的緣故嗎?就是因為我身高不夠高嗎! 「接下來的臺詞……換我開口。因為,你已經對我說過一次了……所以再來必須輪到我說才行。」 那是充滿堅定決心的語調。 此言一出,我的心臟瞬間猛然加速跳動。 「其實呢,今天是自從我懂事以來,第一次沒有作預知夢的日子喔。」 「什麼?真的假的?這真是太好了啊!」 雖然跟我的預想截然不同,但面對這個亦可說是晴天霹靂的驚喜表白,我把它當成自己的事情一樣感到開心。 「可是,為什麼突然沒作夢呢?」 「這全都是托你的福啊。學生會長的『心靈創傷說』似乎是正確的。『好想逃到某個沒人可以發現我的地方』,在我的內心深處,確實總是藏有這樣的念頭……可是現在我已不再那麼想。我想待在這裡……待在你的身旁。」 至此暫時中斷發言的學姊,先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隨後調整自己的姿勢。光是這幾個小小動作,卻令我感到如同永恆一樣漫長。 學姊露出充滿感情的滴溜溜雙眼,凝視著我,接著又再次緩緩張開她那櫻桃小口—— 「因為我已經喜歡上……」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 砰!鐵門夾帶著令人懷疑插銷是否已經松脫的強烈勁勢猛然開啟。 我和學姊都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往後一跳,藉此拉開距離。 「這、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剛才明明是氣氛絕佳的最後高潮耶! 只見出現在屋頂的沙耶姊,毫不在乎地邁開步伐,逐漸逼近驚慌失措到簡直不堪入目的我。 以手掩面、抬頭望天的信司身影則跟隨在後。 「我說小數啊,無論我提出什麼要求,你都一定會答應我對不對?」 沙耶姊伸出食指抬高我的下巴,開口講出這句話。 「咦?我是有這麼說過沒錯,但現在的……」 雖然很想接著說「時間跟場合不太適合」,但見目送秋波的沙耶姊向我展露妖豔微笑,我頓時無言以對。 儘管因為早已看習慣,所以平常根本不會意識到這點,但這個人其實也是個連偶像明星都會甘拜下風的超級美少女啊。 被她這樣近距離凝眸一笑……我怎麼說也是個男人嘛! 不不,雖然我敢發誓我的心永遠只向著學姊,但…… 「那麼,這是表姊命令,你無權拒絕喔?——我要你當我的男朋友!」 「什麼啊——!」 這個人突然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難道那不只是個藉口嗎?這樣沙耶姊才好讓自己為了幫助學姊而採取行動,不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害羞嗎? 該不會是那回事吧?因為校內開始傳出沙耶姊的負面傳聞,是想要藉此報復我嗎? 「喂,你這小子總共積欠了我二十份人情對吧?」 接著輪到信司面露苦澀表情,語氣粗魯地丟出這句話,他的雙眼甚至泛起一抹淚光。 糟糕。雖然不曉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總之就是覺得很糟糕。 腦海中響起陣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拜託你答應沙耶小姐的要求吧。如此一來……嘖……就算一筆勾銷啦!」 「咿咿咿咿咿咿?」 什麼啊!這種突如其來的發展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啊! 當然,我當時的發言毫無半句虛假。要是少了這兩人的相助,學姊絕對無法順利獲救。 我認為就算再怎麼感謝他們也不夠,我也希望自己能盡全力滿足他們所提出的任何願望。 正因我發自內心這麼認為…… 我、我…… 我究竟該如何是好啊——! 「……優柔寡斷。」 我受到這陣滿懷怒火的聲音牽引,回頭一看,赫見學姊露出冷~~~~冰冰的白眼直盯著我,同時還氣呼呼地鼓起雙頰。 「啊啊啊啊!學姊!這是、那個,是誤會啦!對了,肯定是這兩個人企圖陷害我!」 當真慌了手腳的我,極力訴說著自己的清白。 然而學姊卻將頭甩向一旁,連聽都不肯聽我辯解。 「我絕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沙耶姊則是面帶一抹淡淡緋紅,忸忸怩怩地這麼說。 「要是敢害沙耶小姐掉淚……就算是朋友,我也饒不了你!」 信司更扯,甚至還殺氣騰騰地握緊拳頭。 這是怎樣?難道是因為誆騙了命運的惡魔,所以它現在正對我進行報復不成? 「唉,我差點就被你這個花花公子給騙了呢!」 「咿咿!那個,學姊?」 為什麼你選來選去,最後偏偏選擇誤解我呢? 「好啦~也差不多該回教室去嘍。三位請自便啊~」 學姊快速轉身背對我,邊輕輕揮手,邊快步往前走。 「哪有這樣的啦!請你稍等一下啊,學姊!」 儘管我也連忙動身試圖追趕學姊—— 「小數?」 「站住,你還沒回答我喔?」 雙臂卻同時被另外兩人鉗住。 「放開我!放開我啦!混蛋!立刻放開我————!」 我使勁搖頭,竭盡所能地放聲大吼。 但縱使我出力嘗試掙脫控制,身子卻始終紋風不動。 不僅如此,我反而還逐漸被拖離屋頂出口? 「對不起唷。