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質樸的隔絕世界 —————————————————————— 作者:西尾維新 插圖:TAGRO 圖源:IceKIno 錄入:IceKIno 修圖:伊織 初校:qq1zero 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信息 —————————————————————— 鍾塔尚未修復。 上總園學院第二學期的音樂教室。 病院阪迷路與串中弔士之間的關係,就是從那裡開始的。 維持歪斜平衡的學生「奇人三人眾」—— 串中小串、童野黑理、崖村牢彌。 校園裡發生了殺人事件。迷路與弔士兩人, 扮演起偵探角色搜尋犯人,即將崩壞的平衡, 將更進一步地崩潰…… Content 問題篇 大問題篇 未解決篇 完結篇 後記   The world is enclosed.   惡瞭解善,但是善並不瞭解惡。--法蘭茲·卡夫卡      問題篇      Ⅰ   我們的鍾只有時針會走,分針是靜止的——以這樣一句話開頭的小說,從現代的寫作手法來看,其中可能隱含深意而引人注目。但實際上,這只是單純敘述那座聳立於我就讀學校的鍾塔在半年前壞掉的事實而已。我就讀的學校——私立上總園學園國中部。聽說這座以瓦片打造的雄偉校舍,是十年前從歐洲某個國家移建過來的(原本好像是高中)。今年四月,我剛踏入校園時立刻就被這有著歐風的莊嚴建築給震懾,我是真的打從心底讚歎這棟美麗的建築。但是,坐落於這莊嚴校舍正中央的鍾塔竟然壞掉了,那著實是個煞風景的存在。從我因失望而帶著些許不滿的觀點來看,這座鐘塔的外觀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瓦造長方體,這真的是件神奇的事。它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鍾塔,倒不如說像上頭插了一根細針的四角煙囪,而它大概也只能在聖誕節期間派上用場吧。不過它並不是煙囪,當然也不能在聖誕節發揮作用。我剛進學校的時候時鐘還沒故障。但大概在五月的時候,它的分針就一直停在「X」的位置上,半年來沒人來修理,一直放任到現在。沒去修理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它故障的問題很複雜——聽說學校方面認為那只是小故障就沒去管它。我當時還抱持著或許在暑假就會有人來修的想法,不過並非如此。當第二學期開始時,時鐘依然是故障的。我不禁想大叫,修個時鐘到底會有多麻煩啊!不過,站在學校的立場(雖然怕麻煩大概是不爭的事實),頂著私立名校的頭銜,他們大概不會輕易讓校外人士(指修理廠商)進出校園吧。不過在下學年新生入學前夕教職員們大概會有一些動作吧。在這之前他們大概會抱著「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它又會自己動了」的心態靜觀其變。再說,那個時鐘本來就是屬於外國建築,如果隨便亂動說不定反而會造成無可挽救的下場。雖然我剛才曾說過這樣有點「可惜」,但事實上,我一點都不覺得鍾塔故障了有什麼可惜之處。故障的鍾塔壞了歐風校舍的莊嚴氣息——其實我並不討厭這樣失衡的狀況。雖然會覺得失望,但是這份失望卻叫人興奮不已。這種不安定、似乎有什麼將要發生的狀態。非常態的事物總是帶給人新奇與興奮——雖然在現實生活中,區區一根校鍾上的指針停了並不能引發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既然連蝴蝶拍翅都能引發龍捲風,小小一個妄想應該無傷大雅吧。拐彎抹角地繞了一大圈,我想說的其實是,如果你相信上總園學園鍾塔上所顯示的時間,你就有苦頭吃了。你必須無視分針的存在,只看著時針,就像觀察日晷般——現在時刻,大約下午四點十五分左右。在南校舍一樓的圖書館內,我望向窗外看著鍾塔想這些漫無邊際的事。   正是放學時刻。   我正在閱讀一本書。書名是《將棋輕鬆入門小學生專用》。我不知道為什麼國中的圖書室裡會有小學生的書,但光是想像一個國中生還在看小學生用的將棋入門書,就能刺激我被投以奇異目光的自虐快感。所以我才無視於其他的將棋入門書,而挑了手中這本。不去閱讀架上這種極具挑戰性的書本,我就不是我了。雖然圖書室內人潮並不多,但感覺他們的視線全集中在我身上(「那個一年級的怎麼在看小學生的書啊?」、「都已經十一月了,還擺脫不掉小學生的感覺嗎?」、「這麼一說,他的書包外型很像某個小學的書包耶……」、「他到現在一定偶爾還會把數學寫成是算數(注1)吧。」),超興奮的。   啊啊,自我意識過於強烈好有趣喔!   ……不過,雖然我的書包不像小學書包,但我現在偶爾還是會把數學寫成算數。   「嗯——」   總之,在(事實上根本不存在的)觀眾注視下,我是一個愛演戲、熱心服務觀眾的男孩子。不過,原來如此啊,角行(注2)念「KAKUGYOU」……難怪每次我說「KAKKOU」、「KAKKOU」的時候,病院阪學姐都會一副好笑的表情。   可是,為什麼每一隻棋一進到敵方的陣地就可以走金將的走法呢?除了飛車和角行外都是這樣。我不認為金是這麼好用的棋子耶……我記得西洋棋的兵移到敵方的最後一排時,可以升級為王以外的棋子吧?如果將棋也有這種系統就好了。這種升級方法太犯規了,而且一點變化也沒有。   不過這本入門書的說明還真簡單。   不愧是小學生專用的。   這時……   「啊~~~~你已經來了嗎讓你久等了~~啊,應該說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弔士~~」    1 日本小學的數學課是稱為「算數」,國中以後稱為「數學」。 2 角行為日本將棋的棋子之一      圖書室的門一被拉開,以為女學生一面以響徹圖書室的大嗓門大喊,一面跑向我的座位。她校章上的顏色是代表三年級的藍色。她在要求肅靜的圖書室內所做出的荒唐舉動自然成了目光的焦點,不過她似乎毫不介意。我先說明一下,她的語尾會這樣拉長是她的個人風格「輕小說般的長音」。其他還有純文字的體言終止」(注3)、「翻譯小說的註釋」、「讓人以為是私小說的第一人稱」、「漢文讀點」(注4)、「聯繫FANTASY小說的幻想」、「帶有BL小說風味的本少爺」、「手機小說經常出現的(笑)」、「SF小說的專門用語」等。她曾經展現過數個個人風格,個人認為最受歡迎的應該是「純文字的體言終止」。而最讓人頭大的是「漢文讀點」。對了,順道一提,因為「讓人以為是私小說的第一人稱」的用法和平常一樣使用第一人稱「我」,並不會造成任何人的不便。   她就是串中小串。   我的姐姐。   我們有血緣關係。   「哎呀——糟了糟了糟糕了太糟糕了!打掃工作一直做不完。我還以為我得花一生的時間去打掃。現在幾點了?啊啊,已經四點五十分了。」   我的姐姐是個人生經驗豐富的國三生,但她有時還是會忘了鍾塔故障的事實。應該說如果別人不提起,她就永遠不會注意到。很遺憾,她是個記憶力極差的人。    3 在和歌、徘諧中,以體言做結尾的手法,以達到產生餘韻的效果。也稱名詞終止。 4 在日文漢文訓讀中,表示閱讀順序的輔助符號。      「小串姐,如果你想知道正確時間,請查看您的手機。」    對姐姐使用敬語。   這就是我所扮演的角色。   「咦?啊,對喔,那個時鐘壞掉了。不過只有分針停了,還真是奇怪的壞法呢。咦,這個是不是之前說過了?不要每次都讓我重複同樣的對話啦!」   「啊,好的。對不起……咦?是我的錯嗎?」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拔蘿蔔——」   只是從裙子口袋裡拿出手機需要這麼誇張嗎?想當然周圍的人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不過包括圖書委員在內的在場人士,似乎注意到這個聒噪的三年級學生是串中小串就視而不見了。這也是理所當然,任何人都不想惹麻煩上身……   「嗯,四點十五分。這樣啊,只遲到了十五分鐘,弔士應該能原諒我吧?」   「就是說嘛!因為弔士是好人呀!」   我本來就沒有生氣。這段等待的時間正好讓我仔細閱讀這本將棋入門,我還要感謝她呢!然後,小串姐瞥了一眼將棋入門後問:「弔士,你準備學將棋嗎?」完全無視標題上的「小學生專用」。我希望這是出於小串姐的天然,而不是壞心眼的無視。   「該怎麼說才好,我該說正準備學,還是已經在學了……最近。」   我想想。   病院阪學姐的事——還是先不要跟她提起比較好,免得讓她操心。雖然說小串姐是超級健忘的天然系,但她絕對不可能不知道有關病院阪學姐的流言吧!   所以我決定隨便敷衍了事。   「最近,我一個人在研究它。」   「……一個人下將棋?」   姐姐上鉤了。   輕易地被家人這個餌釣上鉤了。   「詰、詰將棋(注5)一個人也可以玩啊!」   「可是我不認為還在看如何走子的人會玩詰將棋耶……」   「才沒那回事。7九飛車!」   我在假想的將棋上盤隨便走了一子。   「6十銀,王手!」   成功了。   我的姐姐非常容易被煽動。   不過,實際上棋盤上並沒有十。   看來小串姐也不是很懂將棋。我本來還想請小串姐作我今晚對弈的對手,當作是將來挑戰病院阪學姐的修行,看來這個希望是破滅了。    5 一種讓玩家們在預先決定好雙方輪著下的著數(回數)當中來設法吃掉對方棋子打敗對手的一種將棋玩法。   「姐姐很擔心你」   小串姐突然使用起「輕小說般的長音」。   「我還以為弔士終於交到可以一起下棋的朋友了,結果竟然是自己一個人孤單寂寞地窩在陰暗的房間裡玩詰將棋……」   「不要隨便把別人冠上『孤單』、『寂寞』、『窩在陰暗房間裡』這種負面的印象。」   可以一起對弈的朋友啊……這樣的話,病院阪學姐算朋友嗎?因為我們才剛認識不久,我也搞不太清楚。如果可以一塊對弈就算是朋友的話,那應該就是吧!   「因為我是現代的年輕人嘛!」   「就算是現代的年輕人也會交交朋友吧?可是弔士卻像哲學家一樣總是一個人。」   「這也是你的偏見。我當然有朋友啊!雖然不知道對方願不願意陪我下棋就是了……」   「可是弔士從以前就不曾招待朋友來家裡玩,也不曾看你去其他朋友家裡。」   「若即若離是我的處世之道。」   「喔——」   不愧是現代的年輕人——大我兩歲的姐姐感歎道。不過,姐姐自己的朋友也不多。說白點,應該歸類在偏少。誰叫她串中小串,是上總園學園國中部三年級的奇人三人眾其中一員呢。   「反正我的私生活還沒糟到需要小串姐來關心。不說這個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本來就不是個喜歡看書的人,所以也不常來圖書室。但是,今天十一月十日放學後,我會來到這裡並不是為了要看小學生專用的將棋入門書,那到底是為何而來的呢?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在第五節下課的休息時間,收到小串姐到圖書室,不見不散放學後」的簡訊而已。原本以為這是哪本小說裡的倒裝句,不過似乎只是小串姐把順序寫反了而已。   「啊,對了對了,差點忘了。」   我的姐姐把人約出來,自己卻忘了目的。   身為弟弟的我真感到悲哀……   「來,這個給你。」   小串姐從彩色的書包(順道一提,上總園學園對外的招牌是校風自由,因此書包的種類並沒有硬性規定。不管你要帶小學生的書包,還是五顏六色的彩色背包都隨你)裡,拿出用手帕細心包好的便當盒。   「……」   「弔士,你忘了帶這個了吧?這樣不行喔!忘東忘西的,辜負了媽媽辛苦做的便當。」   「……嗯。」   我今天確實是忘了帶便當來學校。原來,那個便當交給了小串姐啊……不過。   只不過。   「小串姐,你在放學後才把這個給我,是叫我該怎麼辦……」   「咦?啊!………………」   小串姐像是恍然大悟般摀住嘴巴。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不是一句「啊!」就可以解決的。   「對了,這麼一說,媽媽好像說過要在午休前送到的樣子……」   「我就知道……」   不愧是母親。   真瞭解自己的女兒。   不過如果當事者把這些叮嚀忘得一乾二淨的話,那不過是徒勞無功。   「媽媽提醒我好幾次『喂!要在午休前送到喔』了說……」   「我們的媽媽應該不會用那種男性化少女的語氣說話。」   「咦?是這樣嗎?」   「你記憶力再差也要有個限度啊,小串姐……」   「對不起……」   雖然現在小串姐乖乖道了歉,明天她大概又會忘得一乾二淨了吧。但這種樂天的個性確實也是小串姐的優點。   「真是的,小串姐記憶力之差,在早些年代大概可以被拿來當作是催淚電影的題材吧……」   「比喻得真好,弔士……」   不過,可別小看小串姐這樣,她背科的成績可是出奇的優秀。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大概會認為她會把遠足的相反詞說成短足,把結核病療養院(Sanatorium)當作是鈉化物(Natrium)。不過單純就偏差值而論,她的學年成績可是名列前茅。要說她漫不經心呢,還是什麼,總之她就是天然。   她可是天然理心流(注6)奧義得道者呢!   「小串姐,來猜謎吧!早上四隻腳,中午兩隻腳,晚上三隻腳,你猜是什麼?」   「獅身人面像!」   你看。   她就是這麼天然。   「算了——沒關係啦。」   我還是收下了便當。「因為不夜子分了她的午餐給我吃。」   「啊,這樣啊,不愧是不夜子。」   「一個女孩子便當份量的一半當然有些不夠,不過這也表示了我也有在忘了帶便當時會分便當給我的朋友。」   「嗯嗯。」    6 天然理心流本為日本劍術流派之一。本作用來形容串中小串天然個性的流派。      小串姐滿意地點著頭。「這樣姐姐我就放心了。」   「……」   她的態度就好像是在說,剛才全都是在考驗你的。   要不是她天然,我還真想賞她一拳。   「嗯?怎麼?你是不是在想我忘了在中午前把便當交給你,還擺這麼大架子?可是啊追根究底而言,一切的起因都是弔士忘了帶便當。」   「喔。」   被發現了。   「追根究底而言,一切的起因都是弔士你忘了帶便當所引起的!!!!!!」   「……那是什麼。」   「嗯?『輕小說般』系列第二彈,『輕小說般的嚇一跳標誌連發』。」   「……」   小串姐似乎很喜歡懷舊風的輕小說。   故意把驚歎號說成嚇一跳標誌,表現出她不同於一般常人的耍笨功夫。   「另外還有『輕小說般的巨大字型』喔!」   「那個就免了。」   「我想也是。」   「可是小串姐,其實我並不是忘了帶便當。」   我說。   「那是我故意放的。」   「咦?」   小串姐難掩吃驚的表情。   「故意的?也就是說你刻意的?」   「為什麼要用比較難的字再說一次……」   「不要再逞強死要面子了。其實你明明就真的忘記了,還耍帥說是故意的。你就沒有比較好的理由嗎?」   「我是說真的。小串姐明明就知道我從出生到現在不曾逞強過。」   其實這句話本身就是在逞強,不過它一時之間也讓小串姐陷入無語的思考。   「……可是,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了?」   看來小串姐實在不解,連說話語調都變成皮諾可式的奇怪風格了(注7)。「竟然故意不帶媽媽辛苦做的便當去學校。弔士,你和媽媽吵架了嗎?」   「怎麼可能。我也覺得很對不起媽媽呀!不過——我就是想試試看。」   「試試看?試什麼?減肥嗎?」   「不是不是,不是那種膚淺的理由——怎麼說,我在想或許我故意把便當放著,可能會因此引發什麼事也不一定。」    7 《怪醫黑傑克》中的皮諾可因不擅常日文中的「Sa」行發音而形成的獨特語調。      「什麼事是指什麼?」   「就是什麼事。」   一些足以改變日常的事。   從日常轉變為非日常的事。   可是卻什麼也沒發生。   不,正確來說日常並不是沒發生變化——午休時有不夜子相伴、放學後被叫到平常不常來的圖書室,和小串姐進行沒意義的對話。光這些就證明了日常有了改變。以成本效益來說已經是很令人滿足的結果了。   這是一個塔鍾分針停了也不會有所改變的世界。把便當放在家裡這種小事,所能改變的大概也就是這種程度吧。   嗯。   「接下來我要宣佈一件好事,請注意。」   「嗯?」   「你不覺得一切都太理所當然了嗎?」   我看向窗外——看向在鍾塔反方向的校門口,並盡可能用平淡的口吻說道。「我從小學畢業進到國中。小串姐馬上就要面臨高中考試了吧?結束高中的課業接下來迎接的是大學。為什麼我們會這樣理所當然地上學呢?」   「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呀?」   小串姐偏著頭思考了一下。   「而且國中又是義務教育。」   「話是沒錯啦。可是我很在意這種上天注定般的感覺。怎麼說……感覺我們所能做的、我們的活動範圍似乎在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就像被框住似的。我認為我們的選擇受到了限制。」   「那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你不喜歡走人家幫你鋪好的人生道路嗎?」   「嗯——也可以這麼說啦,可是我也不是說討厭這樣——」   「這是思春期常有的苦惱啦。」   「不是啦!我並沒有苦惱。只是安於這種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讓我不能認同罷了。」   我並沒有因此而苦惱。   「這樣啊。」   「嗯。如果真要說苦惱的話,大概也只有小串姐無論如何都不把上鋪床讓給我這件事吧。」   「原來你在苦惱這件事啊……」   「這是很實際的問題。」   我平靜地說。   「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給人的感覺就像地獄一般——這不就跟早期電影、影集上曾風行一時的孩提時代的Trauma(心靈創傷)一樣嗎?」   「DORAUMA(注8)?是指超好吃的意思嗎?」   「沒有那種用法。」   這個人明明很愛讀書,為什麼卻不知道這種簡單的單字呢?   「不過,以我們現代小孩子的角度來想——沒有Trauma才是我們的Trauma吧!」   「沒有DORAUMA的DORAUMA……」   「請不要亂記錯誤的單字。我可不要到時候才被你抱怨教導錯誤的知識。」   啊。   偏離主題了。   「總之,我對這樣和平的日常生活抱持著疑問。像現在這樣面對任何事都視為理所當然,反而讓我感到不安。所以——」   「所以你就為了打破日常,想置身於非日常,於是故意不帶便當?」   「沒錯,為了擾亂日常事務作業。」   「嗯嗯。」   小串姐環起手臂。   「還真是冗長的理由呢。」   「……總之,先把這個便當吃了吧。我真對媽媽感到抱歉。」    8 串中小串把「好吃」的日文「UMAI」前自行加上了「DORA」的自創詞。      剛才說的並不是謊言,這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而且,我是很認真的,表現得更具體一點,我還在想如果親姐姐因此愛上我的話,那該怎麼辦。不過,像小串姐這樣天然的人應該永遠不可能會理解這番話吧。   我的姐姐是個不會懷有壞心眼的人。她是一個會把「沒有惡意!」說成「沒有上衣!」;把「沒有歹意」說成「沒有白衣」的人。   大概就是這一點緊緊抓住三年級「奇人三人眾」其餘兩人的心吧。不過就是因為有這種天然姐姐,我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要說這種艱深難懂的話題了啦。」   小串姐把身體癱在圖書室裡的桌子上。   「七龍珠裡最後不是向神龍許了願,『讓除了壞人以外的人復活』。就結論而言,這不是和死亡筆記本裡夜神月所做的事是一樣的嗎?不要說這種我不懂的東西啦!」   「我並沒有提到那些東西。」   這確實是很難理解的話題。   因為上總園學園是升學學校,所以沒有道德這門課。   雖然有公民課,不過那對實際生活也沒什麼幫助。   「我雖然不知道弔士想要的答案是什麼,但姐姐還是得狠下鱷魚心來跟你說。」   「鱷、鱷魚嗎?」   那還真可怕。   「弔士你剛才所說的根本是狗屁不通!聽了之後讓人覺得很不爽快,讓人大為光火。」   「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這就像在漫畫雜誌目錄上看到『作者外出取材,本次停刊』一樣讓人火大。」   「有這麼嚴重啊……」   「火大!」   我的姐姐只要一生起氣來就會大喊「火大」,而且還是在圖書室裡。   「不過,最近像小串姐這樣的人好像變多了,雜誌上現在也變得只寫『停刊』而已。」   「不行不行不行!你的想法和燈籠辣椒糖槳(注9)一樣甜喔,弔士。」   「那種東西到底是甜還是辣啊?」   「這可是讓引頸翹望的廣大讀者們失望的行為,應該要更有誠意地向大家謝罪!」   「喔……例如說呢?」   「……」   小串姐陷入了沉思。   「……『因為作者被判死刑,本次停刊』如何?」   「也太可怕了!」   這個話題告一個段落後——小串姐平息下高漲的情緒,再次問到原本的話題。    9 原產於墨西哥猶加敦半島,有「辣椒之王」的美譽。它的辣度達到二十萬斯柯維爾,比墨西哥辣椒還要辣上八十倍。      「弔士,一定是因為你平時太無聊了才會想到那些東西。現在我終於瞭解為什麼弔士的頭腦會這麼奇怪了。」   「竟然說別人的頭腦奇怪……」   「這時候就要活動一下筋骨!」   小串姐像是想到好點子,用食指指向我。   「加入田徑社吧!只要永遠在操場上盡情奔跑,煩惱就會一掃而空喔!應該吧!」   最後在語尾加上了「應該」兩字。   完全沒有說服力。   「我覺得田徑社社員的活動應該不止是跑步而已,而且,我又不擅長運動。」   「啊,對喔。不過即使是不擅長運動的人,只要加入了運動社團就會運動了喔!」   「話是沒錯啦。」   不過,苦惱是煩惱嗎?   既然寫了煩躁地為某事苦惱,那應該就是苦惱吧!   日文真是複雜的東西。   「還是說弔士,你想加入UFO研究社嗎?」   「我不要。」   在那種地方是要叫我做什麼運動。   「嗯——?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嗎?就像這樣,大家手牽著手,呼喊『Gentler,Gentler,外星人』來呼叫外星人。」   「感覺會呼叫出一位紳士外星人……」   而且這種運動所消耗的卡路里好像很少。   「我拒絕。」   我一口回絕。   不過,小串姐並未因此而認輸。   「運動不行的話,那就音樂吧!」   她提出了備案二。   很少看見這麼樂觀的人。   也很少看見這麼煩人的人。   「沒錯,現在是搖滾時代!」   「那個……我對音樂也不是很熟……」   不,嚴格說起來,搖滾樂和將棋一樣都是最近才接觸的,也不算完全沒概念,不過那都是和病院阪學姐相關的話題,還是不要在小串姐面前提起她為妙。   「弔士你來當吉他手!姐姐來當哆啦美迷(DORAMIST)吧!」   「……」   她的意思是她要當那個頭上系蝴蝶結,性能優秀,喜歡吃菠蘿麵包的妹系機器貓的粉絲嗎?   應該不是吧。   「小串姐,你說的應該是鼓手(Drummer)。」   「咦?啊,是嗎?真糟糕、真糟糕,我的英國腔又出現了。」   在小串姐腦中出現了在小學時曾留學英國的ABC這項設定。身為弟弟的我當然知道那是騙人的。   「不要在那邊嘻皮笑臉的。有錯誤的話,就要好好道歉。」   我她要求正式的道歉。   「咦……啊,對不起,很抱歉我把鼓手說成哆啦美……也對英國深感抱歉……」   在小串姐不知所措地做了國際級的道歉。   如果眼前的那個人不是小串姐的話,大概很萌吧!   「那就原諒你吧。」   我代替英國原諒你,我的心胸很寬大吧!   「對了,Doramist也可以說成是『濃霧』對吧?啊,這樣就有倫敦的感覺了吧?」   「就跟你說沒有『Dora』這種用法了。」   「哼嗯!」   「話說回來,小串姐你會打鼓啊?」   「嗯?不會啊。可是啊,你不覺得獨自坐在爵士鼓後的感覺很帥嗎?」   「……唔!」   多麼讓人衝擊的理由。   我絕對不想和有這種想法的人組樂團。   「算了,反正我也不會彈吉他——所以,這個方案被駁回了。」   「咦——明明就很有趣說。讓牢彌和小黑也一起加入。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叫不夜子也一起入團吧!牢彌當鍵盤手、小黑彈貝斯,然後不夜子是主唱。團名就叫……」   小串姐腦中已經組成了一個虛構的樂團了。雖然這個計劃已經被我駁回,不過還滿有趣的,就再聽一下吧。   「輕音樂社!」   這是社團的名字。   這種輕浮的社團活動,在我將來的母校上總園學園裡絕對不可能會舉辦。雖然UFO研究社真的存在,不過那一點也不輕浮,反而可以說它是個向下沉淪的社團。   「我拒絕。」   「咀嚼?」   小串姐玩起了文字遊戲,她正嘗試把文字轉換成對自己有利的字。不過剛才說的那個單字,如果不轉換成平假名就看不懂,而且表現方式也不優美。文字遊戲難度等級二。   人生艱難,世道嚴酷。   因此我無視小串姐,繼續說下去。   「現在並不是搖滾時代。」   「是頑石時代。」   「對呀!」   表面上點頭,事實上我冷汗直流。要撐過一段不好笑的笑話意外需要耗費一些體力。「那我們來玩治癒音樂吧!」   「我們可以不要再說音樂了嗎?」   「喔。,真可惜。好吧!反正光看『治癒』這種筆劃這麼多的漢字就很難被治癒。」   「這句話還真一針見血呢……」   「嗯——不過運動不行、音樂也不行的話,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我對那個還挺有興趣。請告訴我吧。」   我在自掘墳墓。   所以我才說我有被虐傾向嘛!   「啊,不過我不要讀書喔!我和小串姐不同,讀書我不擅長。」   「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啦!姐姐我才不會無聊到把自己的興趣加諸在別人身上。弔士,你會把奧亨利(注10)和奧黛麗赫本搞混對吧?」   「……」    10 奧亨利(O.Henry),美國短篇小說家。      這是小學二年級時發生的糗事。   不愧是家人,會翻這種舊帳。   「……所以,到底是什麼呢?」   「戀愛!」   「喔,很有國中生的氣息呢!」   「情愛!」   「一下子轉大人嗎?」   姐弟間的默契。   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完全知道對方接下來會說什麼,想要什麼答案。   「只要交了一個女朋友,管他什麼和平的日常還是毫無變化的世界,這種無聊的問題一下就飛到九霄雲外……喂!啊,糟了,又用媽媽的口氣說話了。」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我們的媽媽才不是那種會大吼大叫的人嗎……」   先不管口氣,不過說不定媽媽真的是那種人也不一定。雖然那只是單純毫無根據的突發奇想,但它卻正中問題的核心。沒錯,人就是要為了愛情而活。   「嗯,就像人字從一路分為兩條歧路般……」   「不對,弔士,那個是入!」   裝傻和吐槽都搞錯了方向。   好有趣喔!   「也就是說,弔士說了這麼多,總歸一句話,就是不想成為大人對吧?拐彎抹角地說了這麼多,其實就只是因為從小學升上國中的情緒不穩定作祟罷了。」   「不想成為大人……嗎。」   「對,彼得潘將軍。」   「聽起來好像很強的樣子呢……」   在夢幻島上應該會有他的軍隊吧!   她在暗指彼得潘症候群(注11)吧!硬把裡面的字拿掉,讓人不易理解。文字遊戲難度等級三。   「叮噹炮發射——」   「什麼!我虎克無敵艦隊決不讓你通過!」   遊戲開始。   我們都忘了這裡是圖書室。   「不過彼得潘將軍竟然使用叮噹炮這種不人道的武器……」   「不是啦不是啦!因為是叮噹發明的所以才叫叮噹炮啦!」   還有詳細的設定。   不過我討厭叮噹……    11 童話中出現的彼得潘離開了大人們居住的世界,永遠像少年一樣的活著。因此人們就把這種即使年紀已經很大了,但行動與個性卻都還表現得像小孩子的人稱為「彼得潘症候群」患者   。   「因為不能和叮噹發生戀愛關係,所以我決定要和人類女孩談戀愛。」   因為我厭倦了這個遊戲,於是又扯回到原本的話題。   「喔,那麼先從姐姐下手如何呀?」   「我不是會和有血緣關係的家人談戀愛的變態,這個提案駁回。健全的心靈是財產,我串中弔士第一重視的是健全的心靈。」   「果然人如其名,個性坦蕩蕩呢。」   「不不不,姐姐您才是!」   這是「看似誇獎別人其實是讚美自己」的手法。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四周的人是怎麼看待我們的,於是偷瞄了一下,我們的四周早已空無一人,只剩下櫃檯的圖書委員,但他們也只專注在手上的書。大概是因為我們這對笨姐弟太吵了,大家受不了才離開的吧。   嗯——嗯。   無可否認,這是我們的錯,我也反省了一下。不過至少也該有人出來抗議一下吧?尤其是圖書委員,你們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啊!   奇人三人眾的名號真的有這麼響亮嗎?   雖然說是三人眾,但實際上小串姐和其他兩人之間有很大的差異……說不定正好相反?是其他兩人太怪了嗎?總之,在三人眾之間佔領導地位的是小串姐。   啊,對了。   這或許是個好借口。   「小串姐,那我去告白囉!」   「哇——我弟弟竟然說出了老套高中生的『鳥』台詞。」   「鳥是什麼?」   「嘻,定冠詞呀!」   「……」   小串姐自以為聰明地說出了日文裡不存在的文法。   說不定我過去看到的成績單是經人竄改過的……還是說這是「鳥」和「The」的文字遊戲?如果是這樣的話,雖然有點難懂但極富創意性,文字遊戲難度等級六。   「你要跟誰告白?」   「嗯——」   最適當的人選應該是不夜子吧?和她是同班同學又坐在一起半年以上了,說不定她早就暗戀我了。況且她還分了便當給我吃。   可是,這怎麼看都像是一條伏線。   日常。   這該說是理所當然嗎?雖然我比較希望是不夜子來向我告白,而不是由我主動開口。   雖然如此,我是個追求顛覆日常的男人,不過我還不至於像姐姐那樣脫離常軌。   這樣的話,目標就只剩下一個。   「蘿莉學姐。」   「啊,是小黑黑啊!」   小串姐貌似認同地點了頭。   這個選擇對小串姐而言好像是及格了。說不定去拜託她,她還能幫我寫介紹信呢!不過並不需要那麼做,奇人三人眾之一,這是個再好不過的對手。蘿莉學姐將會是測試我的勇氣和男子氣概的最佳試金石。   「事不宜遲——小串姐,蘿莉學姐在社辦嗎?」   「應該在吧……那麼姐姐就迴避一下,三十分鐘之後再過去囉!加油,我的brother。」   「是的,我的sister。」   「願神誤會你。」   「……」   姐姐似乎一開始就打算贈予弟弟不幸的詛咒。   真可怕。   當我起身正想快速前往UFO研究社室時,目光突然瞥見將棋入門那本書。啊,那本書該怎麼處置才好呢?借出去好了。不,不用,其實我已經大致瀏覽過了。我倒退回去,拿起那本書準備將它歸回架上。哼哼哼……現在知道角行正確讀音的我是天下無敵的!下次對弈一定要讓病院阪學姐向我求饒……我是真心想聽她說說看。   「感謝你的建議。」   「不會不會,我不會說用不著道謝。」   「我和小串姐真的是相識恨晚呢。」   「從弔士出生後,我們不是相處了十三年嗎!」   「……小串姐。」   「嗯?」   「小串姐給人的感覺像桂馬。」   「桂馬?啊,你是說將棋嗎?」   小串姐慢了一步,但還是跟上了對話節。「為什麼姐姐會像桂馬呢?」   「用多變的行動來擾亂對手的步調。在將棋中,它是唯一一顆能飛越其他棋子的棋。」   像極了小串姐。   但是小串姐似乎對此不太滿意。   「總覺得有種輕佻的感覺。」   「不是有句話說桂馬輕易冒進反而被『步取』(注12)嗎?桂馬給人的感覺多少會這樣啦。」   「小串姐應該也知道吧,」   「那當然,姐姐可是將棋高手呢!」   「……」    12 桂馬走法可進不可退,所以若然輕進則易受被對方步兵吞掉。      明明就連棋盤大小都搞不清楚。   算了,這點也很像桂馬。   「不是有句話說步頭桂有妙手嗎?的確早點變會比較好。」   「變成桂嗎?」   「不是,變成大人。」   我沒資格這麼說別人。   我向小串姐告別後,便離開了圖書室。         Ⅱ   你聽過關於誠實村和說謊村的機智問答嗎?我只是先問問,這個問答很有名,我想沒有人不知道吧!不過為了萬一,我還是先說明一下那是這樣的機智問答:就像人這個漢字一樣,有一條路在半途中分岐,形成雙岔路。而這兩條岔路,其中一條會通往誠實村,其中一條會通往說謊村。有一個年輕人站在岔路上,他是誠實村或說謊村其中之一的居民。誠實村的村人只會說實話、而說謊村的村人只會說謊話。現在,你想要到誠實村去,對於站在岔路上的年輕人你只能提出一個問題,為了知道哪條路才會通往誠實村,你應該要提什麼問題才對呢?就是這種機智問答。嗯,雖說是機智問答,但大致上也含有理論學的因素,只要思考一下就能馬上得出答案,但這裡最重要的,不是問題的答案。   我們都知道誠實村的村人。   但說謊村的村人們,是怎樣的一群人呢?   他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這個問題的解答,就在UFO研究社。   從設有圖書室的南校舍走一段路,到社團大樓的二樓,最盡頭的那間房間。那裡就是UFO研究社的社辦。我喊著「串中弔士,打擾了——」地打完招呼後,就打開門。   那一瞬間,我想我注定失敗了。   啊,是啊。   不管小串姐多麼替我留心注意,但只要蘿莉學姐不是一個人待在社辦裡的話,就毫無意義吧!就算我被虐的興趣再嚴重也還沒有到會在別人面前告白的程度。   UFO研的成員數有三人(順帶一提,我是非研究員),社辦內現在有那三人之中的兩人,被我叫蘿莉學姐的童野黑理(kurori)學姐(三年級、十五歲),和崖村牢彌學長(三年級、十五歲),再加上社長的小串姐——串中小串(三年級、十五歲),就是UFO研究社。   全部都是三年級生。   沒有一年級或二年級。嗯,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快要過完上旬,一般來說,三年級生應該早就引退不再出現在社團裡了,但對於這個除了召喚紳士味十足的外星人之外,主要活動就是待在社辦裡聊天的UFO研究社而言,那個常理是不通用的。嗯,以現在的情況而言,這個UFO研究社在三年級生引退的同時,也就是廢社的時候吧!   「大家好——打擾囉!」   我努力開朗有朝氣地踏入社辦內。   兩位學長姐……蘿莉學姐和崖村學長的反應一如往常,剛好相反。   「喲!串中小弟,最近幾乎沒看到你嘛?你這混賬!」   粗魯的口吻,當中卻充滿了親密之情到令人有些困擾地步的招呼,是崖村學長的台詞。儘管三年級的學生擁有好體格沒什麼稀奇,但他那修長的四肢及高大身材還是令人有些難以置信。狹窄的社辦容納他似乎有些困難。雖然穿著上總園學園的男生制服,但制服到處破破爛爛的,可以想見他的私生活多混亂。   相對地(其實也沒什麼真正的對比),說到蘿莉學姐。   「請進啊,弔士同學!歡迎你來,你能來真是太好了呢!」   像這樣嘴上說著歡迎的台詞,卻瞥也不瞥我這邊一眼,目光直盯在超自然雜誌上。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她身上散發著:真礙事,來這裡做什麼,快點滾出去……的氣息。   沒錯,童野黑理。   她是說謊村的居民。   從小時候開始就下定決心只說謊話,直到十五歲的現在,她還一直貫徹著這份信念。我經由小串姐和蘿莉學姐不過認識半年,但在這半年內,我從沒聽她說過真話。小串姐把這件事當作是小小的驚喜,和蘿莉學姐初次見面就在沒有事先告知我這項訊息的情況下,因此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記錯蘿莉學姐的本名。這樣的她身為現代的國中生,無法進行普通日常會話,理所當然被歸為奇人三人眾的其中一人。   而奇人三人眾的最後一人,不用說,就是站在這裡的崖村學長,但這個人並不是誠實村的居民。他的個性十分直爽沒有心機,這樣說來好像是沒什麼缺點,嗯,不過呢,崖村學長的為人和「正直」這兩個字還相差甚遠。他是這一帶最有錢人家的兒子,性格相當放蕩不羈。   而且崖村學長還身為個人學生會(一個人擔任所有職務),從一年級起就統治著整間學園,直到數個月前才引退。他那手臂上纏著五、六層臂章、昂首闊步走在走廊上的英姿真的讓人印象深刻。幸好,即便是那樣有缺失的性格,崖村學長在工作方面上表現仍然十分優秀,期間也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所以任期直到最後一年才結束。嗯,雖然聽說他還是會囉哩叭嗦地插嘴現在的學生會事務(已回復到平常的組織),但基本上現在的崖村學長只是UFO研究社的一名研究員。   嗯,如果蘿莉學姐是銀將,那崖村學長就是飛車吧?   那麼,桂馬的小串姐身為社長,率領著那兩個人。   就是這樣的組織。   小串姐高於崖村學長之上的話,低年級的圖書委員就不能插手管姐姐的事。而小串姐本人完全沒想過那種事吧……總之她是天生的。   「別站在那種地方,坐下來吧!對了,你就坐在這裡吧。」   蘿莉學姐並不是拉出靠在牆壁上的折疊椅,而是站起來讓出她自己的椅子。她有些親切過頭,但因為知道那都是謊話,反而更讓人覺得可怕。她打算在我要坐下去時,把椅子往後拉開吧。   沒錯,蘿莉學姐非常地討厭我。儘管我為學姐著迷不已,學姐卻對我厭煩不已(文字遊戲等級二)。總之,就是有時候會言語帶刺地對我說話,或者完全無視於我。完全的口是心非,反而更恐怖。   她是個充滿魅力卻也充滿謎團的學姐。   「怎麼了?不坐嗎?」   「不了,我要站著。」   「嘖。」   她咂舌了。   我覺得她直接賞我耳光還舒服些。   「對了,為了弔士同學,我去買罐果汁吧。你要等我回來喔!」   話一說完,還沒來得及阻止她,蘿莉學姐就走出了社辦。只是要出去買罐果汁,卻帶著書包和一切私人物品一起走掉,她到底是打算到哪裡的自動販賣機去啊?而且這間社辦裡就有一台小冰箱,當下找果汁的話裡面就有吧!   思考這件事的我也很無聊。   全部都是謊言。   可是,她討厭我到一看見我就逃跑……真讓人興奮不已啊。   「咕哇哈哈哈哈哈!」   崖村學長像個少年漫畫裡的壞人角色發出怪笑。該說是劇院型人物嗎?這個學長很愛表演。   嗯……本來是為了蘿莉學姐才來的,卻變成和崖村學長兩人單獨相處……計劃與現實未免也差太多了。   感覺上就像要去見天使卻遇見了天狗。   文字很相像,實際上卻完全不一樣。   「你和童野還是一樣感情不好呢!」   「不,我覺得並不是感情不好這個程度……」   話說回來,我們之間根本連可以變得更差的交情都沒有。   就連對話也沒有成立。   嗯,能夠和蘿莉學姐達成對話的人,實際上就只有小串姐和崖村學長吧?但這兩個人都是屬於不會仔細聽別人說話的人,就這方面來說,也可以說他們之間的對話還是沒有成立吧。   蘿莉學姐是很孤獨的。   這一點也引起我的興趣。   我情不自禁想對孤獨的女孩伸出雙手……我情不自禁想對孤獨的女孩伸出雙手!   ……我還真是個好人,倒不如說,只不過是個變態的思維罷了。   「別在意啦!因為那傢伙很喜歡社長啊!非常羨慕又嫉妒身為社長弟弟的你。」   「是那樣子嗎?」   從學生會長時代開始,崖村學長就稱呼小串姐為社長,那代表了她是UFO研究社社長的意思。但我覺得對一個學生會長而言,有個能叫社長的對象這件事很有趣,便暫時興致勃勃地觀察下去。   「可是相信那種崖村說法的話,蘿莉學姐就變成了百合學姐。」   「國中生嘛,很可愛吧?」   「嗯——」   嗯,的確是一個萌點。   我也曾經想過是不是那樣呢。   她嫉妒我、嗎?   「說實話,我今天是來向蘿莉學姐告白的。」   「啊?向她告白你犯下的罪行嗎?」   「不,是愛的告白。」   「喔。」   崖村學長露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真不愧是擁有同時和八位女性交往謠言的傳奇人物,對於這種程度的意外事件,竟然沒有任何動搖。只是對蘿莉學姐告白的話,無法對和平的日常生活產生動搖嗎?   總覺得啊……   「不過啊,你應該多少知道童野她討厭你吧?如果是我,被那麼可怕的女人討厭的話,絕對不會靠近這間社辦。」   「嗯——她討厭我這件事,很好啊!雖然困難度的確很高。」   「啊?」   「學長,你看少女漫畫嗎?」   我開始在社辦裡走動,走到牆邊的書架前面後,對崖村學長開口說道。   「女主角會和她最初所討厭的男生一起迎接快樂結局這種故事,是少女漫畫中我最愛的類型。」   「什麼最初,我覺得你大概會被童野討厭到死為止吧!」   「不不,臨死之前,蘿莉學姐會羞答答、面紅耳赤地對我說『……最討厭你了』,說出她人生最後一個謊言——」   「你漫畫看太多了。」   現實中才沒有那種事……崖村學長這麼說道。   「那有什麼不好呢?如果發生了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會有的事,那就表示打破了平靜的日常生活——也就等於對這個太過理所當然的世界中,投下了一枚激起波紋的石子啊!」   「你說的話還真天真呢!你也有一年級小鬼頭會有的特質嘛,串中小弟。不,算是有點早熟吧?說什麼如果做出不同於一般常理的事,就有可能會發生某些事情這種話。」   「就是那樣沒錯。」   「真是的,這傢伙是個令人吃驚的阿基利斯腱。你也站在被女人心玩弄的我的青梅竹馬的立場想想吧!」   「不不,我不討厭蘿莉學姐,喜歡她這件事情是真的喔!」   沒錯。   蘿莉學姐和崖村學長兩人是青梅竹馬的關係。聽說兩方雙親的感情也很好,從嬰兒時期開始就一起成長。不管是青梅竹馬還是什麼,那都猶如是少女漫畫的情節。先不論「蘿莉學姐嫉妒我」這個崖村說法的真偽,至少我是很嫉妒崖村學長的。真好哪!小的時候應該有一起洗澡過吧?不,搞不好就連現在……(思想暴走中)   「想要逗弄喜歡女生的心情我也常有,你的情況就是這樣吧!感覺上是因為被她討厭才會想逗弄她?因為對方的反應很有趣。」   「討厭啦!我才不是那麼壞心眼的人呢。」   「你已經悄悄地失敗了。」   崖村學長說道。   「既然失敗了,行為就做得讓人明白你已經失敗了。像我及童野,或者是……像二年級的病院阪一樣。那麼一來才會融入這個社會中。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算披著什麼樣的面具——但你言語上的糖衣包裝過頭了。」   「真是過高的評價呢。」   不,是過分的評價吧?   多少覺得他只是在說我壞話。   「不過,我只是對所謂的預定論感到很苦惱而已。是個厭倦和平日常生活、喜歡刺激的人。喔,這樣子的說法,感覺很帥氣呢!」   「喜歡刺激的人嗎?」   崖村學長笑著,像是嘲笑的笑容。自小從父親身上學到帝王學說的他,即便只有十五歲,卻已經很習慣輕視他人。   「我在美國留學的時候,有個傢伙也說過相同的話。」   「什麼?」   不像小串姐會在腦海中自行人物設定,我是真的知道崖村學長有過留學經驗(聽說小學生時代住在國外),但他突然提起是想要說什麼呢?   「那傢伙在轉眼之間就引起一個莫名奇妙的事件,然後下落不明。雖然只是小學生,卻也是個是通緝犯。那種傢伙不只一兩個。因為我知道那種正牌貨——所以,對於你說的話我非常不以為然喔,串中小弟。」   「……」   「你是個失敗的冒牌貨。」   「所以——」崖村學長又說。   「不要太過欺負童野。」   「……我並沒有那種打算喔。」   唉呀,我是想要告白,沒想到卻被說成是欺負。小串姐是個過度保護的姐姐,連崖村學長也是個過度保護的青梅竹馬。嗯,照這情形看來,放棄對蘿莉學姐告白比較好吧!要告白的話,也要改天才行。不應該和前個人學生會、崖村牢彌成為敵人。   「還以為是飛車,看來是金將呢。」   「啊?」   「不,是指形象啦!崖村學長給人的形象。順便說一聲,小串姐是桂馬、蘿莉學姐是銀將。」   「喔——順便說一下,你又是什麼呢?」   「嗯…」   沒有想過呢。   我思考了一會。   「是王將……吧!」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在目前為止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出這麼多次「喂」。崖村學長以錯愕的口氣繼續說道。   「為什麼你這傢伙這麼當然地以主將自居啊?混賬傢伙。」   「不,不是指位置,是指棋子動向的問題喔!我才沒有厚臉皮到要以主將自居。王將能夠全方位地移動,但可以說幾乎都是為了逃跑而設的走向吧……再者,根本沒有聽說過以王將就將軍的例子吧?」   「嗯?啊……是啊。」   「對此也可以有這種說法。」   我說道。   「對於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而言,自己的王應該要是自己才對。」   「……那麼你至少謙虛一點,說自己是玉將吧?」   「我不太瞭解王將和玉將的差別。」   只是讀過小學生取向的初學者書籍,是不會明白的。但經他這麼一說我很在意,有機會的話就問問看病院阪學姐吧。   「嗯,將棋的話題怎樣都好啦。說話回來,談談你姐姐的事吧!都已經快要五點了那傢伙還沒來,你知道她有什麼事嗎?剛才傳了簡訊給她,但她沒有回。」   「哈哈哈!我知道,可是不告訴你。」   「你說什麼?混賬傢伙。」   崖村學長的氣息瞬間變得十分危險。那當中完全感覺不出親密之情……但那種事沒什麼好值得驚訝的。我先暫時相信剛才的崖村說吧!既然如此,那崖村學長就剛好是完全相反。崖村學長為社長小串姐神魂顛倒,所以對於小串姐親生弟弟的我,才會相當照顧。不然的話,我不認為像崖村學長那樣的人會搭理我這種「失敗的冒牌貨」。嗯,不過他這一點也算是直率吧!是個容易瞭解的人。不過,既然崖村學長保護了蘿莉學姐免於我的傷害,那我也得保護小串姐免於崖村學長的傷害。   嗯,就算不是如此我也會保護姐姐。   「我那麼重要的碧琪公主,才不可能交給像崖村學長你這種『過時高校漫畫裡飛機頭形象的壞學生』的人呢。」   「誰是飛機頭壞學生啊?我是小鬼頭老大那一種吧!我要開獨唱會了喔,你這混賬。」   「但是,據說和八個女生同時交往,其中一個還是有夫之婦,不想讓有這種傳言的崖村學長靠近姐姐,身為弟弟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個本來就只是謠言,而且什麼有夫之婦,那根本是你剛才自己捏造出來的情節吧。」   「先不說是不是開玩笑,我倒覺得那是不遠的未來呢!一定是我說過我打算向蘿莉學姐告白後,你才會太過在意我說的話而已。大概還剩下十分鐘吧?我差不多要走了,看你還想閒聊什麼就儘管說吧!」   「什麼啊,我可沒有想趕你走喔!」   「因為沒有蘿莉學姐的UFO研究室,只是個危險物展示場而已啊。在還沒有受傷之前,容我先行告退吧!」   所謂的危險物展示場,並不是指崖村學長而作出的比喻,只是一句描述現況的老實答案。現在我背部靠著的塑膠架上,陳放著眾多讓人覺得有點不妙的物品。具體來說,有刀子、藥品、束縛工具等等……種種我覺得只是為瞭解剖紳士外星人而收集的危險物品,都是崖村學長砸下大筆金錢搜集並引以為傲的收藏品。若是某個應該就職某種職業的人要找東西的話,有可能馬上就找得到吧。而那些收藏品的數量,他們曾經有試著數過,但卻多到讓人數到一半就放棄了。若說這樣像是UFO研應有的樣子,那擁有這些設備也算正常吧?但是崖村學長收集這些東西並不是為了UFO或者是外星人,而是為了小串姐,而小串姐有自己的想法,她會進入UFO研的理由是因為她從國中入學那時起,就很迷科幻小說這樣膚淺(lowbrows,科幻小說的專門用語)的動機,實際上對於那種神秘現象有興趣的人,成員中好像就只有蘿莉學姐……就連那個蘿莉學姐,似乎入社的主要目標也是小串姐。這個UFO研真的是空有架子哪!   眾多收納在架子上、沒什麼在管理的危險物品裡,有些東西真的會讓我不寒而慄。   「這樣好嗎?你心愛的小串姐會和我兩人單獨相處喔!」   「用不著我擔心,小串姐是不會對崖村學長動心的。」   我斷然說道。   崖村學長「嗚」地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崖村學長還真少見。對於身為最強國三生的崖村學長而言,小串姐一定就是他的弱點。   「小串姐會對崖村學長動心的機率,就如同是文學上的機率。」   「是天文學上的機率吧?文學上的機率是多少啊?」   「……」   我並非沒有考慮過文學上機率的例子,但崖村學長的吐槽是莫名認真的質問口氣,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所以我放棄再繼續聊這個話題(放棄比較好吧)。   「因為那個人生性自由啊,也因此,是個天生的支配者。」   然後結束對話。   「……也是啦。」   崖村學長以諷刺的語調說道。   「我和童野或許都無法贏得過她吧……若論到可以和你姐姐互相匹敵的人呢,這所學校裡果然就只有病院阪吧!」   「崖村學長……很常提起病院阪學姐呢。」   「嗯?啊,因為那傢伙是在日本除了我之外很少能看見的正牌貨,大概就只有那傢伙了。在將棋上來說,正是飛車角行吧?」   「……」   啊,這樣子啊。   這件事情怎麼會到現在都沒有想到呢?因為崖村學長是三年級、病院阪學姐是二年級,當崖村學長擔任個人學生會的時候,會對學校第一問題學生的病院阪學姐,投注了比常人還強烈的注意也不足為奇。如果小串姐、崖村學長、蘿莉學姐是奇人三人眾,那病院阪學姐就是孤獨奇人了呢。   不過這時提起病院阪學姐的話題,崖村學長的反應倒是相當好呢。對了,既然我已經遭到蘿莉學姐的封鎖,不過也不可能會對崖村學長告白啊(嗯,如果崖村學長說『本大爺是BL小說取向』的話,那就另當別論),有必要改變告白的對象。那這個人如何呢?病院阪學姐的話,出乎意料是個盲點呢。嗯……   「怎麼?你在動什麼歪腦筋嗎?是的話讓我摻一腳吧。」   「不……並不是的。」   我和病院阪學姐感情很好,甚至還是一起下將棋的夥伴,這件事我也沒有告訴過小串姐,崖村學長也不可能會知道。應該是說,現在應該還沒有任何人知道。由於病院阪學姐是那樣的人,只要我不說出去,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吧。雖然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需要如此保密的事。   「那麼,改天見。」   可是,崖村學長、小串姐和蘿莉學姐不準備升學考試好嗎?我心裡邊思考著(因為我還是一年級,所以對那方面的規定不太瞭解,但就算是私立中的名門學校,也不是完全可以自動升上去的吧},然後向崖村學長寒暄告別,就離開UFO研的社辦。   一走出門,蘿莉學姐就站在門邊。   「嗚哇!」   嚇了我一跳。   啊,原來如此,說「要去買果汁」這件事是謊話,所以蘿莉學姐也不是故意要站在走廊上偷聽我們的對話吧?但那樣的話,她搞不好也聽見我打算向她告白的事。我才想著這件事,蘿莉學姐就不出所料地問..   「弔士同學,你討厭我嗎?」   疑問句又奇妙地是個謊話。   設定角色也真辛苦。   好像在這裡直接告白的話也沒關係,但考慮到崖村學長就在隔一扇門的後面,我想還是謹慎一點好了。我決定以疑問句回答她的疑問句來逃離現場。   「蘿莉學姐討厭我嗎?」   「沒有喔?」   蘿莉學姐一臉不快地邊點頭邊說道。   「我最喜歡像你這樣的人了。」   「……」   嗯——   儘管知道那是謊言,但聽到後還是很開心呢!而且她還是以美妙的嗓音對我說話。讓我想以脫兔之姿迅速錄音呢(日文脫兔《DATTO》和DAT是有關係的。順帶一提,DAT是「Digital audio tape recorder」的簡稱,也就是所謂的錄音機。「我想要迅速錄音」是個含有雙重意義的文字遊戲,但DAT這個字在平常生活中已不再常用,所以需要如此冗長的說明,並對自己嚴格打分數、文字遊戲等級一)!   不過,真的被她討厭了。   更加讓人覺得清新愉快哪!   「如果弔士同學喜歡我的話,那我們就是兩情相悅,請務必一起交往吧!我們倆從今天開始就是情侶了。能請你六點之前到學校旁邊的公園等我嗎?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就會馬上過去。」   「好,我很樂意。」   當然,不管我多麼地喜歡蘿莉學姐,我們也不會兩情相悅,也不會成為情侶,等到以社團活動為名義而消磨時間的閒扯結束後,蘿莉學姐也不會靠近學校旁邊的公園吧。不過我還是爽快地點頭了。能夠享受女性的謊言,感覺上真是紳士呢!真是太紳士太紳士了!   「那麼,改天見。」   「嗯。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總是只說謊話的她,在瞬間說出了一句矛盾的話,但我還是從那句謊言中,得知蘿莉學姐似乎認為還會再見到我,這讓我有點開心。   收集起微小的幸福吧。   「那時候請務必帶伽島同學來喔!」   「……」   譯:身為社長弟弟的你會來這裡也是無可奈何,但只有伽島同學絕對不要帶她過來。   關於不夜子同學,比起討厭,倒不如說只是感到棘手而已吧……嗯,這一點不夜子同學她也是一樣,兩個人都一樣。在這種場合下,還思考著我就遵照蘿莉學姐所說明天把不夜子同學帶來吧的自己,搞不好真的是個壞心眼、又喜歡看見討厭對像反應的人也說不定。但也不覺得會因為那些事情,日常生活就會有所變化。   無論如何,一成不變的話還是一成不變。   「是叫做……不進化的銀反而才是好棋吧!」   「咦?」   「不,沒什麼。」   請你保持著那樣的你吧!這句話太過裝模作樣我實在說不出口,便離開社團大樓,踩著腳步前進。目的地是北校舍三樓,病院阪迷路學姐應該會在的音樂教室。         Ⅲ   關於病院阪學姐的謠言和傳說剛入學的時候就聽過不少。聽到崖村學長說到關於病院阪學姐的話讓我心頭一驚,那表示那些傳說幾乎都是真實故事。如果那些事是真的,病院阪學姐的確是個孤獨奇人。不,她並不是用那個形容詞就能一筆描摹的。說她是上總園學園最大的禁忌,我也點頭贊同。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我就不能不靠近她。那就好比是神指派給我的一種義務。幸好對方是個名人-關於她什麼時候在哪裡做什麼事-只要她在學園內就能馬上掌握。用不著問崖村學長,病院阪學姐放學後一定都待在音樂教室。我第一次和病院阪學姐接觸是在九月的第而個禮拜三,她也是在音樂教室。今天也是一樣吧?畢竟她是管樂社的社員啊。   「病院阪學姐,你好——啊!」   我也不是刻意想改變形象,才在開朗地打著招呼同時脫下鞋子,走進音樂教室的門扉。與其說應驗猜想,倒不如說是如同預定地病院阪學姐就在裡頭。病院阪迷路(二年級、十三歲)——是個穿著男生制服的少女。穿著男生制服的少女。穿著男生制服的少女!光是這一點她就已經十分脫離常軌,但身上那件男生制服還是改長的外套,這更讓人驚訝。和崖村學長身上那件傷痕纍纍的破爛制服和粗野的制服十分有得比,但穿的人是個女孩子這件事有著反差的驚艷感。當然她是徹徹底底的違反校規,但似乎沒有一個教職員站出來向她提出警告。也就是說,所有人都不想和病院阪學姐扯上關係。   不過很適合。比起學校指定的水手服(大概)還要適合得多。說她是男裝麗人,但臉蛋還稍嫌幼稚,體型也太過女孩子,那種不協調感或者說是錯亂感,正詮釋出病院阪迷路這個人的個性。   嗯,從外表看來,這個人是很不正常的吧。   