總覺得再維持現狀一段時間,似乎也滿有趣的。嘻嘻,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親口告訴你,好嗎?」 伸手握住門把的學姊輕聲嘀咕了些什麼,隨後回頭看著我。 浮現在學姊臉上的,是從名為「命運」的枷鎖中獲得解放,有如這片藍天一樣清爽動人的笑容。 (插圖) 附帶一提的後話 咦?咦? 我……現在在做夢嗎?這一個月以來,我明明都沒再做過夢了。 ……其實也不全無頭緒吧。 原因就是小數學弟。他好像從昨天起就跟他父母親一起回遠方的老家探親,有整整兩天的時間見不到他。光是這樣,就讓我的內心十分不舍地緊緊揪成一團,既寂寞,又難受。 真希望現在就能立刻飛到他身邊去啊。 我隱約記得自己在睡覺前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我猜,八成就是因為這樣吧?真是的,看來我似乎相當迷戀他呢。嘻嘻,但是賭上身為年長者的自尊心,說什麼我也絕不會透露這一點給他知道。 只不過老實說,這件事對現在的我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人類只要氣到超過極限,反而會變得格外冷靜……看來這種說法的確屬實呢。 我說小數學弟啊? 明明就已經有我這個女朋友了…… 你為什麼還跟其他女孩接吻呢? to be continued 後記 絕對領域—— 存在於裙擺與過膝長襪之間的狹小空間。由於能對部分人士產生絕對性的效力,故此得名。 (中略) 「在裙擺與過膝長襪之間,只要能夠看到大腿部位就好。」另有一派學說認為,絕對領域並不單只是這樣而已,「可以看見多少面積?」,才是絕對領域的要件。 而最有力的看法是(迷你裙的長度):(絕對領域):(過膝長襪的膝上部位)為4:l:2.5的黃金比例,誤差範圍約為正負25%左右。 (以上節錄自Hatena Keyword。)(編注:指日本部落格網站「Hatena Diary」所提供,與網誌連結的關鍵字字形檔。) 我時常認為內褲完全外露是極端不解風情的情景。 若隱若現、但可能看得到的東西,女孩子們拼命試圖隱藏的東西,平常難得有機會瞥見的美景,如今搞不好可以看見的那種緊張感、期待感、興奮感——這些情感,才能讓男人們感到萌血沸騰。 況且據說就連食物,也是那種即將腐壞的東西最美味可口,換成內褲也一樣。要是完全走光的話,那就只會讓人看了興致全失,只有在快要看見的時候,那一瞬間才是至高無上的美。 各位難道沒有這樣的經驗嗎?如果沿著樓梯往上走的女孩子穿迷你裙的話,就會不自覺地定睛凝視;假使有穿著裙子的女生騎腳踏車迎面而來,就會不經意地轉眼追看。 儘管理性很清楚這是一種不好的行為,但卻怎麼也違抗不了本能,等回神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看了……絕對領域誠然隱藏著一股能夠迷倒天下男性的魔性魅力啊! 至於內褲上有什麼花樣,那也只是徒具形式罷了。 我就老實不客氣說了,那根本就是垃圾啊! 直到看見為止的過程才叫萌,至於裙子裡面穿些什麼根本就不是問題。沒錯,無論是白也好,是黑也罷,是點點圖案、或是條紋圖案都沒差……啊,但是黑色跟白色還是搭配吊帶襪最為理想,條紋當然也是藍白相間的橫紋較贊…… …… ………… 各位,我愛內褲。愛得不得了啊!(錄入:這行其實也是加大號的字) 哎唷?好像有人來了。嗚哇,你想幹什麼?我都還沒闡述有關內褲跟胸部的事……啊! ※(請各位讀者稍待片刻。) 呃~請容我做個有點遲到的自我介紹。在下是於第5屆NOVEL JAPAN大賞中,僥倖獲得大賞這個無上光榮的鷹山誠一。 雖然剛剛似乎有個偽裝成我的不肖之徒在此大放厥詞,但我本人是個極其正經八百的健全紳士,請各位切勿誤會。 儘管感覺上好像沒談論到任何有關作品的話題,不過由於篇幅所剩無幾,因此請容我直接在此向關照我的各位致上謝辭。 首先要感謝的當然是責編M先生。由於還不太習慣,因此想必給您添了不少麻煩,而且應該有許多待改之處,但今後還請您多加指導鞭策。 另外還有以HJ文庫編輯長為首,將拙作選為大賞,並盡力讓拙作能夠編印成書順利出版的編輯部同仁們。我對各位真的充滿了感謝之意。今後我會更加用心力求上進,以報各位的賞識之恩。 還有提供了精美插畫的伍長老師。其實每次只要一收到老師完成的插畫,我就會把它設定成電腦桌面圖案,以及當成手機待機畫面。您所繪製的角色們,如今正在我鷹山的腦子裡動來動去。也請老師繼續努力創作在Manga Time Kirara上頭刊登的連載漫畫。 在業餘時代,數度看完拙作的K先生;數度在網路聊天室花費好幾小時陪我暢談創作議論,並傳授我許多技巧的H老師;以及在「輕小說寫法研究所」提供拙作閱讀感想給我的諸多人士,正因參考各位的寶貴意見,而成功提升了寫作功力,我才得以榮登寫書人的殿堂。 被我這個笨兒子添了諸多困擾和擔憂的父母親。托兩位的福,我總算順利推出了自己的作品。 最後更重要的,當然就是願意賞光拿起這本小說的各位讀者大人!真的真的很感謝各位。要是各位能夠看得開心就好。 那麼,我們下集再會嘍。 鷹山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