光憑謠言(傳說)的話,關於她服裝這件事,只會覺得她是個古怪的人,但實際見面後,每次看到她都會帶給別人不同的新鮮感。出乎意料地,如果我也試著穿水手服的話,感覺上或許會發生什麼事、或某件事會產生變化喔。嗯,下次向小串姐借借看吧!比起故意忘記帶便當那種事,這也許是個撼動日常生活的好方法。   病院阪學姐對於我的招呼,露出那種「嗨!串中同學,一如往常的好精神啊,我最喜歡有精神的人了!」的表情看著我。我判斷她那是允許我進入室內,便伸手向後關起門,走向病院阪學姐身邊。   我不用獲得其他社員的許可。   因為沒有其他社員。   病院阪迷路是僅只一人的管樂社社員。如果UFO研的主要活動是放學後閒扯,那管樂社的主要活動就是病院阪學姐一邊聽著古典音樂CD,一邊隨興地彈奏喜歡的樂器。說是隨性,倒不如說是非常非常隨心所欲的感覺吧!就連指導老師都不會來,就更是如此了。   但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應該說,二年前以前的上總園學園管樂社,也算是相當厲害,更明白點的說法,是在知名全國大賽中的常勝軍。上總園是以讀書為主的升學學校,比起運動社團來說,投注更多心力在文化社團上也是理所當然的,而當中管樂社更是上總園學園的榮耀之一。   而那份榮耀在二年前,隨著病院阪迷路的入社而瓦解。詳細的經過並沒有人說過,但到了六月時就只剩下病院阪學姐一個人,剩下的社員不僅新入社員、就連所有二、三年級的社員,全部都退了社。唉呀,說得更詳細一點,甚至連指導老師好像那時候起就不再靠近放學後的音樂教室。順帶一提,時間同樣是在六月左右,病院阪學姐所屬的一年B班,除了病院阪學姐以外的所有學生都不再來上學。   沉默的驅逐令。   別人會這麼叫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同時,現在的二年級裡有二年Z班,通稱病院阪班,是個班上學生就只有她一人的班級,而這樣的班級會存在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如果被校外人士知道了,或許會成為轟動社會的頭條新聞,但由於學校就是種封閉性組織,至今這件事還沒洩漏出去。對學校方面的人來說,一定是希望這樣的問題兒童趕快畢業,將責任轉移給高中部。   關於驅逐令的傳說,我曾經以為只是人們加油添醋所捏造出來的,但聽見崖村學長告訴我那是事實時,我終於就無法再忍耐下去了。像崖村學長的個人學生會和蘿莉學姐這個說謊村的居民,都已經算是很不尋常了,但病院阪學姐的情況已經超越他們。會變得想接近她也是當然的。   九月。   病院阪學姐非常疑惑地看著突然造訪的我。她一副「真是礙眼,快點回去吧!」的表情,一個人繼續吹著樂器(我想是法國號)。即使如此我還是死待著不走,雖然我不知道病院阪學姐打算要做什麼,但她像是在傳達「不要接近我比較明智喔」的訊息一般,把CD(我想是馬勒的第八號降E大調的「千人交響曲」)的音量轉大。   我不屈不撓。   由於我有著精神性被虐的興趣,別人越是拒絕我,我就更加鬥志高昂。或者是更加心醉神迷。等到她允許我進入音樂教室共花了一個禮拜,等到她會聽我說了什麼話又花了一個禮拜、等到她會對我說的話做出反應再多花了一個禮拜。我整個九月都將時間耗費在與病院阪學姐的互動上。當然,並不是那樣子就結束了,過了十月後她記住了我的名字,到了十一月時成為一起下將棋的好朋友,這段時間我付出了相對的辛勞。就如同崖村學長剛才稍微挖苦我的話,我最近沒去UFO研究社是因為從第二學期開學後,我就常常在放學後到音樂教室來。崖村學長稱病院阪學姐為飛車角行,但我認為病院阪學姐出人意料地是個步兵。牢固、堅硬、確實——以及最重要的,無法輕視。將棋時桂若貿然向前,有可能成為步的餌食,不進化的銀反而才是好棋,以這些將棋格言來說的話,沒有步的將棋就是一盤輸棋。   若是論正牌貨或冒牌貨,那正如崖村學長所說的——病院阪學姐毫無疑問是屬於正牌貨那邊——姑且不論她是好的正牌貨還是壞的正牌貨。   唉呀,正牌貨沒什麼好壞之分嗎?   不過說了這麼多,最近和病院阪學姐的關係算是呈現一種較為安定的狀態吧——都成了一起下將棋的朋友,安定已經是理所當然、太過理所當然了。雖然她是個怪人,但接觸後她反而沒有那麼古怪,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和正牌貨的相遇,就會平靜地成為和平的日常生活。別人常說,不管是多麼不尋常的狀況,只要習慣了也就只是平常,但和病院阪學姐的關係會穩定地成為平常這件事,我盡量想避免。今天我會對小串姐和崖村學長,脫口而出很不像我會說的那些真心話和不滿,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不過,真不愧是小串姐。   她本人應該沒有意識到,而且我是先到蘿莉學姐那邊去。但如果我在這裡對病院阪學姐告白而且她答應了的話,那也可以算是突破和平的日常生活吧。   真是了不起的不正常。   「那個,病院阪學姐。」   我正打算要起頭說話,病院阪學姐就以樂器制止我,順便說一聲今天的樂器是單簧管。從她沒有在放CD這一點來看,她似乎是認真地在練習。由於沒有指導老師,病院阪學姐的樂器全部都是自學。   如果是想向我告白的話,串中同學,可惜的是你會遭受到失戀的經驗吧,所以我奉勸你還是不要說吧!病院阪學姐以蘊含這些意思的眼光朝我看來。   嗚哇,被她搶先一步了。   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說,就被她以眼光拒絕了。   有被虐興趣的我在一天之中遭到兩次——而且還是連續被甩,這讓我不禁全身顫抖。不過病院阪學姐的洞察力依舊很敏銳哪,居然能看穿我是要做什麼才來音樂教室的。   「我才不會告白呢。」   在嘴巴上我還是先否定一下。   是嗎?病院阪學姐像是想這麼說一般露出冷笑。   「不過為什麼你會知道呢?」   聽見我的問題,病院阪學姐收拾起單簧管後(比起練習樂器,更集中心神在和我的對話上這一點,是病院阪學姐體貼的表現。說一件事讓你們參考一下,在病院阪學姐變得比起樂器更優先注意到我時,共花了一個半月),轉過來看向我。   我已經聽你說過,討厭和平日常生活的串中同學會頻繁地到我待的音樂教室來的理由。那麼一來,很簡單就能推想,你想要讓我和你漸漸趨穩定的關係進展到新的局面吧?而所謂的新的局面,一般想到的就是戀愛關係吧。雖然我的穿著是這樣你又是女生臉蛋,但畢竟還是女人和男人啊,這是最單純又最容易瞭解的關係吧。第二單純又容易瞭解的,就是敵對關係,但我也不認為你有討厭我到想要發展成那種關係,也不認為你想將我們的關係逼到險境。正當我斷斷續續地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串中同學就剛好以像下定某種決心的姿態出現了。因此為了預防萬一,我才覺得應該要先發制人——病院阪學姐作出像是在如此訴說的表情。   哇……果然被這個人給徹底看穿了呢。   大家往往都會將注意力放在那些扮男裝或者是驅逐令等等能清楚看見的地方上,但我想病院阪學姐最突出的特點是這份洞察力。這是經過兩個月的相處後我現在所得出來的結論。   「我認輸了。」   我乾脆地投降。   「在將棋上會五連敗也是不無道理的呢。」   好不容易交情變好了,當好朋友不是很好嗎?我想你應該知道吧,我只有你這個朋友而已喔。病院阪學姐如是說的瞇起眼睛,然後又像是補充地露出微笑:嗯,到了明年或許我會願意考慮一下那種事吧。   補充的部分是開玩笑的吧。真是任性的想法。病院阪學姐看來真不像是個會和戀愛有緣份的人呢。因為病院阪學姐一個人就已經是完美的集合體。所以才會是一個盲點,但盲點終歸是盲點。   不過,朋友嗎?   既然由病院阪學姐本人表現出那種意思,看來我和病院阪學姐果然是朋友。像我這樣的人,她願意把我當作朋友,真是非常令人感激的一件事。   串中同學,接下來要做什麼?總之先來下盤將棋吧?病院阪學姐像是在這麼訴說般,指著放在音樂教室角落裡、和室內氣氛極不相稱的將棋盤。由於病院阪學姐的記憶力很好,若是她想的話,似乎也能下隱形將棋,不過那麼一來我(超初學者)就無法跟上她的腳步,所以病院阪學姐特地從家裡帶來了將棋盤。只要打成一片的話,她真是個為學弟妹著想的學姐。   不過,那件事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   為什麼這個人會是「沉默的驅逐令」呢?   雖然我想去詢問一下那些原管樂器社員或者是一年級時與病院阪學姐同班的同學……但又覺得,不要太過深入比較好。   「那,就請你當我一局的對手吧。」   唉呀呀,相當有自信呢。病院阪學姐像是想這麼說,故意作出驚訝的表情。該不會還先閱讀過將棋入門的書籍了吧?她帶著這意味似地嘻嘻笑,走過去拿將棋盤,然後放在音樂教室的毛氈地板上,沒有拿椅子直接正坐。我也在她的正前方端坐。接著開始啪啪啪地排起棋子。呃、右邊和左邊,哪一邊是飛車哪一邊是角行呢……嗯、這枚棋子是……對了。   「對了,病院阪學姐,我想問一個問題。」什麼事?病院阪學姐挑了眉毛。   「王將和玉將有什麼差別嗎?」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差別,但有較強者執王將、而較弱者執玉將這個規則。不過在我們這種外行人把將棋當作遊戲的等級上,那個規則就不用太在意了。病院阪學姐以眼神交會如此向我說明。原來如此,只是那樣的差別嗎?不過這是一旦知道後就會想要遵守的比賽規則。我將拿在手上的王將和病院阪學姐已經擺放在自己陣營中的玉將交換。病院阪學姐微笑地看著我的舉動,等我把棋子排放完畢。   病院阪學姐先攻。   近來很多人說,論將棋的話,計算機變得比人類還強之類的(不只是將棋、西洋棋和圍棋也是),但經由我和病院阪學姐至今這五次的對戰,我認為那些想法全部都是錯誤的。將棋自始至終都是人對人的戰鬥,追根究柢,是以人為對象的遊戲。沒錯——雖然這不是小串姐的說詞——但這是一個若沒有對手就無法成立的遊戲。動搖對手的手段、讓對方走入圈套的手段、讓對方大意的手段、使對方得意忘形的手段——那些戰略都發揮在八十一個棋格之中。在第一次對局的時候,病院阪學姐只以表情告訴我:所謂的將棋就是打心理戰喔。那個當下我還無法理解,但之後馬上就瞭解了那句話的含意。沒錯,將棋並不單純只是個移動棋子吃掉棋子的遊戲。職業棋士能夠猜出下一百或二百步、計算機則是能猜到你所可能想到的所有步數——但那些都只是表面上的數字。我已深深地領悟到,在這種局面中走出一步時的乾坤一擲才是將棋的真髓。遺憾的是——實力方面還沒辦法跟上那份領悟,所以被病院阪學姐毫不留情地耍得團團轉,任她愚弄,狠狠地狠狠地教訓一番,然後慘敗,就是我今天的下場。   不,這絕對不是什麼慘敗喔,這還只是第六次的對奕,串中同學的實力已經進步地相當快了,我剛下將棋的時候還不及你啊。像是如此訴說般,病院阪學姐露出不知是讚賞還是安慰的表情。就算跟她以前的自己相比——這是我最真實的感想,但對於她的體貼我還是相當高興。對病院阪學姐來說,這一定只能算是指導對奕吧。即使她不這麼想,但這甚至沒辦法幫她打發時間吧。當我如此思考的時候,病院阪學姐彷彿在說「最重要的是不能習慣失敗這件事喔!」地露出些許嚴肅的表情。   「習慣……」   習慣了的話,無論什麼事都只會是平靜的日常。如果習慣了不斷失敗也就不會成長,是這個意思嗎?   串中同學,你有在看推理小說嗎?病院阪學姐接著以眼神詢問我。這不是什麼好面子的場合,所以我老實地回答。   「我很少看書。」   是嗎?我倒是很常看呢——不過串中同學你應該也知道那是什麼樣類型的小說吧?而且你的姐姐、串中學姐好像是個很愛看書的人呢!還有,曾經有一段時期,在各大電視台上急遽地流行著推理懸疑劇呢。總之,看完那些小說後,我就常常在思考關於名偵探的非人類性。名偵探一發生了殺人案件時就會開始推理,並且進一步鎖定犯人。那是推理小說的基本構造。不過真的嗎?明明有人死掉了,那是能悠哉進行推理的情況嗎?身為人類,最一開始會哀悼被害者的死亡吧,會先悲歎人類的死亡吧?在查明犯人之前,應該會先確保所有人員的安全吧?然而那些名偵探,考慮著加害者的事更甚於被害者吧,可以說他們欠缺人性,缺少了人類應有的重要情緒吧。不過試著改變觀點的話,那又會如何呢?對名偵探來說,人的死亡或殺人事件已經是稀鬆平常,他們已經很習慣人類的死亡了。所以不管發生任何狀況,他們都能以平靜的表情進行推理。系列劇裡的偵探們就更是如此了。也就是說,人類是一種對於任何事物都能習慣的生物,失敗也好、逃避也好,都能夠習慣。搞不好甚至對習慣這件事也習慣了呢——病院阪學姐像是在講述這些般揚起嘴角,聳了聳肩。   「甚至對習慣這件事習慣了——嗎。」   真含蓄的一句話。   串中同學——你和我就討厭習慣這件事而言,算是同類,所以你才會像這樣和我面對面卻毫不在乎吧。雖然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幸福呢!病院阪學姐做出如是說的神情,接著又像是要說「我很常提起我有個比我年長的表姐這件事吧?」般地閉上眼睛。   「表姐……是的。」   她真的很常提起這個話題。倒不如說,是病院阪學姐最常提起的事情吧。從聽過的內容來說,那個「表姐殿下」好像也是一個不輸給病院阪學姐的奇人,不過學姐好像喜歡莫名地提起她的事情,尤其在話題前後不相干時最常談到。   如同之前所說過的,那位表姐殿下有人類恐懼症。   混雜在非特定的多數人中就會感到噁心,也就是無法習慣人類。光想像就覺得是很辛苦的日常生活。不過那個堂姐也接受了「那就是日常生活」這件事——如字面所示的日常生活,如同我接受這個音樂教室和二年Z班一樣。也許她連習慣人類這件事也習慣了——然後,在那同時,我、串中以及我的堂姐也漸漸能夠習慣「不習慣的事情」了吧!病院阪學姐只用視線對我這麼說著。   「意思是『連非日常也能習慣』嗎?結果就是,不論是怎樣的非日常,一旦習慣了,也就只是日常而已,對吧?」   串中,你好像會錯意了,日常的相反詞不是非日常喲!病院阪學姐沒有說出口,仍傳達給我這樣的一句話。   「是這樣嗎?」   對那句話感到困惑,我反問。   「那日常的相反詞是什麼呢?」   是異常。   病院阪學姐微微地低下頭,如此表示。   結論是,不管多異常、多另類的人,也一定會詭異日常。舉例來說,就算我和你會成為情侶,此事實現之際也不過就只是日常而已——病院阪學姐以閉上雙唇的方式表達著。   唔。   被虧了。   那件事又被拿出來講了……   喜歡變化當然是件好事,不過也要適可而止。這可是溫柔學姐給的忠告。自己喜歡而想要改變的話絕不是壞事,但也絕非都是好事,因為如果用錯方法,久而久之甚至連「變化」這件事都會習慣。像是無言地總結,病院阪學姐微笑著。以學校和人生的晚輩這兩種立場讓我說的話,那是相當具有魅力的笑容。   唔嗯,不過我要撤回前言。最近稍微感覺穩定了點,就開始得意忘形地驕傲起來——這個人好像還有深不可測的地方。根本用不著被虧,在那之前似乎就沒有向病院阪學姐告白的必要。孤獨奇人,病院阪迷路。不是「非日常」而是「異常」的這個人好像還能為我提供好一陣子的樂趣。   先不管那個……這麼一來,奇怪的衝動就會殘留在體內。我想向女生告白的心情,到底要朝何處發洩才好?日常變化還是打破日常之類的事,今天就先到此結束,但總覺得不找個人告白的話,心情無法平復。蘿莉學姐不行、病院阪學姐也不行,小串姐和崖村學長不在討論範圍內,這樣的話……對了,也許就像梅特林克的童話故事一樣,幸福出乎意料地就在最近的地方。聽到戀愛、思考告白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對象——不夜子,就去找她吧!沒錯,不夜子才是我命中注定的人,一定是這樣。雖說萬物間的相對關係都是神明安排的,但現在這種狀況也沒辦法啦!   串中,再來一局如何?   像是這麼說似地,病院阪學姐用表情邀請我,我則是鄭重的拒絕。其實別說是一局,兩局、三局我都願意——只是那麼一來就會拖太晚,不夜子說不定就回家了。我老實地說出理由,向病院阪學姐道歉。   彷彿在說「你沒聽懂我說的話嗎」,病院阪學姐一臉訝異。不過立刻像是在說「算了,隨你高興。我並不否定『投保高額保險,所以沒得癌很可惜』的思考方式。」似的,露出享受使壞的表情。   我們是同類。   「那就先失陪了。」   我離開音樂教室,背後馬上傳來豎笛的旋律。實際上,那大概不能說是多好的音色,不過要說的話,也還真有病院阪學姐的風格。   話說回來,她真是表情豐富的人耶!   沉默寡言卻雄辯。   病院阪迷路就是這種感覺的二年級生。         Ⅳ   不夜子,伽島不夜子是我的同班同學兼現任學生會成員,職務是書記的樣子,因此和獨自運作前學生會的崖村學長往來密切,而且小串姐和蘿莉學姐也認識不夜子。順帶一提,要將這段人際關係用圖解說明的話,大概就像以下:「不夜子→(敬畏)→崖村學長」、「崖村學長→(方便)→不夜子」、「不夜子→(不拿手)→小串姐」、「小串姐→(可愛)→不夜子」、「不夜子→(Doubt!)→蘿莉學姐」、「蘿莉學姐→(天敵!)→不夜子」。不夜子是強硬且好勝的女生,即使對手是三年級也毫不畏懼。雖然沒有要相互較勁的意思,但真要說的話也只有她能和那個奇人三人眾抗衡。因為這層關係,我和不夜子也變得更熟稔。本來就是處得不錯的同班同學,但從不夜子加入學生會的第二學期後,才開始變得更為親密。同上述所說,雖然進入第二學期後我開始頻繁出入音樂教室,不過因為同班,還是有和不夜子談話的機會。也因此建立了能分到她半個便當的友好關係。   嗯——   可是人類是不能隨心操控的吧。   這麼想著,我前往約定地點,也就是我們的教室一年A班。把音樂教室拋在腦後,馬上傳了封簡訊給不夜子。體育祭將近,學生會應該很忙,大概會到八點,不然至少也會待到六點左右。我這麼預估著,而這推算完全正確。   「緊急事件緊急事件。上總園學園一年A班發生佔領封鎖事件,現場附近的警官請立即過去。」   對這樣的簡訊,馬上就收到:   「瞭解。立刻火速前往。」   如此的回應。   真是愚蠢的人際關係。   雖然把她找來的是我,這種話由我來說也怪怪的,不過還留在學校就代表學生會的工作還沒結束吧?不夜子也真是自由奔放的學生會成員呀!   到教室的時候,不夜子已經在那裡了。像是在找自豪的馬尾有沒有分岔般地摩娑著髮絲,無聊地坐在座位上。因為開門聲而注意到我,她「喔」了一聲看向這邊。   「唷,串中。」   很親暱的招呼。從一開始這行為就不是特別為了要和我親近才做的。不夜子不管對誰都是如此,不知該說是無所畏懼還是不怕生,她是不太會對別人築起防衛的個性。   相對地。   「你好,不夜子。找你出來卻讓你久等,實在很抱歉。」   對同學也用尊敬語氣。   這是我的個性。   雖不能說是築起藩籬,但會被認為總與人保持一定距離也不意外吧!   「沒關係,反正工作也遇到了瓶頸,正想出來充充電、重新開始。就這個意義來看,串中的邀請可說是我的救星呢!」   「嗯——……」   雖然不是那樣,不過也沒錯。   反正我是故意那麼做的,沒有特地訂正的必要吧!   而且也不是值得深入追究的問題。   想著這種事的時候,不夜子發問:「然後呢?有什麼事?」   「我愛你。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結婚吧!」   原本想這麼說,差點脫口而出時,思緒突然中止。冷靜點,別急躁,不能太衝動。這種事首先最重要的是製造氣氛吧!喔,好像是這樣沒錯,漸漸有趣起來了呢!   「沒什麼,說不上是什麼大事。」   「Doubt!」   嗶!不夜子在自己的胸前用食指比了個叉叉。   「你在說謊。」   「……就是說啊!」   對不夜子而言,謊言是行不通的。這就是不夜子成為蘿莉學姐天敵的理由。蘿莉學姐是只會說謊的說謊村村民,不夜子則擁有幾乎能百分百看破他人謊言的能力。病院阪學姐是沉默驅逐令的話,不夜子就可說是人類測謊機。對我來說,那已經是近乎超能力的領域,與其說是特技不如說是能力;但對不夜子來說,那不過只是老手警官之間很普通的使用,像是人類特技的方法罷了。聽完整段說明雖然會覺得「原來如此」,不過還殘留著「為什麼國一生的她也會只有老手警官才會用的特技」這個問題。而她也立刻給了我解答。好像是她父親的弟弟正是那種警官,這能力是跟在他背後學習來的。親戚是警官……就像在病院阪學姐常讀的推理小說中那種很重要的角色。   舉例。   「今天是我生日。」   「Doubt!」   「我的生日是六月四日。」   「Doubt!」   「之前的國文考試我考滿分。」   「Doubt!」   「今天我吃了自己的便當。」   「Doubt!……一直在說謊嘛!」   你是童野學姐嗎?受到她如此的疑問。   「沒有啦……就覺得還是一樣是很方便的特技啊!」   「沒這回事,如果說叔叔也就罷了,我的技巧只是宴會表演的程度而已。就算拆穿謊言,若對方不說出事實的話,我也無可奈何,而且也不能對付會錯意的情形。再加上真正的說謊者連自己都會欺騙,那種情況也不能看破……大概是這樣。還有像你剛剛那樣和童野學姐那種只會說謊的人,也不適用。」   「是這樣嗎?」   「全部都是謊言的話,全部都會被質疑嘛!」   「啊,對喔!」   如此一來,有沒有看破謊言都沒差。   嗯……不過依照這個邏輯,至少童野學姐不算是自我欺騙。   不是有說謊癖,而是有意圖的說謊嗎?嗯,若真是如此,雖然現在才想到,不過為什麼蘿莉學姐只會說謊呢?為何會決定只說謊呢?有什麼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嗎?青梅竹馬的崖村學長也許會知道,小串姐知道嗎?不對,小串姐對蘿莉學姐的這種癖好從一開始就不太在意。   「我不是童野學姐所想的天敵啦!雖然很難讓她明白這點……啊,不過有比這更麻煩的類型。」   「是?」   「不說話的人。」   「……」   「行使緘默權的話就拿他沒轍吧!叔叔也那麼說。就是那種『沉默是金』的人。」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不說話,無論是說謊或質疑都沒有依據可判斷。像病院阪學姐一樣沉默的話,不夜子的技能也派不上用場。話說回來,不夜子對於病院阪學姐的事,知道得比傳言多嗎?雖說也沒有可以造成話題的事……   沉默是金。   雖然從一開始,病院阪學姐就只是步兵。   「不夜子是……什麼呢?」   「嗯?什麼?」   「沒有,我只是在想,把自己比喻成將棋棋子的話會是什麼呢?順便告訴你,崖村學長是金將、蘿莉學姐是銀將、小串姐是桂馬。」   「嗯——唔……小串是桂馬啊,好棋被拿走了呢!我很喜歡桂馬的說。嗯……照順序的話,我應該是香車吧?」   「嗯。」   一直線貫穿對手的長槍——香車。   的確和她的形象很合。   不過,桂馬和金銀、步兵和香車啊……有點像是順勢說出來的,但是大部分的棋子都找齊了的感覺。這麼看來,說不定不久後會找到真正的飛車角,那就可以下人類將棋了。不對,要下人類將棋也得有對戰者才行……可是飛車角會是怎樣的人呢?即使是崖村學長也不適合當飛車的話——   「然後呢?到底是什麼事?」   回到原話題。   一句都還沒切入主題耶!   「那個……」   製造氣氛。首先先讚揚對方,讓她有那個感覺吧……可以誇獎她自豪的馬尾嗎?俗話說,頭髮是女人的生命。不,等等,奇怪地稱讚容貌或姿態的話,也許會讓她誤會是看中她的外表。果然此時會想讓她覺得,我是因為內在才喜歡她的吧!   「不夜子好像很聰明。」   「哈?」   「好像可以一個人用五百圓硬幣疊出五重塔。」   「……那是你對於聰明的判斷基準嗎?」   那種有趣的事大家一起玩嘛!不夜子這麼說。   我繼續搶著說。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我一直很佩服不夜子在日常之中散發出的知性。我認為你身上有我百倍的知性。」   「這不是稱讚我,是在說你自己的壞話吧!」   「不夜子是十的話,我的知性就只有零。」   「零啊……」   那我不也是零嗎?不夜子擺出不屑一顧的表情,好像沒有心動的樣子。事實上,不夜子的成績比我好很多(不然也不能成為學生會的一份子吧),難道頭腦好的人被誇聰明也不會太高興嗎?   「也就是說……Doubt!你根本不那麼覺得吧!」   「唔……」   客套話(?)也行不通真是麻煩。   啊,對了,用漫畫裡常看到的那招吧!弔橋理論。在弔橋上告白,成功率會上升的說法……把「會將因恐懼而加速的心跳當作是戀愛的心跳加速」這個理論,拿來應用在現實中吧!   「那個,不夜子,今天你不是把便當分給我嗎??」   「嗯?啊,是那樣嗎?」   「我想向你道謝。」   很難說這到底是不是謊言,但不夜子沒有說「Doubt!」。有感謝和想道謝的心情的話,似乎無法判斷是否在說謊。這段對話極端危險,像走在鋼索上。   「嗯,很誠實。好吧,什麼謝禮我都收,你要送我什麼?」   現實的女人。   為何非對這種女人告白不可呢?   感覺彷彿接受了殘酷的懲罰遊戲。   「帶你去個好地方,跟我來。」   邊小心不要說謊,我引導不夜子出了教室。不夜子表現出疑惑的樣子,但沒特別問目的地的事,她以小碎步跟在我身後。用「小碎步」來形容也許會造成誤解,其實小夜子比我高很多。我不是很高的男生,而不夜子是連排球部都積極招攬的女生。不過國一生就是這樣嘛!此時此刻我抱持著希望,反正接下來才是成長期,我一定會長得更高才對!   「便當……」   「嗯?」   「放學後小串姐拿給我了。」   「……放學後。」   「她把便當送來這件事我是很高興啦……不過還是老樣子的天然呆啊!」   「沒有臭掉嗎?」   「又不是夏天,沒問題啦!」   更何況,故意忘記是我理虧,就算身體多少受點損傷也不能不吃。   「因為小串姐特地送來了嘛!而且俗話說得好,『臭掉的鯛魚還是鯛』嘛!」(注13)   「臭掉就不是鯛了啦!」   不夜子對古代諺語扔了一塊石頭。   順帶一提,我們的目的地是鍾塔。分針停止,只有時針空虛移動著的那個鐘塔——可以說連存在意義都失去的那個時鐘。我懷著把不夜子帶去那裡的企圖,不、是想法,而且不只是帶她去那裡——我打算告訴她某個秘密途徑。上總園學園裡的學生,甚至是包含教職員在內的所有關係者中,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路徑。    13 意指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即便有所損傷仍不減其價值。      這樣還不心動的女生,這世界應該沒有吧!   一定沒有。   鍾塔一半和講堂相連。我並非從外側前往鍾塔,而是先到講堂,經由舞台旁的休息室進入。講堂只有在朝會或其他集會時使用,放學後的這個時間沒有任何人在,可以安心地實行計劃。   「為什麼帶我到這種地方?」   果然還是會不安嗎?不夜子終於帶著類似的口吻問道。讓她太過警戒也不太好,我就先把答案告訴她。不夜子應該不會害怕吧!   「鍾塔的屋頂。」   「咦?什麼?」   「所以我說,鍾塔的屋頂。不會想去看看嗎?是學園裡最高的地方喲!」   「……可以去嗎?」   「其實……」   不出所料,不夜子非但不害怕,反而相當有興趣似地,眼睛露骨地閃耀光芒。明顯到彷彿能看見「閃亮亮」這個擬態詞出現在背景。   「嘿——我都不知道。」   「不過要保密喔!雖然沒掛禁止出入的招牌,但這是不用說就知道的事吧!我看看……」   老實說,講堂的休息室根本就被當作倉庫使用。礙事的東西、多餘的東西、用不著的東西,只要不使用的東西就放進來,久而久之便成了這樣。網子、繩索、細繩等等,被這些東西絆倒的話,有可能會受重傷,因此要慎重地移動腳步。我輕抬起被設置(放置)在角落的收納箱,從裡面取出用透明膠帶固定的鑰匙。有點像藏家裡備份鑰匙的方式,話說回來藏鑰匙的地方沒被變更真是太好了。這麼說來,我也很久沒上去鍾塔了呢……「鑰匙?」   「鑰匙。用來開那扇門。」   「嗯?那扇門……」   看到休息室深處牆壁的鐵門,不夜子歪著頭問。   「那不是出去外面的門嗎?」   「另一邊的休息室的那扇門是這樣沒錯……這扇門則和鍾塔內部相連。雖然也算不上是暗門……」   因為從歐洲移建來日本之際,有很多不適合之處,不得已才這麼改造的吧?我用鑰匙打開門鎖,進到裡面,不夜子緊跟在後。那裡已經是鍾塔內部,空氣瞬間冷了下來,即使穿著高領制服也覺得有點涼意。關上門,我從內側將門鎖上。   「……為何要鎖門?」   「以防萬一。就這麼開著,萬一有人發現這裡的話會出問題,因為這裡是秘密的遊樂場。」   「秘密的遊樂場……誰和誰的?」   「UFO研。」   「……說得也是。」   像是能料想得到的樣子,不夜子失望地垂下頭。   「UFO研代代相傳的神秘聖地。崖村學長他們可以說是常客吧!」   「可是,串中你不是UFO研的吧?」   「是沒錯啦……好像是在五月左右吧!為了安慰因五月病(注14)而憂鬱的我,在絕不告訴別人的條件下,小串姐才告訴我這個地方的。」   「你現在不就告訴我了嗎?」   「是啊,所以請你要保密喲!」   不然我會被罵的。   真是的!不夜子滿是無奈地垂下肩膀。   「你還真敢對現職學生會成員說耶!可不可以別老是把我捲入和小串有關的事情啊……不是我要說你姐姐的壞話,只是我對那個人,真的很不拿手。」   「這我知道。」   「你不覺得她太過高雅嗎?而且對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的壓制比想像中厲害。身為弟弟的你是怎麼樣的情況呢?」    14 指四月入學的新生在五月左右情緒易不安定的情況      「因為我是戀姐情結吧!」   不是什麼奇怪的意思喔!   如果說是被壓制,我應該是最被小串姐控制的吧!   「不過,我覺得不夜子你也有變高雅的資質。」   「咦——?是嗎?」   「首先從說話時加些特別高級的語尾開始吧?」   「那才不是高雅呢!」   「那就試著把笑聲改成『呵呵呵』?」   「嗯……如果只是那樣的話。」   嗯咳,不夜子清了清喉嚨。   「呵—呵—呵」   「……」   好像聖誕老人。   不夜子一臉「你到底讓我在幹嘛啊!」的表情。   其實我沒有要她實行的意思。   「應該說,我並不羨慕小串的高雅,就是這樣而已!」   「小串姐的確和不夜子不對盤呢!老實說我也這麼想。」   「這裡沒有電燈嗎?」   「有開關,不過壞了。」   「這個鐘塔真是有夠破爛。」   「因為不被需要啊!」   從故障的分針都被忽視了半年之久就能知道。就算要拆除,說不定拆除費還比不被需要的鍾塔來的有價值。   「雖然有點暗,但也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接下來呢?爬那個階梯嗎?」   不夜子指向離入口不遠的螺旋梯。這鍾塔內只有樓梯,那種事不用問也知道,但若讓她握有主導權就麻煩了。於是——   「不是。」   我這麼說。   「Doubt!」   「……」   「就算很暗,還是看得見你的臉喲!」   如此說著,不夜子先爬上階梯。說這麼顯而易見的謊言實在很呆,不過也發現剛才不夜子的話中隱含著提示。「還是看得見你的臉喲!」反面的意思是看不見臉的話,就不知道對方所說的是真是假。原來如此……當然,從口氣和說話方式也能夠判斷,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當事人包含表情的動作、行為。這樣的話,和對沉默的人一樣,不夜子的技能也對沒表情的人沒轍吧?那麼,對於電話或簡訊的對話,或是背對著的談話,判斷的精準度就會下降。   嗯,制約意外地多呢!這麼一來,或許真如本人所說,並不是那麼方便的技術。   「鍾塔內不是很寬呢!以前,我有去過燈塔內部……就是那樣的感覺。」   「沒有像外面看起來那麼寬廣。用磚瓦砌了好幾層……比起機能性更重視堅固性的樣子。是因為建造的時代重視防禦的緣故吧!」   「啊,樓梯爬完了。」   「接著是梯子。」   我們到達螺旋梯頂端……不到小房間程度的中段二樓。這裡恰好是時鐘內側,但沒有齒輪之類機械裝置。那種東西好像都埋入構成鍾塔的磚瓦裡了。因此,如果想修理壞掉的分針就必須從外側進行。這是相當浩大的工程,校方猶豫修理的心情也不難理解。不過前提是校方中有多少人掌握鍾塔內部構造呢?   不夜子在黑暗中立刻發現像被嵌入磚牆一般的梯子。   「爬這個?」   「嗯,爬完就是屋頂。出口有個像人孔蓋的鐵門,不過沒有上鎖。」   「有——!你先爬好嗎?」   現在才丟出來這個問題。   但此時我只是微笑。   「你請,你請。女士優先。」   這麼回答著。   「嘿——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溫柔。」   「我有一半是由BUFFERIN組成的(注15)。」   「溫柔是四分之一啊……」   「不過對感冒很有效喔!」   「只有一半對吧!」   不夜子的度量沒有小到對這種愚蠢玩笑一一質疑的地步。   「你讓我先,那我就不客氣囉!」如此說著,不夜子毫不懷疑便爬上梯子。   呵、呵、呵,上當了!   防禦差得不堪一擊!   帶著邪惡的笑容,我跟在不夜子後頭爬上梯子。   「……啊!」   都已經爬到梯子的一半,不夜子這才注意到,不過太遲啦!不夜子水手服的裙底春光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眼前。   「笨、笨蛋!不准看!」   但她無法遮掩。    15 BUFFERIN,日本一止痛藥品牌,曾有著名廣告語『BUFFERIN有一半是由溫柔組成的』。      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夜子,也不能在爬不習慣的梯子途中大幅改變姿勢。   卡擦,嗶!   卡嚓,嗶!   卡擦,嗶!   「那個,串中,我這個姿勢沒辦法看到正下方,所以不太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手機照相功能的快門聲,有什麼問題嗎?」   「你竟然拍了朋友的內褲!」   「所以說,錄放機和計算機、網絡會普及的理由都離不開色情。同樣地,手機也是……」   「手機普及的理由和色情有啥屁關係!」   她語氣變男性化了。   不過穿的內褲很女生。   「走開走開走開!拜託注意一點,別在女生的裙子附近使用手機!」   「嗯~~請禮貌性的關機。」   「真是出色的宣傳標語!」   在做著無聊事情的同時,我們爬上了梯子。通往樓頂的蓋子是鐵製的,雖然有點重,但不到女孩子手臂推不開的地步,更不用說現在不夜子就已經推開了。在不夜子之後,我也爬到了外面。說起來,這原本就不是為了眺望景色而設置的梯子,也不是為了眺望而準備的頂樓,所以當然不可能會有印象中「頂樓」的寬闊空間。爬上來兩個人就已經顯得狹窄,即使再怎麼努力擠,大概也只塞得下四個人吧。   「如何,景色很棒吧?」   「你給我刪掉剛才拍的照片。」   「咦?」   還在持續這個話題?   不過也對啦,女生肯定會計較的。   「你不馬上把照片刪掉的話,我就和你絕交!」   「呃……絕交嗎?」   真是國中生程度的行為啊。   有夠看輕人際關係的。   「我是說真的!這可是和串中你這種笨蛋絕交的大好機會耶!和你絕交的話,對我而言可是絕佳狀態!」(注16)   雖然不到玩文字遊戲的境界,但看到她還有心情說冷笑話,我實在很難覺得她是在說真的。   不過生氣似乎是真的。    16 此處用的是日文中「絕交(ぜっこう)」和「絕好調(ぜっこうちよう)諧音。      「又沒拍到臉,有什麼關係!反正在黑暗環境中拍的照片,不會多清楚啦!」   我上演了惱羞成怒的戲碼。   日常生活是需要點刺激的。   「騙誰啊!你用了閃光燈吧!」   「呃……站在敵人的立場我才頭一次瞭解不夜子的能力有多恐怖……嘖!」   「不趕快刪掉的話,我就要告訴同年級的女生們,說串中是個色鬼!不對,光是這樣不夠,我會在運動會的開幕致詞中把你的所作所為若無其事地公開。」   「你打算讓我只剩負面形象嗎?」   上總園學園的國中部校舍全部有三棟,北校舍、南校舍、東校舍,這三棟校舍全部是三層樓建築,而這座鐘塔則有再高一層樓左右的高度。也就是說,離地面大約十公尺左右吧?在這樣的高度上你來我往的吵架,可是需要一定的膽量的。況且,在這之後我是預定打算要告白的(我現在才想起來),所以趕緊妥協好結束這段對話,應該比較好。   可是很普通的就刪掉照片太無趣了。   「我知道了……我想好讓步的方法了,不夜子。」   「讓步的方法?說來聽聽。」   「我所拍的照片有三張……這不是騙人的,你知道吧?」   「嗯。」   「只要不夜子你說一句很萌的台詞,我就交換性地刪掉一張。」   「你又想出愚蠢的交換條件……」   不夜子無力地扶著頭。   在數秒之後——   「你事先告訴我要拍照的話……人家就可以穿可愛的內褲給你看了說。」   「超萌!」   我決定了,全部刪除!   這哪還等得及慢吞吞的一張張刪啊!台詞的內容當然是不用說了,再加上被這個與平常強勢又好勝的不夜子有巨大反差的台詞給擊倒,在大腦思考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經開始動作,把存在檔案夾裡的三張照片給一口氣刪除了。   就是那種感覺。   「好了,請確認吧。」   「嗯……」   對我交出來的手機,雖然遲疑了一陣子,結果不夜子還是沒有接過去。   「我不太碰別人的手機。」   「是這樣嗎?」   「我不喜歡侵犯別人的隱私。」   「唔……」   真是個認真的人。   不過沒差。   這也表示肯相信我了吧?   「說什麼相信不相信啊!」   她輕輕地笑了。   「包括到目前為止的行為,全都是在鬧著玩的不是嗎?」   「是沒錯啦。」   我也點了點頭。   是說再過一年的話,這種事情大概就不能納入鬧著玩的範圍內了,不過我們現在還是可以充分享受其中的小孩嘛。   十三歲。   不對,這麼說來不夜子是年頭出生,早了一年就讀,所以才十二歲而已。(注17)   伽島不夜子(一年級、十二歲)。   「可是,我說男生啊……真的是笨蛋耶!」   「我不以為然地接受這批評。」   「給我誠心接受!」   「不然我們採取折衷,這裡就用勉強接受吧……可是不夜子,我沒有要延續先前話題的意思,但色情可不是能小看的東西喔!不夜子,你知道江戶時代的基督教鎮壓事件嗎?」    17 日本是「滿六歲後的四月一號」開始服義務教育,所以年頭出生的小孩會提早一年入學。      「嗯,小學的歷史課有教過。宗教鎮壓真是可怕的事情啊!不過宗教也會成為戰爭的原因,沒辦法,時勢如此嘛……」   「你還真認真。雖然怎麼看都是會陷入沉重氣氛的話題,可是不夜子,換個角度的話,那樣的事件也可以有不同的觀點。可以請你舉出基督教鎮壓事件裡最有名的例子嗎?」   「怎麼說都是『踏繪』(注18吧?」   「沒錯。不過關於那個踏繪,當女性在踩耶穌像時,和服的下擺會捲起來,可以看見雙腳若隱若現的這點讓人非常萌,所以據說踏繪的現場通常都很熱鬧。」   「騙人!」   不夜子反射性地吐槽著我。   可是關於這件事,很可惜地,它是事實。   對能看穿謊言的不夜子而言,立刻就明白了這點,她發出了「唔……」的低吟聲後,「男人真的是笨蛋……」便這麼說著。   正是如此。   我也不打算否定。   「話說回來,這裡景色不錯吧?」   「的確。」    18 江戶時代為了鎮壓基督教,便在木製或金屬製的板子上鑄刻耶穌或聖母像,然後要求人民們踩在其上,以分辨是否為基督教徒      我們身處學校裡最高的地方。   由於學校是蓋在高台之上,所以就算說這個位置是這個城鎮裡最高的位置也不為過。這裡能俯瞰整所學校,也俯瞰整個城市。就時間上來說也剛好,現在四周完全進入微暗的狀態——長庚星(注19)也已經出現了。   現在正是絕佳時機。   「沒錯吧?不過不要站起來比較好。」   一邊關起我們來時推開的蓋子,我一邊這麼提醒著不夜子。   「因為就角度上而言,要是從操場那邊看過來,搞不好會被人看見。」   「咦……內褲嗎?」   「不是。」   內褲的話題已經夠了。   「我指的是頭啦!姿勢最好壓低些比較好,不然被抓到就麻煩了。該說是麻煩呢?還是難以收拾呢?譬如說……」   我為了示範好懂的例子給不夜子看,伸展開自己的身體,在這狹小的頂樓正中央站了起來,然後奮力地挺起胸膛、把雙手向左右張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間學校已經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了!愚蠢的人們呀,要是想要活命的話就給我跪下!」    19 長庚星,日落後到晚上七點左右,可在西南方天空看到的一顆明亮星星,日本稱其為「一番星」,實際上它即為金星。      我大喊著,然後迅速蹲下。   在那之後,我用更認真的表情向不夜子說:   「做這種事情要是被抓到了,大概會被退學。」   「為什麼有必要把動作做得那麼大……」   「只要像我這樣子蹲著就沒問題了。就連崖村學長那樣的體格都沒問題,所以換成我們應該很輕鬆才對。」   用不著我說,就算是不夜子的身高,在和崖村學長相較之下,也只是一般高度而已。   「哼。」   雖然對穿著裙子蹲下這件事多少有點抗拒,但不愧是女孩子,不夜子很靈巧用膝窩夾好裙子,調整好了姿勢。   「嗯~不過,真的是好地方呢!」   仔細的看了看四周後,不夜子說著。   「不錯嘛!因為我的視力很好,所以滿喜歡像這樣眺望風景的。做為便當的回禮來說,幾乎到了有點想給你小費的程度了喔!」   「那真是太好了。憑你這幾句話,就不枉我違反規定招待你到這個地方了。」   ……不過就眼前所見,我完全不覺得弔橋理論適用於不夜子身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她只是純粹享受著在高處觀賞美景的感覺,毫不害怕的樣子。許久沒爬上來的我,雖然外表裝得很冷靜,實際上內心都還滿害怕的說……再這麼下去,就會變成我對不夜子傾心了。我自己應證了弔橋理論。   「可是,這裡有點危險呢。」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般的台詞,讓我一瞬間心虛了一下,不過她似乎不是那意思的樣子(即使她能看穿謊言,但也不會讀心吧),不夜子繼續說著。   「一般來說,應該會做欄杆之類的吧?不然只要腳稍微滑了一下就會摔下去耶!」   「所以說,這裡又不是為了觀景而設的頂樓。要是做成觀景台,不只是欄杆,照理還會蓋上三角屋頂,做一些更美觀的設計才對。」   「不然這裡是用來做什麼的?」   「以前這邊有設風向雞。」   我把聽來的事情,如實告訴不夜子。   「那邊有個可以插進棒子的小洞對吧?」   我指向接近樓頂正中央一帶,在磚頭間的縫隙中有個挖開的小洞。仔細看就像是螺帽,在洞的內側有螺旋狀的雕痕。   「風向雞就是插進那裡。好像是為了管理那個風向雞,才讓頂樓變得可以進出的樣子。」   「是喔~那麼,那個風向雞呢?」   「在鍾塔移建到日本的時候弄丟了。」   「喔。」   似乎對我所提起的話題沒什麼興趣的樣子,不夜子用一句「喔」就結束了對話。   但這個話題還有後續。   這座鐘塔在歐洲的時候,好像會在風向雞的支柱鐵棒上綁繩子,從樓頂垂弔下去,藉此管理保養鍾上的時針……就是這樣的後續。也就是說,風向雞不只是用來分辨風向而已,同時也擔任著掛安全帶鉤子的角色。   總之,在失去風向雞的現在,這座鐘塔已經沒人管理也沒整頓,縱然分針已經停住了,但時針依舊持續表示著正確的時間這點來看,就可以肯定它是設計精密的好時鐘。「我以為所謂的鍾塔,裡面應該塞滿了很多像齒輪一樣的東西。」   「我也這麼以為。不過仔細想想,只是讓兩根指針運作而已,應該不需要那麼多機關。雖說比較大型,但基本上應該和手錶沒什麼兩樣。」   當我告訴她齒輪之類的似乎是藏在磚頭之中後,不夜子只回了我一句「是喔」而已。   ……一副「所以說,別跟我聊我沒興趣的話題」的感覺。   可是,要說沒興趣的話我也一樣啊——即使是歷史悠久、頗有來歷的鍾塔的故事,對我來說也是可有可無。   畢竟,我是為了告白才招待不夜子來這裡的(我又忘記了)。   不過當弔橋理論派不上用場時(這麼說來,不夜子說過她最喜歡坐雲霄飛車和自由落體),我該怎麼辦呢?雖然為時已晚,但我也發現了弔橋理論這種手段是種姑息行為。   說客套話是行不通的。   是不是該說些帥氣的話就好啊?   「不夜子……我喜歡夕陽。」   邊將情感寄托到已經西沉的太陽上,我說出這樣的話。   「咦?為何?因為影子裡腿看起來會比較長嗎?」   「咳!」   這個女的。   竟然給我表現得和像小串姐一樣天真單純。   「你這個天然鰤魚……」   「鰤魚?」   「唉……」   算了,即使裝帥也沒用。我還是放棄耍小花招,快點老實地告白、迅速地結束它吧!   就在我想著這種敷衍的事情時……   「可是,真好。」   不夜子這麼說著。   「果然,人是需要像這樣改變視角的呢。」   「……」   「我不是說過學生會的工作遇上瓶頸了嗎?在這裡,感覺那些煩惱都消失了。要是待在學校裡,就只看得見學校裡的事情,對吧?可是,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學校而已。像這樣眺望的話——更能深深體會到這點。」   這段話——和我在圖書室對小串姐說的話好像,這真是令人意外。要是病院阪學姐還說得過去,沒想到像不夜子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尤其是我們學校啊,不是被高高的圍牆困住嗎?所以更加看不見外面了。」   被困住。   這點也和我所認為的印象重疊了。   「不過像這樣看出去,會看到在那面牆之外,也有許多各式各樣的事物存在——就能體認到學校這個世界有多狹隘。所以就算在運動會的準備過程遇上了瓶頸,那又如何?」   呵——呵——呵——不夜子像是聖誕老人般優雅的笑著。   在五月,小串姐把我帶到這裡時,她也是想告訴我這一點嗎?不對,單純的小串姐肯定沒想那麼多。而且話說回來,這個地方對UFO研究社而言,是手牽著手、喊著「傑特拉、傑特拉」以和外星人取得接觸的地方,我或不夜子所抱持著的心情,和他們原本的用途是完全不同的。   「……我曾經有過,認為學校外面什麼都沒有的時期。」   「咦?那是五月的時候?」   「不是,是我小學時的事情了。」   「嗯,你是怎樣的小學生呢?」   「被欺負的那種。」   「騙人。」   不夜子迅速地斷定。   「別說讓人不舒服的謊話」   「也對……不過,和班上格格不入倒是真的……」   「那不是和現在沒兩樣?」   「是啊。」   實際上,我被列入一年級的奇人候補學生之中。努力點的話,將來說不定能和小串姐、崖村學長、蘿莉學姐,甚至是病院阪學姐並列……不過感覺很微妙就是了。   順帶一提,不夜子並不是奇人候補學生。   她是普通人。   可是,身為普通人的她卻說出和我相似的話——這是受到我,或者是UFO研究社的學長姐們的壞影響嗎?   不對,我早就覺得不夜子是有潛力的了。   「『學校外面什麼都沒有』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在學校外面,根本沒有世界。在家裡度過的時間,全部都像是在做夢一樣——是錯覺般的東西,所有一切都是從抵達學校的瞬間開始,然後在放學的同時便結束了。」   「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呢。雖然說想到那種程度是有些極端,但我們的生活以學校為中心,總是繞著學校轉——即使是去補習的小孩也是——在這點上是相同的。可是,等到我們變成大人之後,肯定會反過來說的。會說去學校的那段日子就像是做夢一樣,彷彿錯覺般之類的。」   「說不定吧。」   「如果是夢的話,那就好好享受吧!」   我將視線下移,正好看見了現在才要從校門口離開的學生。在這種時間,已經幾乎沒有學生留在校內了——那個學生也正打算要回家了。我之所以會注意到那個學生,是因為印象中有看過那個穿男生制服的身影。不夜子的視力似乎不錯,而我對自己的視力也頗有自信。與其這麼說,還不如說只要不太看書、不太打電動、不太看電視,基本上視力就不會變差。   穿著男生制服的身影。   可是那並不是男學生。   而是穿著男生制服的女學生——病院阪迷路。   似乎是結束了她的一人社團練習。   此時,病院阪學姐轉向了這邊。不對,應該不是看見我,而是在看鍾塔以確認時間。不過在這種距離之下,即使對方是病院阪學姐,我也很難看清其表情;,即使如此,大致上還是能看出對方的表情上顯露出:差不多快六點了。只是,從這邊能看見那邊,就表示從那邊如果想看這邊也是看得見的,所以我得小心一點……   唔~   而且,我也有種被不夜子的發言給給削弱氣勢的感覺。   是時候了吧?   「……不夜子,這是我從朋友的朋友那邊聽來的故事。」   「什麼?」   「這是某個大學生找女朋友到他租的公寓玩時所發生的事情。一向開朗的她,不知為何那天看起來坐立不安。是因為進到異性的房間裡所以緊張嗎?坐到床上的大學生歪著頭想著。然後很突然地,女生說她想要吃冰淇淋。當大學生說出『那我們等一下去便利商店買吧』時,她卻堅持不論如何就是現在想吃!對於她那任性的樣子,大學生即使覺得很詭異,依舊為了買冰淇淋而一起離開了房間。在兩人走到外面、遠離了公寓後,女友對大學生說道:『現在馬上叫警察!』當他問是怎麼一回事時,女友邊發抖邊回答了:『在你剛剛坐的床鋪下面……有拿著國書的遣隨使在那啦!』」   「喂!那不就是小野妹子(注20)了嗎!」   光是前面的梗鋪陳很長,就已經讓人難以消化了,而且要是不知道一般的都市傳說的話,根本就無法理解的這種耍笨,不夜子卻能夠加以吐槽。   真是我貴重的朋友啊!   我像是避開病院阪學姐的視線般,把姿勢壓得更低,邊往出入口移動邊對不夜子開口說道。    20 日本飛鳥時代的政治家,男性,曾經被聖德太子作為「遣隨使」派往當時的中國隋朝學習。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為免危險,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啊?喔,好。」   不夜子雖然點了點頭,但似乎有點不滿足的樣子。她還想要繼續欣賞這個景色嗎……雖然不是不能體會這心情,但即使機率很低,要是遇上UFO研究社的學長姐們就很麻煩了。   適時而退是很重要的。   「也對,我在學生會室裡還有工作沒弄完,不回去不行了吧!」   她很害羞地邊笑邊說著。   「什麼嘛!因為串中一副別有深意的樣子把我帶來這邊,狀態看起來也很奇怪,害我還以為是不是要被告白了說。好丟臉喔!」   「……」   聽著不夜子的這段話,我只是沉默地背向她,然後打開了出入口的蓋子,什麼也沒回答。對於擁有能看穿謊言能力的她,我除了這麼做別無他法了。總而言之,要照小串姐給我的忠告所說活在戀愛之中,我大概還是太嫩了吧!   因此,今天(十一月十日)的日記內容是——   ·我忘記帶便當了。   ·被小串姐鼓勵了。   ·被蘿莉學姐甩了。   ·惹崖村學長生氣了。   ·被病院阪學姐甩了。   ·錯失向不夜子告白的機會了。   就這種程度的事情來說,講起來都還算在日常之中。   我的世界依舊被隔絕。         V   隔天。      我正要通過校門口時,看見了蘿莉學姐的可愛背影。   「蘿莉學姐——」   我很親熱地從她的背後呼喚著。雖說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年,但是因為小串姐的關係而往來密切。她肯定光聽聲音就知道是我,可是,蘿莉學姐卻沒轉身。   呃。   好吧,這種時候就以笨蛋學弟的態度應對吧!   「蘿莉學姐早安!蘿莉學姐,今天的天氣真好!可是蘿莉學姐,也差不多快要變冷了呢!蘿莉學姐,差不多是需要拿出大衣的時節了吧?蘿莉學姐、蘿莉學姐,你穿大衣的樣子一定很好看對吧?蘿莉學姐~~~~~~~~」   最後,當我採用了小串姐的「輕小說般的長音」時,如預料般地蘿莉學姐轉了過來,以光是動作就讓人覺得「鞋底不會被柏油路給磨壞嗎」那樣的氣勢做了回轉,踏著重步筆直地朝我的方向走了回來。何必呢,只要你停下腳步的話,不用特地走過來我也會走過去的嘛!她絲毫不顧校門附近有一堆正往學校走的上總園學園學生,也不忌諱人們的眼光,逆著大家行進方向行走過來,不愧是我崇拜的蘿莉學姐。   正在我這麼感歎時——   「你給我繼續多叫幾聲蘿莉學姐!」   被她這麼吼了。   笨蛋學弟與變態學姐的組合就這麼誕生了。   也就是說……   「咦……?難道說,蘿莉學姐你討厭被叫成『蘿莉學姐』嗎?」   「怎麼可能討厭!我超喜歡的啊!我連在網絡上用的暱稱都是『蘿莉學姐』哩!」   看來似乎很討厭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的嗎?可是為何到現在才……從認識開始大約半年左右,在我知道了蘿莉學姐的本名之後就一直這麼叫了耶!難道說,這也是我被蘿莉學姐討厭的原因之一嗎?彷彿總算把想說的話說出口般(其實是沒說啦),蘿莉學姐呼吸困難地大口喘氣。不對,這種應該叫做威嚇的吐氣吧?然而就像昨天放學後,在圖書室裡大家對待小串姐的態度一樣,對身為三年級奇人三人眾其中之一的蘿莉學姐的奇異行為,大家很有默契地視若無睹;在上學途中的上總園學園學生們,避開了站在校門口到校舍路途正中央對話的我和蘿莉學姐,繼續朝教室走去。   ……可是,雖說某種程度而言這是難免的,但對待奇人的態度徹底到這種程度,變得好像惡質欺負一樣。崖村學長的情況另當別論,但意外地,像小串姐或蘿莉學姐這種情況發展到最後,搞不好會變成像病院阪學姐那種「沉默驅逐令」。不過,即使如此,蘿莉學姐的情況還是有點特殊就是了。   怎麼看都是自作自受嘛!   「懂了吧?所以弔士,從今以後你就繼續給我叫蘿莉學姐!如果不這麼叫,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   話說回來,能夠說到這種程度,與其說她是騙人村的居民,還不如說只是普通的傲嬌比較適合。   「好,我知道了!從今以後我也會繼續稱呼學姐為蘿莉學姐的!」   「……謝、謝謝你……我很高興。」   她用僵硬的表情說出了感謝的話語。   照這狀況發展下去,我看就算突然伸手摸學姐的胸部,她口頭上也會原諒我,表面上搞不好還會對我說謝謝,可是真做到那樣就太超過了。要是做了那種事,之後不知道會被崖村學長怎麼修理。   「蘿莉學姐,到校舍為止一起走過去吧!」   「對不起!我等下非得去公園摘花不可,因為我朋友車禍住院的關係,所以得摘花去探望他。」   蘿莉學姐邊這麼說邊轉過身,回到了原本的行進方向。我毫不在意地配合著蘿莉學姐的步伐(實際上也不用配合,我和蘿莉學姐的步伐根本沒什麼差異),和她並肩走著。具有幻想癖的我,不知為何獨自沉浸在虛構的情侶氣氛中。反正三年級和一年級是同一棟校舍。   只是,昨天和不夜子聊天時我也想過,蘿莉學姐是基於什麼理由來決定自己只說謊話的呢?   我問問看吧!   「蘿莉學姐,你為什麼只說謊話呢?」   「我小時候被壞魔女施了魔法喔!只要我說一句真話,就會被變成老鼠。」   「唉。」   問了也沒用。   我幹嘛問啊!   我無奈的抬頭看著上方,然後——   「咦……」   我自然地停下了配合的腳步,而決定徹底無視笨蛋學弟的變態學姐,完全沒發現我就這樣看著上方僵住,就那樣繼續向前走——我抓住了這樣的蘿莉學姐的裙角,阻止她繼續前進。   「為什麼是裙角啊?一般來說應該是抓衣角吧……算了,也可以啦,抓裙角感覺也不錯……」   即使自然反射地做出吐槽,但學姐終究還是很忠於自己的角色。   不過,雖然是我自己先提起的,但現在不是萌上這樣的蘿莉學姐的時候——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   「蘿莉學姐……時鐘動了。」   「……咦?」   聽到我的話之後——蘿莉學姐把視線轉移到鍾塔上。在那邊,照理說只有時針會動,矗立在上總園學園中心的那座鐘塔上的時鐘——連分針也一起動了起來了。   沒人發現。   誰都沒有發現。   何況,已經壞了半年,連修理都沒有的時鐘動了起來這種事——現在,哪有學生會抬頭看這樣的時鐘?當然就更沒有人會發現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想知道時間的話,只要看手機螢幕上的顯示就可以了。   可是——不論是我,還是隸屬UFO研究社的蘿莉學姐,我們對那座鐘塔都抱持著特別的感情。   我們感受到日常即將崩壞的——預感。   「……去看看吧?」   「放學後再去吧,我今天是值日生。」   蘿莉學姐的這句回答跟同意沒兩樣。我們朝著禮堂而非校舍前進——兩個人都是,不過並沒有用跑的。雖然我們心裡很著急,可是要是跑起來的話,就像是確認了一樣——現在我們正預感到了什麼的這點。   不對,蘿莉學姐是怎麼想的我並不清楚。蘿莉學姐是基於何種考慮沒有在這種狀況下跑開,反而配合著理應被她討厭的我繼續走著,這我並不知道。可是——在我心裡有種相當肯定的預感。   「……蘿莉學姐。」   「……」   「喂,蘿莉學姐——」   對於我的呼喚,蘿莉學姐已經毫不回應了。   禮堂前已經塞滿了人。和我所想的相反,察覺到一直停住的分針動了起來的學生竟然有這麼多嗎?我並沒有天真到會那麼想。在這裡聚集的人們根本不在乎時鐘的事,證據就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抬頭看上方——大家的視線並非投向鍾塔上的時鐘,而是鍾塔的下方。   怎麼啦,那邊有什麼東西嗎?   不過,要擠進聚集的人群中,憑我的體格挺困難的。雖然我靠近人群後,死命地跳起來看,但憑我的身高還是什麼都看不見。蘿莉學姐也一樣,即使她屬於三年級奇人三人眾的一人,在這種情況下也是無可奈何。可惡!這樣的話,只能問問附近的人了……不對,只要進到這附近的南校舍,從二樓或三樓走廊的窗戶往下看的話——   啪一聲,有人把手放到了我肩上。   我轉過頭去看是誰,原來是病院阪學姐。是個留著學生型妹妹頭,穿著男生長制服的二年級學生。對了,這個人——是這間學校裡會用鍾塔來確認時間的少數人種。昨天傍晚放學的時候也是如此。這個人和我一樣抬頭往上看。   交給我吧!   用彷彿含有這句話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病院阪學姐往前踏了出去。途中,聚集的人群便分成了兩大群,彷彿是聖人的一句話便將海分開般。上總園學園的學生們向左右散開,中間開出了一條路。   不愧是孤獨奇人,沉默驅逐令。   因為超乎常軌,於是被排擠。   仔細瞧瞧,不知何時,蘿莉學姐也已經移動到離我數公尺遠的地方了。即使同樣是奇人,蘿莉學姐和病院阪學姐做為奇人的層級還是不同。不過,彷彿毫不在乎週遭的反應般,病院阪學姐用像在說「過來啊」的動作,以下巴朝我示意催促著。只是,我根本不需要走上病院阪學姐那如同字面意義般,「親自開闢」出的道路。   根本不必走了。   從我出生開始的十三年裡一直都在一起,就算是這樣的距離我也不可能看錯。在道路的另一端——就在鍾塔之下,我的姐姐串中小串,變成了推理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墜樓屍體。   大問題篇         Ⅰ   小串姐的肢體四散小串姐的頭蓋骨破裂小串姐的眼球飛出小串姐的頸項曲折小串姐的骨頭穿破皮膚小串姐的血液四濺,我不想描寫這樣面目全非的小串姐。   不,應該說我已經不記得那些事了。小串姐的肢體四散小串姐的頭蓋骨破裂小串姐的眼球飛出小串姐的頸項曲折小串姐的骨頭穿破皮膚小串姐的血液四濺,我不知道這樣面目全非的小串姐。   我完全不知道。   我失去了記憶。   十一月十一日,那天在禮堂附近,當我看到小串姐的屍體像人體模型般四處散落在鍾塔下時,我的記憶就在此中斷。我記得,病院阪學姐好像對我說了些什麼……不過那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可是,總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根據事情的前後發展推論,我應該被級任老師強制送回家了。蘿莉學姐不知道怎麼樣了?她把小串姐當作是自己的親姐姐般景仰(這份執著說不定比身為親弟弟的我還來得深厚),她應該也親眼目睹了小串姐跳樓自殺時的屍體。她能堅強到繼續住在她的謊言村裡嗎?還是說她現在正處在痛不欲生的狀態下呢?我不懂。我記不起來。我不知道。   我的記憶重新啟動是在十一月十八日,正好是我目擊小串姐那慘不忍睹的屍首那個瞬間後,又經過了一個禮拜的放學時刻。那一個禮拜的生活如噪音般混亂嘈雜。小串姐的守靈夜和葬禮如期舉行了,但我缺席了——我無法出席。那雖然我剛才提到我清醒的時間是在十一月十八日放學後,但那天我並沒有去上課。那天我也打算以睡覺來混過一天——我原本如此打算。   但是,有人傳了一封簡訊給我。這個禮拜以不夜子為首,同班同學、小串姐的朋友們所傳來的簡訊曾未間斷過。(簡訊我都禮貌性地簡單回復了,電話則全部轉入語音信箱。)十一月十八日那天,在學校的午休時間傳來了一封簡訊,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那位送件者發來的簡訊。   簡訊的內容如下:   「(——;)(^^)v(>_<)(T_T)(>_<)Σ(—□—)(#^·^#)(—□—)(ToT)(ToT)(^□^)(>_<)(-_-;)(^_^;)(*^_^*)(*_*)(>_<)(^O^)b(-_-;)(——;)(-_-;)」    或許,我一直在等待著這封簡訊。沒錯,這並不是結束,一切都還持續著。棋局尚未結束——這休止只是一時的。想睡的話等全部的事件告一段落後再好好睡個夠吧!我馬上回復簡訊,換上制服,提高警覺,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門。   然後,我穿過了上總學園的拱型校門。再次來到久違一個禮拜的學校,但我卻感覺不到它有任何改變。該說它沒變嗎?這裡的時間似乎是靜止的。這絕不是誇大其辭的比喻手法,總覺得它延續了上個禮拜的那個瞬間。那真的是一個禮拜前發生的事嗎?不是上一秒?小學時代的妄想再度浮現——世界指的是位於水泥牆內的校園,在那之外所發生的所有事物全是夢境和幻覺——這個空間即是世界的一切。雖然這只是小學生不知天高地厚的膚淺妄想,但是這個瞬間,這個妄想卻如此真實。   一個禮拜前我就像現在這樣望著天空,看著鍾塔。那時,鍾塔上的時針和分針同時動了。   那時鍾塔的指針指著——大約八點半。   順道一提,現在的時間,下午四點整。   「……」   我躡手躡腳地朝位於北校舍三樓的音樂教室方向移動。我不想被任何人發現,特別是老師,如果被他們撞見了準會嘮叨個沒完。我現在不想和任何人交談。   小串姐——對,她是桂馬。   在失去桂馬這份主要戰力的棋局下,仔細想想接下來該如何佈局才是當務之急。但是小串姐終究在沒能成為成桂(注21)前、在沒能成為大人前就離開了人世……十五歲。我不知道在這個年紀下面臨死亡,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回事?   音樂室裡悄然無聲,既沒有半點CD音樂聲,也無任何樂器演奏。即使如此,這並不代表她不在那裡。   「病院阪學姐,是我。」   不等她回答,我就將門拉開進入了室內。病院阪學姐還是和往常一樣沒將樂器帶在身上——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待我的出現。    21 桂馬的升級棋。      這一個禮拜睡得安穩嗎?   病院阪學姐突然擺出這種表情,讓我嚇了一跳,感覺就像是自己的想法被一眼看透般。確實,這個禮拜我只怠惰地貪戀著睡眠,什麼事也不想做。病院阪學姐知道這件事嗎?   不,她不可能會知道。   這只是她隱晦的關心罷了。   「……病院阪學姐,我啊。」   省略了往常入室前的儀式,我拉上房門走近病院阪學姐,並擅自拉了張椅子和病院阪學姐相對而坐。   「從小就一直和小串姐共享同一個房間——以家裡現有的房間數量,姐弟想要擁有個人的單人房也只是種奢求。所以我一直認為,直到小串姐離開家之前都會維持那個樣子。可是,現在小串姐走了……」   病院阪學姐默默地聽著。   不,病院阪學姐在任何場合下永遠是沉默的。   「過去我們睡的是上下鋪。從小我就一直很嚮往能睡上鋪,可是小串姐那時說什麼都不肯讓給我。那個人的個性雖然少一根筋,但莫名的非常任性呢。」   在未來的對話中若提及小串姐,都會像現在這樣使用過去式來形容她吧?未來——在我的餘生中永遠都會如此吧。   「這是我的初體驗喔。這個禮拜我都睡在上鋪,睡在小串姐過去就寢的地方。」   我無力地揚起嘴角。   「——我睡得非常香。」   那真是太好了。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點了頭。所以,串中你現在這個樣子是想表明什麼決心嗎?她用視線這麼問我。被當面這麼問其實真的很丟臉,可是就算不被那麼問也會感覺羞恥。雖然慢了一拍,但我還是對病院阪學姐願意提及我的服裝一事感到安心。   沒錯。   我現在穿的不是男生制服而是女生制服,也就是說我現在身上穿的是水手服。在姐弟同房的狀況下,小串姐的遺物隨手可得。小串姐的遺體被發現時身上穿的是制服。那件制服上沾滿了血漬早就不能穿了。不能當作遺物的制服,應該早就受到應有的處置而解決了。所以,我現在穿的是小串姐的預備制服。小串姐和我的體型差不多。硬要說的話,小串姐比我高一點點。但這並不構成交換制服的阻礙。   「我沒有要表明什麼決心啦,只是想振奮一下精神,這是我向病院阪學姐學的。」   病院板學姐得意的笑容似乎在說,我也不是想要振奮精神才這麼穿的。同樣的笑容下,一語不發的學姐問道,來到學校的路上有遭人指指點點嗎?這大概也是身為學姐對學弟的一點關心吧。   「我很注意盡量不去引起他人的目光,一路上只有在校外被幾個路人投以異樣的眼光而已。」   這樣啊,我想也是。真該說不愧是串中嗎,而且你穿起來一點也沒有不自然的地方——像是這麼說似的,病院阪學姐從頭到腳上下來回檢視了一番。   很適合你呦!不愧是姐弟,你這麼穿真的很像串中學姐。病院阪學姐用她的表情傳達。   「是嗎?」   對呀!不然,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來讓你看起來更像你姐姐吧?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露出了頑皮的笑容,起身繞到我背後。我根本來不及拒絕,病院阪學姐就開始整理我的頭髮。   唔哇——讓別人(雖然穿男裝,但怎麼說都還是女孩子)碰觸頭髮真的很緊張……病院阪學姐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但仍無視我的緊張逕自整理起來。病院阪學姐梳理頭髮的動作,非常熟練。   像是說「完成囉!」似的,病院阪學姐放開我的頭髮,拍了拍我的肩膀後回到原位。雖然我自己不能確認,但現在的髮型應該和小串姐一樣吧?感覺有點害羞……但我也不是說真的這麼在意啦。   算了。   總之先向她道謝吧。   「謝謝你,病院阪學姐。」   哪裡哪裡,你能滿意就好。病院阪學姐這樣微笑著。那抹笑容不帶惡意,只是純粹開心的笑。   「這個樣子說不定能攻陷蘿莉學姐呢。」   童野學姐?病院阪學姐偏著頭如是問。   「嗯。蘿莉學姐她不是很憧憬小串姐嗎?我沒有心懷不軌啦……反正她也不可能那麼簡單就上鉤。」   蘿莉學姐——還有崖村學長,不知道他們兩人情況如何。不夜子的事也讓人有點擔心,雖然她不擅長和小串姐相處,不過兩人之間的關係也不至於到對彼此互不過問——而且……   而且。   這個禮拜發生了很多事喔。病院阪學姐像是想這麼說般地歎了一口氣。就在你高枕無憂睡大頭覺的時候。她的那種表情令我感到……   刺耳——不,是刺眼。   雖然警察和媒體們已經不再來學校,但是那起事件帶給學生們精神上的恐懼至今還沒平息。一般的學生尚且如此,那更不用說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現在的精神狀況會有多糟了。   病院阪學姐的表情一轉,像是在訴說那些情況一般。   目前的狀況不用她說(事實上她也沒說)就是那樣。對我而言,這個禮拜所發生的事我毫無記憶,而且完全搞不清虛實真假。即便如此,在這段時間內這個世界、這個社會仍持續在運作。學校雖然極度厭惡受到外界干擾,但他們也無法拒絕警方進出校園。   先不論不夜子,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大概……對這件事有很大的反彈吧。   我甚至懷疑他們會不會來中校。   但是。病院阪學姐的表情一變。前提是他們兩人不是殺害串中學姐的兇手——隨著眼神的變化,話題切入了核心。   「……」   當初,大家以為小串姐是自殺身亡。大家都認為她是用了某種方法爬上了鍾塔頂樓,再一躍而下。但事實並非如此,小串姐的脖子上有著明顯的繩索勒痕。   被人從後勒住脖子。   再從鍾塔上——被人推落。   也就是說,這是一起以校園為舞台的殺人事件——如同懸疑推理小說般的情節。   「不過,與其說是校園推理劇,不如說是津巴布韋(Zimbabwe)更為貼切吧。」   你說的那個是YA小說(YoungAdultFiction)。病院阪學姐以冷淡的表情代替了吐槽。雖然是我自己講出來的,不過虧她還能聽得懂……   順道一提,以前小串姐曾經把薑汁汽水(GingerAle)說成津巴布韋。   「我要去買飲料。你要喝什麼?」   「津巴布韋!」   現在想想還真是段詭異的對話。   「……嗯?」   病院阪學姐冷眼旁觀,看著我獨自沉浸於小串姐的回憶中。那眼神很明顯地在對我說:雖然啞巴吃黃蓮是句老掉牙的形容詞,但串中你現在表情宛如你早已習慣了黃蓮的苦澀。雖然人類可以習慣於任何事物,但是你的行為就是讓人看不慣呢。   她帶著諷刺的視線刺傷了我的心。   誰叫我是感情豐富的國一生呢。   病院阪學姐非但無意安慰我,反而一臉接下來才要進入主題般,揚起了笑容。病院阪是個非常適合微笑的日本人。雖然沒收到任何安慰,但是那抹微笑還讓我黯淡的心情一掃而空。以一個國一生而言,我實在太感性了。   「主題嗎?」   是的。話雖如此,但我想說的都已經寫在簡訊上了,不過我實在很不會寫簡訊這種東西,不知道我的意思有沒有正確表達出來。像是這麼說似的,病院阪學姐再次對我微笑。   這是病院阪學姐的簡訊:   「(——;)(^^)v(>_<)(T_T)(>_<)Σ(—□—)(#^·^#)(—□—)(ToT)(ToT)(^□^)(>_<)(-_-;)(^_^;)(*^_^*)(*_*)(>_<)(^O^)b(-_-;)(——;)(-_-;)」   其中的含意究竟是——   「我大概瞭解它的意思啦。」   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   穿上小串姐的制服,來到久違一個星期的學校。   但是病院阪學姐仍然不放心似的,將簡訊的內容又以表情解釋了一次。   也就是說。   關於串中小串學姐——也就是你姐姐遇害的事件,我想藉此進行一場偵探遊戲,能夠請你以事件關係人的身份協助我嗎?   ——就是這樣。   毫不嬌柔做作的學姐。   真是的。   「病院阪學姐……通常這時候說話應該要更帶點人性,或是讓人感覺語句中含有高尚的哲學思想。再不然做個表面功夫,說這是對可愛學弟的一點關心,或是說為了我之類的也可以呀!你那樣不是擺明了告訴大家,你只是一時興起而已嗎?」   就像一場遊戲般。   病院阪學姐完全不以為意。   很抱歉,我就是說不出那種肉麻兮兮的台詞。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一般,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唇。   算了。   不拖泥帶水的這樣也好。   反正我也不想聽什麼「名偵探的存在價值」那種莫名奇妙的理由。一想到要聽長篇大論就讓人倒盡胃口。我不介意這是場遊戲,但在此同時,我終於完全體會到病院阪學姐「沉默驅逐令」的威力。   不,這並不是完全——這只是冰山一角吧!   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現在的學姐並不是日常中的她。   先不論到底是非日常還是異常——   這個狀況顯而易見。   ……大家都不來上課。   你既然依約來了,我可以把它解讀為你願意協助我的意思嗎?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問般,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我也不想催你,但是我沒時間了。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得趕緊去找其他人幫忙——她的表情這麼訴說。   「沒時間?這是什麼意思?」   有時間限制。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吐出舌頭。   「時間限制?」   如果動作太慢的話,警察就會抓到犯人呀!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笑著。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我瞭解了其中的含意。   對病院阪學姐而言這是場有時間限制的遊戲——也可以說是益智問答,不過就性質而言還是歸類於遊戲比較恰當——如果比警察早先一步揪出犯人,這就是病院阪學姐的勝利,反之則是遊戲結束。就是這樣的遊戲。   因為雙方擁有的資源落差太大,所以我並不打算和勤勞的警察們一較高下,他們只是提示鍾罷了。在有限的時間內我是否可以解開謎團,這是場挑戰自我的遊戲。病院阪學姐深刻的表情這麼強調著。   雙方擁有的資源的確落差很大。首先光是人數就不同了,能搜集到情報量當然也不一樣。走在大街上路人無不對她退避三舍的孤獨奇人,病院阪學姐,她真的只能一個人面對這起事件。事實上,病院阪學姐就是這樣度過這個禮拜的吧?搜集電視、報紙上的情報以及校內的傳言。這一個禮拜,她僅依這些不可靠的線索享受著遊戲。   但是,光靠那東西所能推理的範圍有限。   所以,她才會想聽聽身為事件關係人的我的意見。   因為從被害者親屬身上或許可以打聽到一些警察尚未對外公開的情報。   當然,我不可能知道犯人是誰。   我不知道——是誰殺了小串姐。   但是,我或許會知道——那些線索。   這就是我所處的立場。   「可是,病院阪學姐,在這種狀況下,殺害小串姐的兇手很有可能會被警察逮捕不是嗎?」   大概吧!這起事件恐怕只是非常單純的案子。動機幼稚且不成熟,充滿了孩子氣的想法。這不需要大人或是專家花上一、兩個月時間來破案,說不定他們早已掌握住切確的證據了。   病院阪學姐用那樣的表情回答了我的疑問。   不過這程度對國中生的我們來說是項再適合不過的挑戰吧?病院阪學姐表示。   「……能夠如此斷言,病院阪學姐似乎已經對事件有了頭緒的樣子。」   推測是有,但是我沒有絕對的把握。我相信和串中討論之後,一定能確定兇手所使用的殺人手法。不過現在還是很難下定論誰會是殺人殺手。   此時,病院阪學姐露出了一點也不像是她的平時作風、自信缺缺的表情。   感覺自己變得好膽怯喔……這樣下去可麻煩了。   不過,病院阪學姐一語道破了我最在意的事。   「殺人手法……不就是先勒住小串姐的脖子,再將她推落鍾塔嗎?」   事到如今,連這種事都還不能確定?   那不就等於什麼情報都還沒掌握嘛!我只是以不確定為前提,並不代表不能確定喔,串中。正當我想這麼脫口而出時,病院阪學姐用那種表情制止了我。   為什麼鍾塔的時鐘開始正常運轉了呢?你也很在意這件事吧?   她的表情就像是這麼說。   「……」   我就是想證明這點才請串中你幫忙。病院阪學姐的眼神這麼表示。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   其實,這種發展正合我意。原本擔任偵探的人就應該是病院阪學姐或是崖村學長,不過我的理想人選是病院阪學姐。先不論病院阪學姐那敏銳的觀察力,現在失去小串姐的崖村學長應該根本就不想理我吧。對他而言,我只是「會長的弟弟」,就僅僅如此而已。如今我在他眼裡只是個「有缺陷的贗品」。   我不認為他會對替小串姐報仇一事感興趣。如果真要做的話,他大概會一個人動手。   而且病院阪說得沒錯。   崖村學長也有可能是殺人兇手。   他——有足夠的動機。   相對的,病院阪學姐沒有動機,她根本就沒見過小串姐。套用剛才的說法,對病院阪學姐而言,小串姐只是「我的姐姐」,就僅僅如此而已。所以,我果然在等待著病院阪學姐的簡訊。   與其我主動和拗脾氣的病院阪學姐聯絡,不如等待她有所行動。不過,病院阪學姐竟然會對此抱持如此大的興趣,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雖然她只是一時興起,不過她的動機應該還不至於完全只是出自一時的好奇心吧!   我懷抱著一絲期望——   不過。   腦筋動得快是件好事,但性急可就另當別論了。   我這麼想。   這是面臨姐姐遭人殺害的我所應該銘記在心的事,這件事——也就是病院阪學姐口中的   遊戲——慢慢來就行了。   而且,在我心中也燃起一股想好好享受病院阪學姐倚賴我的這份優越感。雖然這麼想對死後才一個禮拜的小串姐非常不敬,但是基本上我就是這種愚蠢的人。   「病院阪學姐……我協助病院阪學姐這場偵探遊戲有什麼好處?身為遺族的我當然很想知道誰是殺人兇手,但其實交給警察處理就行了,因為日本是法治國家嘛!我實在沒必要參與這場偵探遊戲。我會出現在這裡,說不定並不是為了幫助病院阪學姐,反而是來指責學姐高傲的態度也不一定喔?病院阪學姐有求於人的時候就得要拿出誠意來才行……」   正當我自以為是地在一旁高談闊論時,病院阪學姐起身,直直跪坐在地,兩手緊貼住地板。   「不用啦不用啦不用啦!我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我誠心認為只有病院阪學姐能勝任偵探這項任務!我只能依靠學姐了!請一定要讓我協助你!」   我趕忙上前扶起病院阪學姐,但是學姐的表情平靜無波——病院阪學姐難得臉上沒有表情。   我被耍了嗎?   真搞不懂她。   她到底哪些時候是認真的?   即使她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也無所謂,只要在我面前的是她本人,那些事我都不在意。   「不過病院阪學姐,雖然我說要協助你,但也請你遵守基本原則。」   是什麼呢?病院阪學姐用她那雙大眼睛問我。   我的回答是:   「一定要比警察更早一步抓到犯人。病院阪學姐想把這當作是遊戲還是益智問答我都不在意,可是請你不要隨便玩玩,一定要盡全力挑戰。」   總之,對局開始了。   不,對局老早就開始了。現在的我只是下定了決心,繼續這場失去桂馬,手無飛車(注22)與角行(注23)的對決。    22 本將棋的棋子之一,相當於象棋中的車。 23 本將棋的棋子之一,相當於中國象棋中的士,但象棋的士只能在九宮內走動         Ⅱ   再異常的狀況,只要習慣了終究會成為日常的一部分——這是病院阪學姐一個禮拜前所說的話,只是我現在終於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諦。   目擊小串姐屍體的當下,感覺就被人扯去一隻手臂般悲痛。但是一個禮拜的時間過去了,我的心情也逐漸穩定下來。雖然這是我努力克服悲傷後的成果。   從日常轉變為異常。而後,再度回歸日常。   不過,也不能說是真的是完全回復。穿著小串姐制服的我跟在身穿男生制服的病院阪學姐身後,兩人在放學後的校園四處走動這幅景像要稱為日常還有點……不,是非常困難。但就如病院阪學姐穿著男裝成為了上總學園裡的日常一般,現在這幅光景總有一天也會成為日常也不一定。   ……不過我並不打算一直這麼裝扮下去。   這一切只持續到回歸日常的那一天為止。   能夠有個歸屬點是件好事。   可是,想到這裡不禁浮現一個疑問,這也是一個禮拜前從病院阪學姐那裡得知的。偵探小說裡的偵探對於人的死亡總是抱著習以為常的態度。雖然那只是發生在虛構世界裡的故事,但那也是一種見解吧!   可是。   為什麼病院阪學姐在面臨眼前第一個受害者時,就能這麼鎮定地旁觀一個人的死亡呢?   不管她為人多麼奇特,就算她就是本人,病院阪學姐的人生經驗也只有短短不到十四年。她今年的生日還沒過,所以在數字上她和我可以說是同年。   嗯——嗯。   因為她完全不說話,只看她的背影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現在認真回憶起來當時病院阪學姐那封「找出犯人的偵探遊戲」簡訊,實在有些不妥。但是,一個禮拜——事件過後一個禮拜她才向我求援,把這解讀為她顧慮到學弟心理上的感受(雖然有些出入)的小小體貼,是我想太多了嗎?   見識「沉默驅逐令」的威力後,我的確是嚇了一跳,並感覺自身也受到威脅。   但我不認為她是壞人。   真要談壞的話,崖村學長會更有惡徒的感覺。   「很久以前啊——」   我並非想試探病院阪學姐的心理,但我還是嘗試換了日常瑣事的話題。   「曾經做過修行喔!」   聽到這句話,病院阪學姐瞬間回過了頭。   但並沒有停下腳步。   病院阪學姐並不是個會在意他人目光的人,但她似乎避免第一次穿女裝(?)的我受到大家的注目,腳步顯得有些急促。   學姐回過頭來的表情像是在問我,那是什麼意思?   我回了「那是往事了」,並繼續說下去。   「小學的時候,我很崇拜英雄……」   回憶起當時的心境。   明明什麼也做不到,自我內心充滿著奇異的全能感。   一心一意地——等待著什麼的那個時候。   「那時候我總覺得我必須拯救地球。」   我說。   「我一直等待著,等待著宇宙使者的降臨、等待著從異次元傳來的求救聲、等待著被魔法召喚而回到過去、等待著從天而降的少女。」   病院阪學姐故意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用著「最後那個動機不純喔」的表情看著我。   真是正經的學姐。   這個故事當然沒有下文,宇宙使者沒有降臨也沒聽到從異次元傳來的求救聲,更沒接到魔法召喚而回到過去。   當然也沒有女孩子從天而降。   我不是被選上的人。   我這麼想。   我沒被世界選上,這是一個非常平凡的故事。如果將我的人生編成一本書,內容摘要大概會是這樣吧!   但是我更進一步的想——自己被包圍著。   沉積在這如同死湖般世界的底層,我永遠也逃不出去,無法離開地面飛上太空,無法脫離日常。   但當時我還是小學生。   根本無法去想像一生這種抽像的意義,根本就無法理解世界上竟然存在著被抹殺的人生。   有缺陷的贗品   還真是貼切的形容。   對了,串中。病院阪學姐退了兩、三步,並不是要讓我走到前頭,而是為了和我並行。她用眼神詢問我。   我們必須共有關於這次事件的情報,所以我有件事想問串中——你認為誰是兇手?   「誰嗎……這我也不知道。解決這個問題不是病院阪學姐的責任嗎?」   那之後,病院阪學姐在音樂教室內竭盡所能地打探我知道的情報。我當然不可能知道所有情報。警察他們應該也有不願向家屬透露的秘密吧?不過這種事病院阪學姐當然也瞭解。我將知道的所有情報以及那幾天小串姐的狀況,全都告訴了病院阪學姐。學姐並不是個滿分的聽眾,她一點回應都沒有,感覺像我在唱獨角戲。但是我的報告結束後,病院阪學姐起身,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就像是說我們走吧!   當我問要去哪裡時,她無言地回答:   那還用說,當然是鍾塔啦!   雖然我很好奇,對她而言到底哪些事是需要動口的,不過這並不重要。   「病院阪學姐你說心裡已經對殺人方法大概有底,但誰是犯人還摸不著頭緒是嗎?」   沒這回事。雖然我剛才好像這麼說過,但在聽完你的情報後我已經大概整理出來了。剛才的問題只是因為我很在意你的意見,我想聽聽身為被害者弟弟最真實的意見。病院阪學姐以側臉的表情變化說著。   真是露骨的說法。   果然認為她會關心我,是我想太多了。   其實我也不用她做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給我啦!   「不過,照理講應該是學校裡的人吧?」   我這麼回答。   說不定這是病院阪學姐對我的試探,不過趁這個機會我也想試試病院阪學姐的資質。我一面觀察著走在我身旁的她一邊這麼想。   「學校屬於封閉的組織,誰叫它被包圍著。外人想要進到裡面來還需要一點勇氣呢!更何況現在出了事,狀況更是雪上加霜。相反地,對校內人士而言,學校就像是自己的勢力範圍,自家領域。換言之,也就是最容易犯案的環境。」   這裡所說的校內人士指的是學生和教職員,當然也含蓋了內勤人員。   然後呢?   病院阪學姐依然保持沉默,再次提問。   還可以再把犯人範圍縮得更小吧?   「……說到勢力範圍,鍾塔算是例外吧!幾乎沒人能進到裡面去。如果小串姐真的是被人推下來的話,犯人就縮小到那些知道鍾塔頂其實是可以隨意進出的人。」   普通人不知那裡可以自由進出。我補充道。   「不過發生這樣的事情,學校的成員應該都已經知道了吧!對了,病院阪學姐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我也會有不知道的事啊!病院阪學姐嘟起嘴唇代替了言語。   「說到勢力範圍,鍾塔頂樓是UFO研究社的領地,因此社員嫌疑很大。先不把畢業的學長姐算進來……除了會長小串姐之外,現有兩名社員,崖村牢彌學長和童野黑理學姐。」   也就是說這兩人是頭號嫌疑犯囉?   病院阪學姐這麼微笑著。   「也不是這麼說……那兩個人的確是有嫌疑,不過不能說是頭號首嫌。知道鍾塔頂樓的並不只有UFO研的社員,我也知情喔!」   串中弔士。   我——也是嫌疑犯之一。   「對吧?病院阪學姐。」   嗯。   站在病院阪學姐的立場——為了進行遊戲,她不得不懷疑我——說得白一點,我有必要接受調查——不,說不定在我參與偵探遊戲時,她就在期待或許能抓到我的破綻。   反正我不是犯人。   「還有一個人……在事件發生前,我曾經把那個地方告訴我的同班同學不夜子,不夜子知道那個地方後事件馬上就發生了,她根本就是頭號嫌疑犯吧?」   嗯。   也就是說嫌犯有四人。   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點了頭。   事實上,推理並沒有這麼單純——把嫌犯縮到四個人的說法實在有些牽強。雖然說是UFO研的領地,但小串姐卻把這件事告訴了身為局外人的弟弟。在這種情況下,很難保證她不會再告訴其他人。以那個人的天真的程度來說,可能性並不低。   不過再怎麼說,那個地方也算是學校的設施之一,雖然幾乎無人管理,但教職員應該也知道這件事。這個部分警察應該可以從搜索中得知。   「若說到其中的關聯性。」   我開始說起自己的看法。   「小串姐身為三年級奇人三人眾之一,人際關係其實不廣闊。雖然她曾說過她很擔心我的朋友太少了,可是小串姐也沒資格說我吧。因此,會有動機想殺她的人——屈指可數。」   知道鍾塔頂樓的人。   和小串姐有交集的人。   從重疊交集的部分來看,嫌疑犯便能鎖定剛才提到的那四個人。   也就是——加上我,四人。   串中弔士。   崖村牢彌。   童野黑理。   伽島不夜子。   可是串中,先不論和串中學姐交惡的伽島——為什麼會是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呢?奇人三人眾……雖然這稱號讓人不寒而慄,可是都是一個團體了,他們和你姐姐的感情應該很好不是嗎?   病院阪學姐像是想做個確定般凝視著我,那眼神果然是充滿了測試我的感覺。   「感情好有時也會成為殺人動機。」   既然被測試了,那我也得說出一些加分的發言才行。我說了一些超乎國一男生程度的話。   「也就是說,這是關於感情強弱的問題。」   雖然我現在還不想將這件事透漏給病院阪學姐知道——崖村學長、蘿莉學姐、還有不夜子都有殺死小串姐的動機。   也就是所謂的,愛你愛到殺死你?   病院阪學姐將這種俗氣的台詞用雙頰的動作表現。   「也有可能是由愛生恨。我當然很喜歡小串姐喔,我們感情超好的,不過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她很不識相。」   因此,我也不是沒有殺人動機——我對病院阪學姐說。   雖然有點過於老實,但是與病院阪學姐的眼神交會中像是說,其實我也和串中持有相同的看法。   有時間制限的競賽,有時不得不僅憑著推測行事,孤注一擲也是在所難免。從現實面去思考,變態襲擊串中學姐後威脅她到鍾塔上行兇也不是不無可能,不過這個我暫時不列入思考。串中學姐應該沒遭到性侵害吧?   這種眼神。   真虧她敢開口問被害者家屬這種敏感的問題。   「嗯。就如同剛才所說的,小串姐是先被電擊槍擊暈,勒住脖子,再遭人推落。沒有其他外傷,甚至沒有扭打反抗的痕跡。」   所以來到我家的警察曾經說過,有可能是熟人所為——對了,這是我在昏睡時發生的事,是家人之後轉告我的。   這點很重要呢。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偏頭沉思。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過度殺害。病院阪學姐面對我的疑問,歎了口氣。   現在這種時代電擊槍隨手可得,要以電擊槍的取得管道確定犯人這點對我們來說難度太高了。但是,使用了電擊槍,犯人即掌有串中學姐的生殺大權——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要直接刺她一刀就好了呢?   病院阪學姐輕聲笑著。   不過我覺得這並不是可以邊笑邊討論的話題。我無視她的舉動,只針對病院阪學姐的發言說明自己的看法。   「……用利刃刺殺和將人勒斃,同樣都是殺人吧?」   要將一個人勒斃可是一件大工程喔!如果對方已經失去意識的話,直接補上一刀比較省事。病院阪用表情告訴我。   「會不會是兇手不喜歡被血濺到?」   或許吧。不過這樣的話,一開始就直接在鍾塔頂樓上,或是其他地方把學姐推下來不就好了?把人勒斃只是多此一舉。如果真的想把她勒斃的話,那就不需要將學姐推下,這是過度殺害。   病院阪學姐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嗯……你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這麼想如何?犯人原本只是想將小串姐勒死,沒想到那卻比想像中來得費力,所以犯人中途就改變策略,轉而讓她墜樓之類的。」   確實要這麼想也可以。   不過,也有其他方法可行。   病院阪學姐搖搖頭,堅持自己的意見。看來病院阪學姐在心裡已經有一套自己的答案了,雖然表面上在聽取我的意見,不過卻不打算採納。   算了。   我也不想因此和病院阪學姐起爭執。反正我的想法和病院阪學姐的想法互成對立時,病院阪學姐的想法總是正確的。   這時候要識時務者為俊傑。   不要插嘴。   我並不是被選上的人,我只是個贗品。   這樣的話就讓我開開眼界吧!   另外,我還注意到一件事。   病院阪學姐當時「直接在鍾塔頂樓上或是其他地方」的眼神讓我想到,為什麼犯人不是從其他地方,而偏偏選在鍾塔上將小串姐推落的呢?   也可以說是多虧這個原因,犯人的範圍才得以縮小。但對犯人而言(假設犯人是限定範圍內的那幾人)也有可能因此而暴露犯行。   也就是說,對犯人而言犯罪現場必須是鍾塔。或者這只是事出突然、一時衝動下所犯下的罪行……   「說得也是……病院阪學姐說得對,時鐘開始運轉的原因的確很令人在意。」   我就是從這點推測出殺人手法的喔!病院阪學姐這時的表情就像是麼說般。   下一個表情就像是說,我們現在就去做個確認。   「如果確定了殺人手法後,誰是犯人就會水落石出嗎?」   我不知道。   回應我滿是期待質問的卻是冷淡的表情。   不過想想也是,誰能保證不確定的事呢?病院阪學姐並沒有答應我剛才在音樂教室內提出的「基本原則」。   揪出犯人的偵探遊戲啊……   為什麼她會想這麼做呢?   不管是一時興起還是其他原因,推理小說迷大概都是這樣吧?我聽說不少這種小說的主角都是推理愛好者……   但是現實和虛構世界是兩回事。   「那個。」   我並不是想問那件事,只是湊巧望向病院阪學姐的側臉,但是病院阪學姐像是看透了我的表情一般。我表姐她——病院阪學姐用眼神淡淡地訴說過去。   我表姐她曾親身經歷過殺人事件。   又是表姐的故事,我暗想。   不過,殺人事件是?   「什麼意思?」   就算跟你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沒有用,而且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真正經過。不過我表姐也和我一樣,積極地去追查事件。   病院阪學姐突然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不到表情,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也就是說……」   我只好自行想像,為了不冷場我開了口。   「病院阪學姐想變得和你表姐一樣囉?」   語畢,病院阪學姐轉過身來面對著我。   她的表情正經且嚴肅。   大錯特錯。   她的表情這麼說著。   我寧願來世轉生為蟑螂,也絕對不要變成表姐那種人。   「這……這樣啊。」我驚訝地看著她的表情,點了點頭。   剛才的回答似乎真的踩到她的地雷。病院阪學姐加快了腳步彎過轉角,走下樓梯。   我慌張地跟了上去。   不過……她經常提到她表姐,我還以為病院阪學姐很喜歡她,甚至對她抱持憧憬。看樣子我好像搞錯了?   從剛才的反應看來,甚至可以感覺得出她對她表姐似乎深惡痛絕。   「……」   我對病院阪學姐的態度感到不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就在靜默的狀態下我們來到了禮堂。確認了裡面沒人之後,我和病院阪學姐進到了禮堂內。   直接朝鍾塔入口處的管理室走去。   病院阪學姐大步地走向門邊——門當然上了鎖。鑰匙藏哪裡呢?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似地四處張望。   總之,病院阪學姐來到了現場後,心情也跟著好轉。我稍微感到安心,拿起一旁的收納盒——不出我所料,鑰匙不在裡面,上面留有透明膠帶被撕掉的痕跡。   警察的搜證工作並不是做做樣子而已……這麼顯而易見的地方當然會被查封。那把鑰匙大概被當作殺人事件的重要「證物」被帶回去了吧?這麼說的話,警察已經知道那是UFO研的備份鑰匙,並發現UFO研的社員可以進出鍾塔頂樓了嗎?   總之,按照來我家的那個警察的說法,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我曾經多次出入頂樓的樣子。不過,那種事只要調查一下鑰匙上的指紋就會知道了吧。反正,我也沒做虧心事。   ——總之。   「該怎麼辦?」   我對著病院阪學姐的背影問道。   氣勢萬鈞地來到這裡,突然遭逢緊閉的大門,令我們的氣勢跟著大減。總不能到職員室去借鑰匙吧?而且重點是職員室會有鑰匙嗎?   我看向病院阪學姐,她正在把玩散亂在腳邊的塑料繩。   她應該不是在玩吧……   「你在做什麼?病院阪學姐。」   嗯?   病院阪學姐抬起頭來。   怎麼說呢……說不定這就是殺死串中學姐的凶器喔!   她抬頭的角度給人這種感覺。   「咦……你說這可能是纏住小串姐脖子的繩子嗎?」   我再次確定,病院阪學姐點頭。   原來如此。但是……   「剛才我在音樂教室也說過了,小串姐的脖子的確遭人勒住,然後被人從鍾塔上推下,直接的死因是墜樓。不是勒斃而是墜樓。」   「所以,犯人在勒住她脖子時中途改變了策略,轉而讓她墜樓——這是我剛才的推測。   「所以繩子不能算是殺死小串姐的凶器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的記憶力沒那麼差。而且,這條繩子是凶器的可能性也很低。如果把凶器放回這裡,很有可能會被警察帶走。   病院阪學姐用這種表情回答我。   如果我是犯人,繩子我會用這裡現有的道具,然後把它歸回原位。   「為什麼?」   藏木於林——燭台底暗。   世界上有很多傻瓜相信這種俗諺。當然,我也是其中一份子。   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笑著。然後,把繩子拿在手中,朝鍾塔的門口移動。   「啊……病院阪學姐,那個鑰匙……」   雖然遲了一步,但我還是向學姐報告這件事。   我也想是,這早就在我的預料範圍內。病院阪學姐用肯定的表情這麼告訴我。   「預料範圍……那你打算怎麼做?打道回府嗎?」   怎麼可能!臨陣脫逃不是名偵探的作風。我因為料到會有這種事,早就想好了因應之策。病院阪學姐注視著我的視線,彷彿這麼說似的。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也料到門會被鎖上,鑰匙也會被帶走……啊!我知道了。   病院阪學姐打算施展開鎖絕技吧?聽說那需要特殊的技巧,不過若是病院阪學姐一定做得到。果然孤獨奇人的稱號其來有自。既然如此,就讓我見識見識吧!   「那就交給你了。」   我把舞台讓給了病院阪學姐。   病院阪學姐拿出了鐵槌往門把上猛敲。   嘿。嘿。嘿。嘿。嘿。   心無旁鶩地。   敲。敲。敲。敲。敲。   壞了。   看到了吧,串中。   病院阪學姐用得意的表情看向我,我則是打算眼不見為淨。   「你、你打算怎麼辦?這個……」   沒怎麼辦呀!就這樣放著不就好了。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般回應我好不容易才擠出的反應。她一點也不覺得內疚,打開大門,快步走入鍾塔。   我雖然有話要說,但是說了也沒用。   我只能跟在病院阪學姐身後。   在爬樓梯的過程中,病院阪學姐像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轉過頭,用靈巧的倒退步伐登上階梯,無聲問道。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的話,在音樂教室裡應該沒問到這個問題。串中,串中學姐遇害當天的晚上,你和你雙親都不覺得情況有異嗎?   「情況有異……你是指什麼?」   就是說,你姐姐三更半夜不回家的事啦!   病院阪學姐用表情再次逼問。   不過,這個人真的很犀利呢!   這個問題等同於,如果我和我雙親發現有異,一切都能防範於未然。   警察說過,小串姐的推定死亡時間在凌晨兩點,也就是丑時三刻。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徹夜不歸,家人一點都不會擔心嗎?她等於問了這樣的問題。   病院阪學姐並沒有指責的意思,而且學姐她並沒有指責我和雙親的理由,但這句話就像狠狠捅了我們一刀般。   她真的是個不擅言辭的學姐。   「小串姐經常隨便跑出去——雖然這可能不構成理由。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她就是個玩遍東海道五十三次(注24)和四國八十八所靈場的好動女孩。」   我說。   「她也經常和UFO研的人去合宿玩游擊戰……那天我們也這樣認為,我們都以為她跑去呼叫外星人紳士了。」   說不定正是如此喔——鍾塔頂樓是UFO研的領地吧?說不定在秘密的合宿中起了什麼衝突……這只是推測啦——病院阪學姐的笑容中包含著那些意思。她再次轉回正面。   這時剛好到了鍾塔的樓中樓,接下來必須改爬鐵梯。   病院阪學姐站在梯子前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你先走吧!   嗯,強烈的警戒心。   不愧是國二生,果然有所戒備。   不過病院阪學姐穿的是男制服,就算她走前面,我也沒什麼春光可看。    24 日本江戶時代從江戶到京都的驛道東海道,途中所經的53個宿場。      我攀上了梯子開始向上爬——   「……啊。」   我現在穿的是裙子耶!   雖然病院阪學姐沒拍下我的裙下風光,但她還是從下往上凝視著我的勇姿(?)。   感覺她滿臉通紅。   對表情豐富的病院阪學姐來說,這個表情非常少見。   好、好丟臉……!   我真的對不夜子做出了很糟糕的舉動!   我雖然想馬上遮住裙子,但現在更重要的是趕緊上到頂樓,於是我用著非常不靈活的動作繼續往上爬。   病院阪學姐對第一次攀爬的長梯一點也不感到畏懼,跟在我身後。   這時我想到了一個假說,那並不是為了緩和心中的羞恥感。其實這只是靈光一閃所想到的東西,也稱不上是什麼假說。   鍾塔的頂樓。   我暫定知道那個地方的人有UFO研的成員、我和不夜子……說不定病院阪也知道?   我會這麼想的原因是因為,那一天——   在鍾塔頂樓上,我看見病院阪學姐出校門的身影。那時病院阪學姐正在確認鍾塔的時間,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看得到她,那麼病院阪學姐是不是也發現了我呢?   如果那個時候病院阪學姐知道了鍾塔頂樓其實可以自由進出,那麼病院阪學姐是否也有了嫌疑犯的「資格」呢?就像我懷疑不夜子那樣,她(可能)知道了頂樓的事情後,便在那天晚上犯下了罪行。這麼說來,病院阪學姐的嫌疑也很大……   不,不能想得這麼單純。   就算知道可以自由進出頂樓,但病院阪學姐(應該)不知道鑰匙的放置地點。而且她(好像)也沒有開鎖技巧。好吧!就算鎖是她打開的,或是她其實會開鎖,故意裝做不會(故意在我面前做給我看)。   總之,病院阪學姐沒有行兇的理由。   她沒有殺害小串姐的動機。   孤獨奇人病院阪學姐和小串姐沒有交集。   雖然最近的推理小說有忽視殺人動機的傾向,但事物總會有因果關係。   沒有動機的病院阪學姐不可能是犯人。   因此她才能擔任偵探這個角色。   偵探會被列為嫌疑犯的推理小說,在基本架構上就出了問題——我曾經哪裡聽說過這個說法。   在我思考著這件事的時候,我們已經到達了頂樓。   病院阪學姐開口第一句話——不,其實她沒開口,她的表情就像是說,果然不是串中學姐的內褲。臉上帶著一絲羞怯。   要覺得不好意思的人是我吧……   「接下來呢?病院阪學姐……不對,病院阪老師。」   我為了掩飾我的不好意思,用開玩笑的口吻問她。   「如您所言,我們已經來到了鍾塔頂樓。您將要為我們帶來何種高明的解謎技巧?」   真性急。   串中,我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喔!至少先讓我看看這裡的環境嘛!如果失去了這份從容,人類就不再是人類了囉!   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似的,用著冷淡的視線看著我。算了,這麼一說,你的親姐姐被殺害了吧?她的語氣就像是現在才想這件事似的,溫柔地笑著。   的確是那樣沒錯。   不過現在我更在意的是這個地方風很大,稍微不注意裙子就會被風吹起來……雖然不夜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這件事的樣子。嗯……嗯,這個地方不是個告白的好地點。   而且如果被人發現的話也不太好,我想早點回去。   人只能和重力共存。   「那個,病院阪學姐,請趕快開始吧!如果不能分享情報和想法,我也沒辦法幫你。」   我知道了。   病院阪學姐不出聲,點了頭。   然後,偵探遊戲開始了。         Ⅲ      區區一個國二生無法做到科學搜證和情報操作,唯一能做的美其名是推理,但事實上也只是推測。但是這次串中學姐慘遭殺害的事件,我能斷言重要線索只有一個,也就是該以什麼方向為思考軸心。串中,為什麼只要認定了核心和重心後,只要不迷失它就不會出錯呢?這次的核心正是這座鐘塔,重心是會運轉的時鐘。從半年前分針就停止,只剩時針單獨行走的時鐘,彷彿在串中小串死亡的同時恢復運作。如果不去注意這件事,事件將永遠不能解決,沒錯吧?然而停止的分針動了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時鐘上的時間完全是不值得相信的。因為指針是以比實際時間多了「大約四個半小時」的間隔——在走動。串中,輔助的推理材料集結在此。我剛才也說過了,被過度殺害的屍體。脖子被勒住,再從高樓推落的屍體——不過也正如剛才你所反駁的,也可能是犯人在企圖勒斃死她的時候,中途放棄改採讓她墜樓的方式。但是,將過度殺害的屍體和開始運轉的時時鐘綜合起來思考,將會導入一個看似誇大不實、但卻意外具有可信度的結論,一個充滿和現實的解決之道。說是解決,不如說這是一種解釋。總之,你先聽我把話說完。這是一起臨時起意的犯罪,犯人最初的想法大概是「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如果會這樣就好了」——我們暫且稱呼殺害串中學姐的兇手是「時間的守護者」吧……很好笑?那算了,我們就叫他犯人吧!首先,犯人先使用電擊槍將串中小串擊暈,擊暈的方法我無從推測,既然警察都那麼說了,那應該就是電擊槍。如同剛才所說,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唾手可得。我不像警察可以靠這東西來鎖定特定犯人。所以我就繼續說下去……推測了犯人的行動。我剛才說過這是件臨時起意的殺人事件,但這也可說是一起現成犯罪。利用了鍾塔和一條應該是管理室裡的繩索的犯罪事件——犯人把失去意識的小串學姐背到頂樓上——不對,不是這樣。要背負一個人的重量,如果是爬樓梯可能還好,但是要帶著人上鐵梯是有困難的,大概是把她帶到屋頂上再弄昏的可能性比較高吧?背著一個失去意識的人上樓可是耗費體力的大工程,那大概和絞殺一個人同樣費力。這樣看來,串中,要把人推下樓似乎也不是件輕鬆的工作,墜樓地點一定要夠高才行。如果可以讓她在鍾塔頂樓上失去意識的話,根本用不著擊暈她,直接把她推下樓就得了——因此出現了一個不自然的疑點。這也只是事後推測,沒什麼好值得驕傲的。就結論而言,犯人是真的打算把串中學姐給勒斃。學姐會從鍾塔墜樓這件事在犯人的預料之外,這才是真正好笑的地方。但是串中,推理小說中這種情況要特別提高警覺,我們得注意因犯人計算錯誤而導致出現無法說明的事件。如果要將犯人和名偵探相提並論,這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就像名偵探不能出錯,犯人也不能出錯。完全犯罪就必須以最完美的方式來完成。我並不是要否定犯人必須由偵探就地正法的鐵則,只是完全犯罪這個詞彙本身就相當隨便,如果我是被害者的話,我會希望殺害我的是智慧犯而不是失誤犯。不過就連小說都是如此了,現實的犯罪中,犯人會出錯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我們可以從這個地方來揭穿犯行。這起事件的犯人是個門外漢,雖然在這遊戲裡擔任偵探的我也是門外漢,算是扯平了吧。言歸正傳,根據我的推理,犯人大概想製造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在串中學姐被殺的時間內,他正在其他的地方,藉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因此,犯人利用了繩子、分針停擺的時鐘,以及道座鐘塔。犯人利了繩索和大時鐘來做機械性的障眼法,也就是所謂的物理詭計——不用太在意這個專有名詞。我沒辦法做本格推理小說的名詞教學,而且就算你問我,我也答不出來,我只是偵探遊戲的單純愛好者而已。人死了,被殺害,產生興奮——所以我只是單純說明犯罪手法,說明你姐姐如何被殺害,我是主觀且客觀地陳述事實。首先是這條繩子……不,不是這條繩子,反正就是在管理室被丟棄的繩子。長度方面,比我手上這條更長一點。繩子長度得稍微計算一下,不過,只要會算數應該就不是什麼大問題。為了能簡單說明,就以這條繩子為例吧。大概就像這樣……在繩子尾端上做一個小結,兩邊都要,讓它不會鬆掉——絕對不可以讓它鬆掉,打上死結會比較保險。結的大小也需要一些調整……不過,現在不要在意那麼多。你應該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吧,串中?另外一邊也同樣做成一個結……好了,這樣凶器便完成了。串中應該也知道了吧?不過還是讓我說明到最後吧!難得有大展身手的機會。把這條繩子利用投環的方式套到分針上。現在……正確時間是四點二十分,鍾塔的時鐘快了四個半小時,所以指針是八點五十分。不過案件是一個禮拜以前的事,請自行想像一下。分針指在「X」的地方,也就是五十分。時鐘指針前端很尖細,就像針一般,所以只要順利套在指針上,一切都好辦。接下來只要不讓它鬆脫,拉住就行了。串中,接下來這點很重要——分針不會動。這個說法不太具體,打個比方把它想像成木樁,就像在木樁上綁上繩子。接下來把繩子另一邊纏在串中學姐的脖子上。將失去意識的串中學姐……仰放在地。在頂樓上,將頭部面對時鐘的方向。我很想將串中學姐比喻成風向雞,不過考慮到串中的心情還是算了。總之,將繩子套在仰躺在地的學姐脖子上,然後再纏上幾圈。看起來就像被人從身後勒住脖子。但是,這並不是真的要勒死她,而是像圍巾一樣輕輕繞在她脖子上。我手上這條繩子長度不太夠,而且它的長度也構不到分針,不過我剛才也說過了,實際上用了比這個更長的繩子。接下來要解說繩子剩餘的部分。將繩子的另一端,一樣利用投環的方式套在時針上。這次的重點是時針和分針不同,它會移動,但是時針的移動速度是十二小時三百六十度,一個小時三十度,也就是一至兩分鐘移動大約一度。投中的難易度和靜止不動時幾乎沒有差別,而且,就算失敗也不成問題,這點分針也一樣,只須一直套到成功就可以了。只要投個十次我想任誰都會成功吧?不過,重點是在投環時,時針所指的時間。這段時間大概在晚上十一點到一點之間。你大概會想問我為什麼可以這麼確定,不過這件事也只能這麼想。學姐的推定死亡時間是在凌晨兩點左右沒錯吧?這麼一來,就更可以說犯人在這裡、在這時鍾塔屋頂的時間——是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了。正因如此他才需要製造不在場證明,對吧?嗯,不過只有「犯行可能發生的時間就是在那兩小時之內」這點,理所當然會有點誤差呢?從實際上來「推理」的話,時間會更加接近晚上十一點吧?雖然跟古早時期的推理小說相比,現在已經能夠相當嚴謹推論死亡時間的範圍,但這並不代表就能推導出死亡的那一刻。所以,串中學姐的死亡時間跟實際犯案的時間,要盡可能拉開會比較好。然後,為什麼我可以做出是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犯案的推測呢?因為不在這段時間,繩子就不會是鬆弛狀態。推定死亡時間是凌晨兩點左右——如果套在時針上的繩子這時處於被拉緊的狀態,能夠將繩索套上去的時間只限於這兩小時內。因為時針和分針都是針狀,不用去綁著它,只要繩子確實套住就行了。所以,分針、時針、繩索和串中學姐間呈現出一個角度偏圓的四角形狀態——以上犯罪的佈局結束。之後犯人下了梯子,把管理室鎖上,鑰匙歸位,然後走出校門專心去製造他的不在場證明就行了,什麼都不用管。隨著時間經過——時針的移動。以一至兩分鐘一度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移動,然後到了凌晨兩點,繩子到達緊繃狀態。原本角度偏圓的四角形,這時變成尖銳的四角形。之後應該就不用我來說明了吧?纏在學姐脖子上的繩索將她緊緊勒住。鍾塔就這樣成為殺人裝置。串中,這是一個利用巨大時鐘的指針來勒斃一個人的機關式手法。當然,雖說犯人計劃如此,但並沒有如預期順利進行。沒錯,計算失誤。我一直提到,要勒住一個人的脖子是件費勞力的大工程。人類的生命出乎意料強韌,就算脖子被勒住,在串中學姐還沒死亡前,時間依然在緩緩前進。你認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學姐的身體會被繩子拉著走。犯人大概在她身上綁上了什麼重物吧!其實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人類的身體原本就有重量。啊,也可以這麼想對吧?有可能串中學姐失去意識時是在地上,犯人背著她爬上樓梯,他體驗過那份重量,所以根本不需要另加重物——之類的。這只是我的假設罷了。不管怎麼說,犯人的想法太天真了。串中學姐隨著時針的移動被拖著走,在被勒斃之前。拖著拖著,然後掉下去。墜樓,死亡。這是在兩點左右發生的事,也是過度殺害的真相,串中。犯人原本是想勒斃她,但卻變成墜樓身亡。不過結果並沒有相差太多對吧?單純以利用鍾塔殺人這點來看,的確沒有太大差別。但是,犯人的失誤就是發生在這一點。因為犯人在那之後還有後續計劃要做——照原定計劃應該是如此才對。製造好不在場證明後,大概……在四點到五點左右吧?這時天色一定要暗才行。犯人再次回到鍾塔頂樓,因為他要回收繩子。雖然要收回被扯緊的繩子有點困難,但他並不是來搜證的警察,所以也沒有必要保存凶器,可以用刀子把繩子截斷。然後——犯人在這之後得把串中學姐的屍體移到別處。因為他利用鍾塔殺人這件事,無論如何必須瞞過大家,必須將屍體移到遠離鍾塔的地方。雖然背著學姐上樓是件苦差事,不過下樓的話就輕鬆多了……至少想像上很輕鬆。事實上,想要完全湮滅證據是不可能的。緊纏住串中學姐的繩子是讓時針出現混亂的原因,也就是說,利用鍾塔作為殺人工具,時鐘一定會變慢。這個近乎完全精確的時鐘會變慢——不過這點小誤差還在一般人的容許範圍內。分針早已停擺的時鐘,就算時針出了問題,也沒人會發現吧。為了要讓推定死亡時間盡可能正確,犯人必須把屍體放置在容易被發現的地方。而不能讓人察覺時鐘變慢和串中學姐的死之間有關,這就是犯人原本的計劃。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當初為了避人耳目的環節出差錯。再次回到學校的犯人,眼前所見的是墜樓身亡的串中學姐。犯人大概馬上就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敗吧。但這也莫可奈何,為時已晚,一切都已經於事無補。犯人只好趕緊收拾繩索,將纏在串中學姐脖子上的繩子取下。他大概也沒時間處理那條繩子,然後就和我剛才說的一樣,放回管理室了吧。那些東西大概被警察連同鑰匙當作證物,一起帶回警察局了。啊,你的臉色變了喔?看來你都瞭解了,真不愧是串中。對了,套在指針上的繩子和串中學姐一起掉下來了。如果繩子還套在上面,當時做為支撐點的學姐不在的話,繩子也就不能回收了。不過指針上並未留有繩子,也就是說它掉下來了,隨著墜樓時的重力加速度——這次換成是串中學姐拉著分針和時針。所以凌晨兩點,時針指著「Ⅱ」,分針指著「X」的大時鐘,隨著串中小串的墜樓而被牽動,指向六點半。這就是時鐘快四個半小時的真相。在指針朝上時套上的繩索,因為指針朝下而鬆脫——因為它原本就沒綁住。因此也可推測分針會故障大概是瓦片卡在底部所造成。所以雖然指針不能超越「X」,卻可以回到「X」之前。某部知名動畫曾經說過,雖然無法將時鐘的指針倒轉,但卻可以用自己的手去撥進它(注25)。這次的事件正巧和它相反。那個瓦片……也可能是小鳥屍體,反正就是阻礙分針移動的障礙物,因為串中學姐墜樓也一起掉了下來。這就是時鐘開始運轉的理由。如果只是時鐘慢了,還說得過去。「原本已經壞掉的時鐘開始走」只能被視為異常——這就是犯人犯下的錯誤。而且從串中學姐被發現的地點來看,很明顯她是從鍾塔上摔下來,這又更增加了異常的強度。不過當時現場已經是血花四濺,如今再將屍體搬到其他地方也是於事無補。一切都太遲了。雖然慘遭過度殺害的屍體可以從現實的角度去解釋,但還是太不自然了。因為這些失誤我才得以推理至此。不過,就算犯人完美依照計劃行事,我還是有自信可以從變慢的時針來推理殺害串中學姐的手法——以上是我的說明,串中。方便的話,可以讓我聽聽你的感想嗎?想要讚美我的話也請盡情發揮。   病院阪學姐做出了這樣的表情。   可是一時之間要讓我想感想,我也擠不出什麼像樣的話來。   「……」    25 新世紀福音戰士中碇源堂的台詞。   而且速度這麼快的推理……   「對不起,我不太懂耶。」   我誠實說出了我的感想。   病院阪學姐表現出明顯的失望神情,無奈地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   看來她似乎早有準備。   圖中說明了剛才的理推。   「淺顯易懂!」   身體自然做出了吐槽反應。   不過,這個真的很淺顯易懂。   「那個,病院阪學姐……剛才的『我不太懂』已經瞬間變成『我完全明白了』。不過一開始就拿這個給我看的話,就不用特地大費周章(還弄壞人家的門鎖)過來一趟了不是嗎?」   這是個人喜好問題,我不喜歡在推理小說裡看見示意圖。病院阪學姐像是這麼說一般,用著嫌惡的眼神望著我。   「這樣啊?」   一眼就看透犯罪手法,這不是很奸詐嗎?如果用圖像就能說明一切的話,那就不用寫小說了嘛!病院阪學姐用表情來傳達對我這個門外漢而言不能理解的執著。   真的很神秘。   算了。   我反覆看著病院阪學姐畫的圖(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她好像是個喜歡畫畫的人),加深自己對犯案手法的理解。   原來如此……   結論上來說是失敗了,不過也因此病院阪學姐才能夠點出真相。雖然不太想稱讚那個犯人,但還真虧他能想到利用巨大時鐘上停止的分針來達成這次的犯罪。   雖然我不應該稱讚他。   「利用時鐘的指針勒斃他人,這傢伙頭腦還真好呢。」   總之我先把我的感想坦白告訴了病院阪學姐,不過病院阪學姐卻用嗤之以鼻的態度回答我。他太蠢了。   要殺一個人這也太費勞力了。要說這是劇場型犯罪也太勞師動眾,根本沒意義。   接著病院阪學姐臉上浮現出這樣的表情。   「咦……可是,不就是因為付出了勞力,他才能做出不在場證明嗎?」   他想太多了啦!即使不這麼做也有其他方法可行。雖然我用臨時起意來說明這起犯罪,不過事實正是如此。串中,這個案件背後——充滿了臨時起意的幼稚意圖。如果用席捲推理小說界的推理技巧來說,會做出這種事的犯人大概是——國中生,或是早熟的小學生。   病院阪學姐用靈活的眼神這麼表示著。   「國中生……」   難道是。   崖村學長……蘭莉學姐……不夜子。   如果以病院阪學姐的角度來看,還包括我,串中弔士。   雖然學年不一樣,但大家都是國中生。   對了,仔細想想,雖說勒死一個人是重度勞動工作,把人推下樓也是重度勞動工作,但犯人在這次事件中卻沒使用多少勞力。   會做到這些,與其說是想保身,不如說是犯人所作所為只是為了逞一時之快。   「不可能是小學生吧……先不說小學生不在嫌疑犯的名單內,不要說到鍾塔頂樓上,小學生連學校大門都進不來。」   沒錯。病院阪學姐點頭。   使用物理詭計的推理小說所受到的批評,大部分和我說的一樣多為「需要做到這麼程度嗎」,為什麼只是殺個人要這樣大費周章呢?基本上那些都是一些不聰明而且很隨便的手法。只為了殺一個人動用大道具——以這次事件來說就是鍾塔——灑下大筆金錢,如果真的要這樣的話不如花那些錢去僱用殺手不就好了。但是,正是因為如此物理詭計才深具魅力。特別是對國中生。突然想到了,那就去做。   病院阪學姐這時的笑聲,是含有這種意思的輕笑。   的確…不論是孩子氣還是幼稚,反正就是很直接。   直接到令人毛骨悚然,因一時的好奇心而起的犯罪。   這種事應該只在腦袋裡想想就好了。   不應該是在現實世界中發生的犯罪。   「……可是,病院阪學姐,你既然都準備了這張圖,就表示你就算沒有我的意見也能知道事件真相吧?那我剛才在音樂教室裡說的情報不都只是在幫學姐做反證而已嗎?」   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   雖然病院阪學姐的表情這樣肯定,但仔細回想她並沒有說過。算了,現在提這些小事也是無濟於事。   雖然我已經揭穿了犯罪手法,但我還是不知道犯人是誰。你不覺得要確定犯人的範圍是件很困難的工作嗎?站在我的立場、從我的角度來看。   病院阪學姐的表情像是這麼說一般。   「……也是啦,這樣聽下來,感覺誰都可以輕易犯罪。」   這個手法無法利用犯罪方法來確定嫌疑犯。只要知道如何從鍾塔頂樓出去,誰都可以犯罪。   因為鍾塔的分針停擺,任誰都可以發現。   「可是,病院阪學姐……這件事我好像幫不上忙。」   已經確定了幾位有嫌疑的人。   能自由進出鍾塔頂樓的人有限。除了UFO研的社員外,我和不夜子,就沒其他人了。   這點我知道。   但是,想得極端一點,除了那幾位嫌疑犯,若是其他人利用別的管道知道鍾塔頂樓的秘密,還是可以使用鍾塔手法。   所以,重要的是動機。   動機可以確定誰是犯人……嗎?   「可是病院阪學姐,病院阪學姐從我的情報裡可以過濾出犯人嗎?」   不行。   病院阪學姐否定地搖了搖頭。   持續維持著這個表情。   那些情報當然成為了過濾犯人的推理線索,但是,若要說串中的情報成為決定性的線索了嗎?答案是沒有。不過那些還是珍貴的情報啦!多虧了那些我才確信了這次的犯罪手法。為了感謝你,我不是向你全盤解說了犯罪手法嗎?不過,說真的,我碰到了瓶頸。   「瓶頸?」   正是瓶頸,病院阪學姐點頭。   是嗎……要確定特定的犯人還需要積極仔細地去調查。   崖村牢彌、童野黑理、伽島不夜子。   必需要徹底調查這三人才行。   「……對吧?」   為了保險起見我向病院阪學姐做了確認。但病院阪學姐也只回了,嗯,大概是這樣吧!這種曖昧不清的表示。   說是曖昧,不如說是消極。   「……?」   我的表情大概帶著疑問吧,病院表學姐做了個表情向我說明她動作曖昧的理由。   原因是——沉默驅逐令。   身為孤獨奇人的病院阪學姐,無法和除了我以外的嫌疑犯接觸。原本是個人學生會的崖村學長可能還有辦法,但蘿莉學姐就行不通了。那天看到小串姐屍體的時候,病院阪學姐一出現,蘿莉學姐就逃走了。   奇人就是不一樣。無法搜集情報。   「……那麼」   我開口。   也只能這麼做吧!   「那麼,由我來進行就可以了吧?我的話,可以向崖村學長、蘿莉學姐、和不夜子打聽情報。」   事情會這麼順利嗎?如果我的推理正確的話,他們三人之中有一人是真正的犯人。雖然說是靠機器,不用自己動手,但殺人的事實還是不變。   病院阪學姐用這種表情反駿我。   不過,態度十分軟弱。   「用不著害怕。能和殺了小串姐的兇手對峙,我求之不得。」               未解決篇         Ⅰ   和一星期前一樣,我傳簡訊給不夜子,要她來教室——也就是一年A班。由於小串姐的事件,即將到來的體育祭延至第三學期,學生會的工作應該會輕鬆很多。就算不是如此,請假一個星期的我(雖然事實是只賴在床上呼呼大睡)來到學校、還說希望她來的話,是國一生卻有學姐風範的不夜子一定會來吧!   實際上,在下課後空無一人的教室裡獨自等待,不夜子馬上就來了,感覺真的是急忙趕來的樣子——   「串中……串、中……」   打開門跑進來邊叫著我名字的她,看到我的瞬間,嘴角彷彿抽搐了一下,蒼白地笑著。   和病院阪學姐不同類型,具說服力的笑容。   怎麼了?正這麼想的時候,立刻就注意到了。   啊,原來如此。   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所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正穿著小串姐的制服。   「……串中。」   看著她在門口交叉著雙手很苦惱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不夜子說道。   「我真想現在就向你下跪。」   「……」   現在流行下跪?   「為何打扮成那種想讓人討厭的樣子?難道是為了讓我看這裝扮才把我叫出來的?」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不過為了當作日後的參考問一下也好,這樣適合我嗎?」   雖然病院阪學姐的評價是很適合,但不夜子卻是冷淡地,或者該說是瞠目結舌地說道:「糟透了!」   「從很久以前我就認為串中是個笨蛋、笨蛋,可是沒想到你笨到這種地步!」   「還真是嚴厲的批評耶!」   不過這也許是正常的反應。   會這麼說也就代表不夜子還是關心我的吧!   我是這麼想的。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擔心你的。」   不夜子關上門,向我走來。   「反觀串中你,回的簡訊都只是隨便應付兩、三句,電話也不接——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結果這次是女裝?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啊?那是什麼髮型!」   「不,這個是——」   髮型是病院阪學姐的傑作。   要怎麼說明才好?   「已經夠了。啊……虧我還在想該對你說什麼好……真的太愚蠢了。實在是無藥可救。」   她來到我的正前方。   「滅!」   說著,不夜子朝我的額頭「叩」地輕敲一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整個人連帶著椅子向後飛去,華麗地翻倒周圍的桌子,背朝教室的地板躺成了「大」字型。   「等等、等等!我又沒那麼大力揍你!『叩』只不過是個擬音語而已吧!」   「呼……如果不是搞笑漫畫,我早就死啦!」   「是搞笑漫畫嗎?」   驚訝的不夜子。   暫且不管是搞笑漫畫還什麼的,如字面所示孤注一擲的搞笑好像奏效了。就像不夜子會緊張一樣,要和不夜子說話,我也會緊張。先不說這一星期的留白時間,對於姐姐被殺的我,(在不是犯人的情況下——或者說即便是犯人)不夜子也要忍不住同情吧!而我也顧慮這樣對自己懷有同情的她,無論如何都很難正常對話。   這段搞笑演出將這種愈加凝重的氣氛完美地消弭殆盡。   之後,兩人將翻倒的桌子回復原狀。我們班上幾乎所有人都將教科書和筆記放在抽屜裡,因此整理混雜成一堆的書籍資料,比想像中還費時費力。沒有比收拾玩笑後的殘局更可悲的事了。   「沒有受傷嗎?」   「嗯,沒事。啊,膝蓋好像有點破皮……」   「因為這樣的搞笑而流血怎麼行。」   「沒關係,擦破皮的部分會變瘦。」   「笨蛋……你真的是笨蛋……」   「貞德式笨蛋?」   好像很偉大。   「然後呢?」   玩笑告一段落,不夜子說道。   「有什麼事?有事才叫我出來的吧?」   「沒錯,正是如此。」   嗯——到目前為止的感覺和談話經過都還算順利,不過接下來可困難了。   但,非好好做不可。   不然就對不起在音樂室等我的病院阪學姐。   我盯著不夜子——伽島不夜子。   不夜子是犯人的狀況嗎?   這麼一想……也有點奇怪。   不夜子的確有動機,再加上,將病院阪學姐說的「使用物理性詭計還是什麼的,有點幼稚」這番話做為依據的話,三人中年齡最輕、今年十二歲的不夜子最可疑。   不夜子雖是一年級生,但有足夠的體力迷昏小串姐後再背著她爬上樓梯或梯子也不是不行。崖村學長在體格上來講是輕而易舉的,而蘿莉學姐應該沒辦法背著昏厥的小串姐爬樓梯才對。   只是,即使懷疑她、動搖她,要將不夜子當作對手的話必須要有十二萬分的留意才行,因為她剛好擁有能將所有謊言看破的能力。   粗糙的陷阱可是行不通的。   倒不如盡可能地說實話,讓她以協助者的身份待在身邊才是上策——就像病院阪學姐對我的態度一樣。   雖然病院阪學姐對我的懷疑已經幾乎消除……   「我想找出殺害小串姐的犯人。」   我這麼說。   率直地——異常地沒有在意說話方式。   誠實地。   「為此,我需要不夜子的幫忙。你覺得如何?」   「你說覺得如何……」   不夜子彷彿很困惑,停頓了一下。   不打算隱藏內心動搖的態度。   「你在說什麼啊!我說你啊,串中……不對,我想說的有很多……」   「你可以全說出來,沒關係。」   「……那就不客氣了。找出犯人這種事,這又不是漫畫!你一個國中生是不可能辦到的,我也是——就算被你拜託也幫不上忙啊!那種事不是該交給警察嗎?雖然我也想竭盡所能幫助你……畢竟我能瞭解你的心情。」   「你瞭解我的心情嗎?」   機不可失——我立刻抓住不夜子的話尾。   卑鄙的說法——但不是謊言。   還不如說是率直的心情。   「姐姐被殺的我的心情——你瞭解嗎?」   「啊,不是……」   不夜子露出近乎憐憫的為難表情。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的確,就像你所說要找出犯人也許不可能。但我無法就這樣毫無動作。與其說是為了小串姐,還不如說是為了我自己。」   意思是,這是我的任性。   我對不夜子這麼說。   「算我拜託你,可以成全我的任性嗎?絕不是抱持隨便的心態。我——」   在這偵探遊戲上。   「可說是賭上了一切也不為過。」   「……」   不夜子愈加困擾般地,垂下眼簾。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最後……   「我要做什麼呢?」   說了這句話。   她讓步了,對吧?   「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嗎?」   「不夜子擁有近乎能百分百看破謊言的能力不是嗎?在犯罪搜查上沒有如此有效的能力對吧?」   「啊,原來是這個……」   聽完這段話,不夜子歎了口氣。   誇張的大氣。   「話先說在前面……應該說我總是這麼說,先不論叔叔,我質疑謊言的能力,其實只是宴會表演的程度而已喲!說白了就是類似第六感的東西,無法當作任何證據。」   「沒必要是證據。更何況對手是國中生,和不夜子的叔叔以智慧犯為對手的情況不同。」   智慧犯——沒有比這個詞彙更不適合這次事件犯人的說法。極端幼稚、愚昧的不完全犯罪。策劃這種手法的犯人,不可能是智慧犯。   「你的意思是國中生……有可能是嫌疑犯?」   「對。」   我點頭。   「老實跟你說,是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   謊言——這並不算是。   只是沒告訴不夜子,她也是嫌疑犯之一而已——這並不代表說謊。如果能準確地看穿話中含意,不夜子的質疑能力就不算只是宴會表演的程度了。   「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為什麼?」   「因為那兩個人很可疑。」   具體的理由不說比較好。   讓她認為我只是亂猜比較好。當然,同時還得小心不要說謊。   根據能出入鍾塔屋頂的人數有限這點,不夜子應該也注意到自己被包含在內,就動機而言,恐怕也是一樣。   不夜子也有其聰明之處。   既然如此要讓她隱約覺得我沒有任何客觀證據,只是雞蛋裡挑骨頭地妄下評論,這樣才對。以感情用事而失去理性的被害者遺族的立場來看,那兩個人——只有他們——有嫌疑。希望能讓不夜子這麼認為,至少以一個協助者的身份。   「那兩人中的一人是犯人的可能性絕對不低。」   當然。   沒提到利用鍾塔作為殺人裝置的手法。要提到這件事,就算是向不夜子說,也得再等一段時間。   「所以我想去問他們。不過我一個人的話,氣勢會被壓過吧?」   「可是……」   不夜子邊仔細地思考,邊說出自己的看法。   「那兩個人和小串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感情好也可能成為殺人動機。」   我把向病院阪學姐說的話,同樣地說給不夜子聽。   「只要稍微出點差錯,那一切就都完了。結伙三年的奇人三人眾,這種關係,當那份歸屬感反向作用時,或許正是因為平常感情好,也許會產生更強烈的反動現象。」   「……小串她是——」   不夜子說著。   從說話的速度可以知道,她為了不傷害我,正在選擇詞彙。   「因為那個人看起來好像傻傻的,但其實是支配性很強的人。」   「她本來就是天然呆又具支配性啊!」   為了不讓不夜子有所顧慮,我乾脆直接幫她說清楚。這話在以前,我也和崖村學長說過。   「不只是奇人三人眾,在人際關係裡,不知不覺中就會變成無所不用其枸的優勢力,所以才會被選為奇人吧!讓人避之唯恐不及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是在她過世後的現在,才更明確體認到這點。   和崖村學長、蘿莉學姐或病院阪學姐的觀點不同,我認為小串姐是相當完美的異端份子。   「……是嗎?」   「嗯,就是如此。身為朋友,請你協助我好嗎,分岔女?」   「居然突然說我壞話!」   馬尾的前端馬上就甩過來了。   也許是在宣示自己一根分岔也沒有。但對女性頭髮沒有興趣的我,這很難稱得上有效的攻擊。   「這不是很好嗎?就幫幫我嘛!你忘了前幾天我借你機動戰士鋼彈DVD的這個恩情嗎?」   「鋼彈?喔,你是指那個白色機器人?」   「呃啊」   傷害到我了!   恩將仇報!   「……好啦,我知道了。」   然後不夜子說道。   「總覺得放著現在的串中一個人不管的話好像很危險。如果對手是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的話,就更是如此。」   「因為我也許會成為第二個犧牲者?」   對手是金將、銀將。   香車的不夜子會這麼擔心也很正常。   「你是指……我可能也會被殺?」   「不……我沒想到那種事。相對地,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我的質疑能力,頂多只能做為參考!不能完全做為行動的依據。畢竟不可能具有百分百的準度,我也是人類,也有犯錯的時候。」   「錯誤是嗎?」   錯誤。   計算錯誤——不完全犯罪。   「我知道了。就那麼做。」   「而且,也不能亂來喲!」   「嗯,向錢發誓,我不會亂來。」   「向神發誓啦!」(注26)    26 日文的「錢」和「神」的發音類似。      「啊,是咬到舌頭啦!」   「這是我能想到最糟糕的說錯話方式……要去的話現在就走吧?那兩個人大概會在UFO研的社辦才對。」   不夜子這麼說。   UFO研的社辦?   「喔……我還在想那兩個人會做什麼,原來是在那個房間啊?該說是有點意外嗎……」   「你以為和你一樣向學校請假嗎?」   不夜子說了這種話。   「不過,也許那樣還比較好。就算有來學校,既不上課也不去教室,一直把自己關在社辦大樓裡。」   那個是——繭居族吧!   不夜子混著歎息的聲音說道。   奇人三人眾的剩下兩人一起當繭居族啊……又或者是不夜子以現職學生會成員的身份被要求採取對策也不一定。因為那兩個人,尤其崖村學長,是連老師們都不敢惹的角色。   「雖然我不認為去了他們就會見我們,就像『天之巖戶』(注27)一樣。嗯,不對,如果是現在這模樣的串中的話,說不定會和我們見面,甚至大發雷霆也不一定。」   「現在的模樣……啊。」    27 日本神話中太陽神禁閉不出的場所。      原來是——小串姐的裝扮啊!   會怎樣呢?比起大發雷霆,我更覺得會有反效果。但事到如今也沒有換衣服的打算,因為這就是我現在的工作。   「也罷,直接來真的吧!」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教室的門口走去。不夜子馬上走到我身旁,問說:「你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說?對手是繭居族的話,就只能強行攻破啦!總不可能在門的這邊舉行宴會吧!」   出了走廊,以最短路徑朝社辦大樓前進。   現在時間——差幾分下午五點。   是不錯的時間吧!   病院阪學姐現在在音樂室聽莫扎特之類的嗎?亦或是在吹長笛呢?   「可是,串中。」   「只有一件事……」不夜子說道。   「關於我的能力……之前也說過了。崖村學長也就算了,對童野學姐根本不管用喔!因為那個人只會說謊而已。」   「是啊,全部都會被質疑吧!」   我贊同不夜子所說的。   「不過關於這點,大致上有些對策。我也有我的做法,正想說要請你好好觀賞我如何應付的呢!」   「嗯……但是……」   不夜子接著說下去。   雖說要協助我,但果然還是有點怯步。   「假設說——我只是假設,就算那兩人中某人是犯人,也不會因為你的質問就坦然自首吧?」   「說得也是。真是令人高興不起來。」   我假裝冷靜地說。   「就算這樣,至少也會告訴我們不在場證明吧?」         Ⅱ      製造不在場證明。   那就是這次的犯人,病院阪學姐命名的「時間守護者」,藉由鍾塔當作殺人裝置所圖的目的。小串姐被殺的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兩點左右,犯人在其他場所做別的事。這麼一來,就算知道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的不在場證明也沒有意義。   那是門外漢的膚淺觀點。   但說實在的,我正是那麼想。   病院阪學姐沉默地以表情拜託著「至少也請問出這點」時,我不禁那麼想。   不過病院阪學姐又擺出了這種表情。   串中,會製造不在場證明就代表犯人絕對有不在場證明才對。你想想看,串中,半夜兩點喲!那種時間有到別處的不在場證明本來就很不自然吧?平常應該是在家睡覺的時間吧!但做了這種超乎常理的事情,犯人必定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不然不是很奇怪嗎?因此,串中,你該完成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調查崖村學長、童野學姐和伽島的不在場證明。串中學姐死亡的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兩點左右的不在場證明,那個時間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犯人。此外,若接下來的事情也能辦到的話最好。考慮到實際的犯罪時間,十一月十日晚上十一點開始到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一點的不在場證明,可能的話也請問問看。   該說是有病院阪學姐的作風嗎……警察和推理小說中不可能合用、正因為是偵探遊戲才   有的思考方式。有不在場證明的才是犯人——這種事,再怎麼想都是牽強附會。用這種邏輯鎖定犯人到底好不好,還真令人不安。不過那份洞察力和說服力的確是很卓越。因為是孤獨奇人,病院阪學姐連不在場證明的調查也無法進行,但她的想法真不愧是奇人的思考模式。   然而,雖然不夜子空有自信地說了「至少會告訴我們不在場證明吧?」這種話,事實上卻出乎意料地難。質問不在場證明的意思就等同於向對方宣告「我在懷疑你」,所以我才沒在教室訊問不夜子。麻煩事還是一次解決比較好。   思考這些事的同時,我們到了UFO研的社辦。從外頭看起來一片寂靜,電燈也沒開,完全不像有人在裡面的樣子。   我對不夜子使了個眼色,敲了敲門。   「我是串中,我要進去了。」   說著,打開了門。   果不其然,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在裡頭——什麼也沒做,只是坐在折疊椅上。   沉重的空氣。   也可說他們是在沉澱心情。   宛如守靈的氣氛,但這種情況下,這個比喻太過正確而顯得有些滑稽。   兩人理都不理我和不夜子。   依舊陰鬱地低著頭。   「……那個」   總之我先開了燈。   這個動作,終於吸引到兩人的注意。就在此時。   「小串!」   蘿莉學姐朝我抱來。   咦?這幸福的狀態是怎麼回事?   普通中學生的我無法反應這突如其來的幸福!   「小串、小串、小串」   「……」   啊……原來如此。   蘿莉學姐把我和小串姐搞錯了!是因為穿著小串姐的制服,髮型也經病院阪學姐之手看起來幾可亂真的緣故嗎?但明明就沒有刻意裝扮得要像到讓人認錯的地步。   若是以平常的精神狀態而言。   真是的。   現在的話似乎真能說服他們,而且是徹底地。   「——你應該已經死了,會長。」   崖村學長他依舊坐在椅子上,朝著被蘿莉學姐抱著無法動彈的我如此說道。   「應該已經死了的你怎麼會在這裡?是幽靈之類的嗎?」   那明顯是把人當笨蛋的口氣。   或者說是開玩笑。   至少沒有蘿莉學姐那種令人寒顫的感覺。   「……我不是幽靈啦!」   我回答崖村學長。   「你看,就像這樣。」   稍微拉起裙子,秀出兩隻腳。   「啊?看不清楚啦。撩高到大腿給我看看!」   「那是變態吧!」   什麼跟什麼呀!   一想到我穿著女裝,更像是和變裝癖好者的對話。因為這種愚蠢、在此情況下又可說是極端大意的對話,蘿莉學姐總算——真的是總算——才注意到我不是小串姐。   「啊……」   如此地輕叫一聲。   她離開我,快步走回椅子。   然後立刻和剛才一樣地低下頭。   認為也許會被那樣的蘿莉學姐以最糟、最不合理的方式痛毆的我,在內心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和不夜子說的一樣啊——這個裝扮確實產生了好的效果。   他們沒有大發雷霆。   不過,事情說不定還會有變化。   「串中弟和——那不是伽島嗎?」   崖村學長說道。   該不會、吧?   剛才的對話,不是認真的吧?   「什麼啊!伽島!學生會的工作這麼放著行嗎?啊,是因為體育祭延期了吧?呵呵呵呵呵呵(注28)。」   從這個角度來看,帶著些許瘋狂眼神的崖村學長,該說是空虛還是茫然呢……講白一點,就像整晚熬夜,無法對焦的渙散目光。   硬要裝成和平常沒兩樣的態度最難對付——原來如此,是本人。但是,就算是本人——果然病院阪學姐和崖村學長是不同類型的。這也許是三人一起行動的奇人和獨自遵行自身理念的奇人之間的差異。   對那樣的崖村學長,不夜子好像有點畏懼,真不像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夜子。但此刻責怪她也太過分了點,不夜子只不過是個非奇人的一般學生罷了。   這裡就只能由我這個下屆奇人候補生好好努力啦!   「崖村學長,還有蘿莉學姐,好久不見。」    28 水戶黃門式的笑法。      我首先從再見面的招呼開始。   「久疏問候。」   「沒那回事,昨天才見過的。」   蘿莉學姐對我的話產生反應。   根本用不著向不夜子確認,這只是虛張聲勢的謊言罷了。   為了不在我面前示弱,拚命地。   不讓脆弱的自己在我——這個小串姐的弟弟——的面前示弱。   「比起那個,弔士同學你守住了和我的約定呢!我好高興,稍後我會給你一個非常熱情的吻作為謝禮,現在有人看著我會害羞。」   「……?」   嗯?   什麼?就算是謊言也太難懂了吧!   約定?   如此疑惑時,我立刻回想起來。   對了——一個星期之前,來這個教室找蘿莉學姐時,她對著說了「改天見」的我說:「屆時請務必帶伽島一起來喲!」   意思是別帶不夜子來這兒。   算了,就算記得,也已經毀約了。這麼說來,的確有這麼一回事……不管了,反正原本就沒有打算要約定些什麼。   更重要的是,蘿莉學姐不擅長和不夜子相處,這樣的情況對接下來的發展極為重要。實際上不夜子的能力無法通用在蘿莉學姐身上,但本人沒注意到這件事情對我而言相當有利。   「首先,該對你說聲『節哀順變』是吧?」   在我沉默地思考著的時候,崖村學長如此說道。   「『對於會長的事,我感到很遺憾』這樣的感覺?」   「……算是吧!」   對於那種說話方式,我聳了聳肩。   真是讓人不知該做何反應。   「說老實話,我沒自信像兩位一樣地悲傷,只是無論如何,總算能來上學了。」   「真有像笨蛋一樣那麼誇張嗎?一點都沒變,你這個假貨。你不這麼認為嗎,童野?」   「……」   對於崖村學長的行為,蘿莉學姐無言。   我則是覺得無可奈何。   但這毫無目的的發展若一直這樣持續下去,而被崖村學長掌握主導權的話就麻煩了——只有今天會很麻煩。雖然想了很多開場白,不過還是把它們踢到一邊去吧!   直接切入主題!   「那天。」   我說道。   「小串姐有來這裡嗎?」   「……啊?」   崖村學長的給人的感覺一變——變得很危險。   「你說會長怎樣?『那天』是什麼意思?」   「一星期前,我來這裡的那一天。我回去後,小串姐有來過嗎?身為遺族,我很在意小串姐那天的行動,想說該不會是在這集宿,一起召喚紳士外星人之類的。」   「她的行動嗎??」   會是怎樣呢?崖村學長再度看向童野學姐。   「那天,會長有來嗎?」   「我不記得了。」   童野學姐的回答很冷淡。   不過那是她的謊言,翻譯過來就是,記得但不想告訴你,這樣的意思吧!   「啊,是嗎?她這麼說。真是遺憾呀,串中弟。」   「崖村學長也不記得嗎?」   「……說話不要拐彎抹角的。」   崖村學長壓低聲音,冷靜地說著。   這句話不帶一點笑意。   「也就是說,串中弟,你是在懷疑我們嗎?」   「……」   沒有回答。   但我不打算裝傻,這是種具有說服力的沉默。結果就是,要確認不在場證明的話,一定得讓他們知道我對他們抱持著懷疑。   不過果然很敏銳啊,這個人。   只靠那些隻字詞組就知道了嗎?   想知道小串姐那天的行動,明明就是很普通的遺族感情。   「你的心情我瞭解,戀姐情結同學。你無法相信警察吧?畢竟是最喜歡的姐姐被殺了嘛。」   「就我看來,崖村學長在這裡做這些事,才真的很不可思議呢!明明就是像會趕在最前頭要找出犯人的人。」   「沒有跑在前頭,該不會我就是犯人吧?你的意思是這樣?也許喔?那又如何?如果我是殺害會長的犯人的話。」   「我並沒有認為學長就是犯人喲!」   我用極端冷靜,但反而充滿挑釁的口吻說著。   「我只是想也許有可能是犯人。」   「那不是一樣嘛!」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不是的話,你來做什麼?啊,這麼說來,你曾經說過對和平的日常生活感到厭煩、想來點刺激之類的話吧?這麼一來,現在這狀況對你來說再好不過了吧?那就是我對你說錯話啦!不是『節哀順變』,應該要說『恭喜』才對。」   日常與非日常。   日常與異常。   原來如此。   的確,現在這情況正是我所希望的。   不過,即使如此——   「……還沒逃出這個被局限的世界啊?」   「啊?」   「不,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小串姐說過的一些話。想打破日常生活的話,談個戀愛之類的就好,我被那麼說過。無論如何。托崖村學長變得如此咄咄逼人的福,我反而可以單刀直入。怎麼樣?特地來了,就請告訴我小串姐被殺時的不在場證明吧?」   其實,小串姐那天有沒有來社辦,對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有來或沒來,那不是什麼大問題。   這個問題只是暖身用。   單靠這個問題便察覺一切的崖村學長真不是蓋的。怎麼辦,果然該一個個分別搜集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的情報嗎?從剛才開始就只有崖村學長一個人在講,蘿莉學姐一直躲在他後面的感覺……完全被保護住的陣形。雖不認為崖村學長會有「青梅竹馬由我來保護」這種令人感動的想法,但意外地是個很會照顧別人的人。   不過要把一起躲在社辦的兩人分開是難上加難,果然麻煩事就該一次解決。再說讓崖村學長、蘿莉學姐和不夜子三人……三名嫌疑犯集合在同一地點談話,也不是個壞點子。   「就算要說不在場證明。」   崖村學長說道。   「也不知道會長被殺的時間啊!」   「……原來如此。」   這其實是個小小的陷阱(小串姐的詳細推斷死亡時間一般而言不對外公佈),但似乎沒有效用。不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察覺到我的企圖所以裝傻?   不,我知道了。   我斜看了不夜子一眼。   剛才的話是真的假的?不夜子應該知道。現在也無法問她,還是得等之後再讓她告訴我吧!   如果是真的,那崖村學長就是清白的。   說謊的話他就是犯人——是這樣的吧?   「大概是凌晨兩點,所以請告訴我那個時間你們的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是什麼?」   蘿莉學姐突然這麼說。   「我為了完全瞭解它的意思,正在努力中!」   「……」   翻譯「不在場證明」是什麼?   「這個嘛……日文的意思是說不在現場的證明……也就是,在犯罪執行的時間,人在其他地方的證據。」   「原本是拉丁文『在其他地方』的意思喲,童野。」   崖村學長追加了註釋。   博學的人。   「有了那個,也就能證明不是犯人。不過串中弟,要問別人前自己要先說,才是禮貌吧!」   「咦?我的……不在場證明嗎?」   「嗯。就我看來,你也是個傑出的嫌疑犯。為何只有我們單方面地被懷疑呢?」   以牙還牙——怎麼說呢,很有崖村學長風格的話。   而我則是,在等著這個崖村學長的風格。原以為會再多花點時間。他問了意料之中的問題。   於是我這麼說道。   「在家睡覺。就只是這樣。勉強說來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不夜子呢?」   這時,我假裝隨口問問,就能不著痕跡地確認不夜子的不在場證明。   多虧了崖村學長的反駁。   「咦?我嗎?」   不夜子露出驚訝的表情,她這麼回答。   「我應該也是在家睡覺。」   沒有不在場證明。   在不夜子起疑心之前,我向崖村學長說「好像是這樣」,引開她的注意。   「我們已經說了,這次換學長和學姐告訴我們了。」   事實上,沒有我們說了所以對方也必須坦誠的道理,但人類這種社會性的動物,本能的有以物易物的習性。就算是奇人的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也應該沒有例外。   可是——   「我也一樣。」   從崖村學長口中,沒得到期待已久的答案。   「在家裡睡覺。順便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回去後約三十分鐘,會長的確來過。然後我、童野跟會長三人漫無目的地聊天,之後我和童野就先回家了,留下會長一個人,沒有合什麼宿。聽了這些,你還認為會長的死是我們害的嗎?」   「……不,並不會特別那麼想。」   邊回答我邊在想。   在家睡覺,也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   即便他說了一堆,如果說殺害小串姐的犯人就在這三人之中,依印象來看,崖村學長是犯人的可能性絕不低才是,然而卻沒有不在場證明?   那麼剩下的是蘿莉學姐,用消去法推算的話,她就是犯人?消去法好像是在鎖定犯人的情況下,推理小說常用的手法。我自然而然地朝蘿莉學姐投射了這種眼神,不過目標的學姐則是——   「……我都說了我還在充分理解不在場證明的意思嘛!」   這樣地給了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似乎是先前說明得不夠。   「所以我說……假設A在十二月一日正午在北海道被殺害。然後,關於這個殺人事件,有B這個有力的嫌疑犯。但是B在A被殺的十二月一日正午,人在沖繩縣。這麼一來就物理性而言,B要殺害A是不可能的對吧?這就是所謂有不在場證明的狀況。」   「謝謝你像教小學生的說明,真是令人感動、感激涕零啊!」   說完與其說是謊言,不如說是諷刺的台詞後,蘿莉學姐還是無法接受似地一臉不滿。   我再附加說明。   「當然,除了你這樣的人以外,人類都會說謊,所以必須要有確實的證據。像是能當佐證的第三者的證言或是飛機票等等……你懂嗎?」   蘿莉學姐點頭,就肢體語言來看,基本上她不會說謊。就算不是完全誠實,至少也不到違背常理的程度吧!   接著,我用埋有說謊對策的問題提問。   「請回答我YES或No。蘿莉學姐有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兩點左右的不在場證明嗎?」   「二」選「一」。   就算是以說謊為前提的蘿莉學姐,只要這麼做,再把答案反轉過來就是真正的答案了。   怎麼樣?我看著不夜子。   「……比預期更普通的對策。」   不夜子的評價很低。   SHOCK!   雖說這的確不是足以用符號強調的想法……根本而言,這是個蘿莉學姐若不回答yes或No,就會讓目前為止的努力徒勞無功的簡單想法。   而且必須以「蘿莉學姐會用說謊者的身份誠實回答我」為前提。對於這點,我有勝算。   假設蘿莉學姐是犯人的話。   因為不可能不主張自己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   「……那個,」   蘿莉學姐似乎還拘泥於研究不在場證明這個詞彙,不過不久後——   「YES——」   說了一句。   單純的我一瞬間覺得好極了,這個狀況下的YES就是No的意思。也就是說學姐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咦?   「呃、那、那個——」   「YES」   重複了一次。   「YES!光之美少女5!」   「……」   對愛說謊的學姐而言是件很稀奇的事。而且在這狀況下還加了、不論再怎麼往好方面想也會覺得多餘的搞笑梗。   到底是怎麼樣的腦袋啊!   「那、那麼,蘿莉學姐那天的那_時間在做什麼呢??」   「所以我說YES啊,我有不在場證明。那天和B一起在沖繩坐Yui-Rail(注29)、吃Shisa(注30)。」    29 沖繩都市單執列車。 30 沖繩神獸獅子像。      「……」   把除魔神像的Shisa說得像沖繩食物名產,雖然覺得這不是謊言,也不是搞笑,而是她認真地會錯意,但現在不是能吐槽的時候。   問太具體的事也沒有幫助。   要問出蘿莉學姐當天具體的行動要花費比一般更多的心思,更何況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蘿莉學姐已經說No了。   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沒錯,就她的說法看來,蘿莉學姐並不是不知道不在場證明這個詞彙,而是不懂不在場證明這個概念。那麼,仔細想想,不懂不在場證明這個概念的話,根本不可能會製造不在場證明。   ……咦?   「請……等一下。」   不管是對不夜子、崖村學長還是蘿莉學姐,我都沒提到病院阪學姐的推理。更沒讓他們嗅出利用鍾塔作為殺人裝置、大規模且幼稚的詭計已被識破這件事。只有這個是連崖村學長都還沒察覺的吧!犯人應該還認為這部分的罪行進行得很順利才對——恐怕是打算連警察一起騙到底吧!應該連休息室的鑰匙和繩索都被收走這事也不知道吧——也就是說。   在這裡不強調有不在場證明才奇怪。   然而居然三個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   「……到底怎麼樣?」   崖村學長單純地問道。沒有弦外之音,也不覺得令人討厭的問題。   「你一臉失望的表情呢!」   「不……只是有點連不起來的感覺。」   「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也就無法過濾嫌疑犯啦!」   崖村學長說出他所解讀的結果。沒能過濾嫌疑犯的確很可惜,但我所面對的卻是和學長完全相反的問題。   真傷腦筋……   這樣可沒臉見病院阪學姐。   所有的嫌疑犯全都沒有不在場證明,或許病院阪學姐的推理,從一開始就受到挑戰了。   「喂,串中弟。」   崖村學長不經意地插話。   完全是一針見血的感覺。   「這個推理是誰教你的?」   「……!」   果然來啦!   被拆穿了——不,因為是崖村學長,我才能推理到這種程度,但後面一定又有誰在指導一定可以很簡單地看透吧!我只是在計算攤底牌的時機。當然,他又不是超能力者,不可能連我知道殺人所使用的詭計這件事都看破,從我不自然的舉止中尋找不尋常的東西。就算是從身為贗品的我身上感覺出超乎常理的東西,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因為他是本人。   真是敗筆。   把金將當成對手這件事,我明明有相當的覺悟了。   「這種事,哪有什麼人教我。」   「也就是說,大抵上是猜對了?在這種時候會採取行動的人,學校裡頭只有一個——」   崖村學長無視裝傻的我,斷定地說道。   「是病院阪吧!」   「……」   要否定——雖然很簡單,但也很難。   他一定是亂說的沒錯,但崖村學長身為個人學生會,被身為學妹的病院阪迷路添了許多麻煩,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可以算是交情匪淺。   要從這樣的第六感中逃脫相當難。   可以說是不可能。   然後學長說了關鍵的一句台詞。   「會長死的那天,你和童野一起在校門口吧?和童野一同看到了會長的屍體。那時和病院阪相當親密不是嗎?還讓她把手放在你肩上。」   「……您知道得真清楚。」   從只會說反話的蘿莉學姐那裡,崖村學長是怎麼問出這些情報的呢?這只能說是青梅竹馬的默契或心電感應。   「正如您所言,是病院阪學姐教的。」   我只好自首。   但我仍沒打算表現出動搖的樣子,假裝剛強的樣子。就算被拆穿也不痛不癢的演技。   算了。   像是逞強般的說著,我本來就打算最後要告訴他們病院阪學姐的偵探角色。沒在自己預定的時機說出,的確是明顯的失敗,但並非無可挽回的過失。   「其實我和病院阪學姐成為朋友了。」   「是……是這樣嗎?」   驚訝的是不夜子。   那是當然。蘿莉學姐就一星期前的事多少也能料想到,但對不夜子而言就完全是個晴天霹靂。   「這次為了找出犯人稍微請她幫忙。」   「騙人,你和病院阪是一夥的吧?」   崖村學長丟出這句話。   「那傢伙哪有什麼朋友!」   「……說的真過分耶!」   病院阪學姐也真可憐。   不,這是指我吧?   「你不也是被病院阪欺負嗎?」   「沒有的事,我只是請她教我將棋而已,還有就是古典音樂。我受益良多,是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感激呢!」   「沒有理由光因為這樣就照她的吩咐來調查不在場證明吧!我和童野也就算了,竟然連伽島也懷疑。」   裝出來的剛強似乎無法再維持下去。喂喂……本來打算當作沒事的,難道連這種事都被看穿了?   到底要真到什麼程度,這個人……   「病院阪暫且不論,你看起來還像有朋友的人。不過懷疑朋友這種事可讓人無法苟同啊!」   像是在追問般,崖村學長說道。   「……咦?怎麼回事?」   不夜子啞然地問我,我無法回答。對一個不能說謊蒙騙的對手只能這麼做。即便沒有能看破謊言的能力,只要在此刻沉默的話,自然地就會暴露真實。   也就是說。   我雖然假裝向不夜子乞求幫助,但確實也把她當作嫌疑犯對待。   「……是嗎,原來如此。」   「不夜子——」   「真的,對不起!」   沒有被狠狠打一拳已經謝天謝地了。   用腰力帶上來的巴掌甩在我臉頰上。沒有讓人往後飛去的威力,但我很明白那是盡全力打的。在我有任何反應之前不夜子就衝出教室了。   雖然有想說要追上去——   根本用不著說明,我也知道這種行為完全沒有意義。   啊啊……   收回前言。   這個,也許是無法挽救的過失。   最糟的情況,讓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進行終極二選一——禁忌的二選一,「你殺了小串姐嗎?」用這種問題,在兩人回答YES或No時,讓不夜子來分辨真偽,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這是我最後的殺手鑭。   我深深地大歎口氣。   「我好恨你,崖村學長。」   我說。   「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不夜子是我僅有的朋友之一耶!」   「我早說了,懷疑朋友這行為本身就有問題。你也是個笨蛋,被病院阪隨隨便便地利用。她是個只顧自己快樂的傢伙喲!把別人當作螻蟻……不對,她根本不會考慮到別人的事。」   「那人意外地有為後輩著想的地方喲!」   「嗯?反正那是你的事,是因為好奇心才接近她的吧?我也教了你不少多餘的東西,算我多事。不然就是像你這樣的假貨被病院阪那樣的真品吸引了吧,稍微清醒一下比較好。」   「……」   「話說回來,你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的假貨。真貨的贗品……或者說像是人類的假貨。你真的是住在這個星球上的人嗎?」   「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呢!你以為我會因此受傷嗎?」   「我說真的,就算你說你是地中海生命體,我也不會訝異的。」   「要說的話,也是地球外生命體吧!」   地中海生命體。   那只不過是魚貝類耶!   「別會錯意。你也許會覺得和病院阪成為朋友的自己很特別——被特別的人選中並不證明你也是特別的,那不過只是寄生蟲——別以為你很像她。算了,你要選擇怎樣的人生是你的事。會長也不在了,我和你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崖村學長堅決地說。   這是絕交宣言。   一點都——不像國中生的,絕交宣言。   「蘿莉學姐——」   「童野也是,不要隨便叫我青梅竹馬的名字。串中弟,童野也和你沒關係了。你不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也不是你的朋友,沒有任何關係,更不是敵對關係,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不要以為你和我們很像,你這個凡人。」   崖村學長不讓蘿莉學姐說任何話——反正說了也是謊言而已。但也不讓我說,而是瞪著我說道。   「不准再接近這裡,這裡是我們的地方。我和童野——還有會長的。」         Ⅲ   雖然沒有全力把我趕出去,但如果再坐在那裡的話就算被訴諸暴力也不奇怪。在剛入學還彼此不認識的時候,就聽說過崖村學長的光榮事跡。有因為吵架而殺人之類的可怕傳言。就算那再怎麼不可信,但就崖村學長的情形,只要採取行動就會引起絕對等同的暴動。一心專注在文化繫上的我是不可能勝過他的。   我慌慌張張地將社團大樓拋在腦後。   臨走招呼也只說了一半。   說不定今生不會再見面了,一想到這裡還是有那麼一抹寂寞。但是——說這是永別的話,實在不夠真實。   那兩人中的某人是犯人的話。   不對——就算不是犯人、嗎?   無論如何,他們兩個的嫌疑都還沒洗清——本來沒有不在場證明,反向思考的話就能洗清嫌疑,但三個嫌疑犯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又另當別論。   已經沒有其他應該懷疑的人。   勉強要說的話就是我,不過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嗯——   這也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果然半夜兩點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算沒有鍾塔的殺人裝置也很奇怪。   再加上我們是國中生。   如病院阪學姐所說,就算沒殺人,這時間在家睡覺也很正常。先不論有同時和八個女生交往傳言的,那個受歡迎的崖村學長……不過就連他也沒有不在場證明啊!   真的是從根本被顛覆的感覺。   不管怎樣,都要和病院阪學姐商量。   因為惹不夜子生氣,所以沒辦法依賴她的能力,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證言的可信度就得由我的判斷作為基準了。   不夜子,回去了嗎?   該不會像那天蘿莉學姐一樣在門邊等我吧?但這種好事並沒有發生。   回去了啊?或者是回到學生會的工作上?   算了,反正明天(前提是我有乖乖來上學的話)在教室還會見面,與其傳那種尷尬而且得裝可憐的簡訊,倒不如空一段讓雙方冷靜的時間。   不夜子也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吧!   當然,就如崖村學長所說,我做了懷疑朋友這種天理不容的事,就算被賞巴掌也是沒辦法的事。但不管怎麼說我也無可奈何。   嫌疑犯包含不夜子,對我而言是無可奈何的事實。   有道歉的準備,但不認為我有錯。   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到底是在哪裡出錯的呢?病院阪學姐的推理應該沒有錯誤才對……」   即使如此。   這不過是個尋找犯人的偵探遊戲。   就像犯人會犯錯一樣,偵探也有可能出錯。畢竟,這世上沒有不犯錯的人。   「我看破詭計這件事絕對沒被識破才對……萬一被識破,也不足以構成將存在的不在場證明硬說成沒有的理由。」   邊碎碎念(自言自語時解除禮貌說法模式)邊走路的時候,我來到北校舍三樓的音樂室。   想到要怎麼跟病院阪學姐報告就覺得憂鬱,但也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逃回家。助手要是半路收手,故事就無法成立。   不論崖村學長說什麼。   我和病院阪學姐是互助關係。   我們是朋友!   「我回來了!」   下了決心,我敲門,用那種聲音說著,進了音樂教室,可是音樂教室空無一人。   病院阪學姐不在。   「……奇怪?」   我明明請她在這裡等我——上哪兒去了?是去廁所嗎?皮包還在應該不會回去……偵探撤案在故事性上是oK的嗎?   我不自覺地看了看病院阪學姐的皮包,適當地找個椅子坐下。   順帶一提,小串姐的皮包並沒有發現。   大概是被犯人拿走的吧!   就算還回了掛在時鐘指針上用來絞首的繩索,要處理小串姐的皮包也很難,犯人應該還拿著才對。如果在犯人的房間找到的話,就是決定性的證據了。   雖然也有可能丟在附近……那方面的搜查果然就該由本職,也就是警察出場啦!   外行人的我頂多只能在旁下注而已。   沒時間了,期限比我和病院阪學姐所想的更為緊急。搶在警察之前挖掘出真相是病院阪學姐的遊戲——   不過,那個病院阪學姐到底去哪兒了?   不會回來嗎?   然而這也不是需要傳簡訊的程度,想說隨便選張CD聽、等她回來。畢竟主人不在家的期間在房間裡遊玩取樂也不是我的興趣。   就著悠閒的狀態,我思考著。   日常。   非日常。   異常。   還有這個被局限的世界。   正如我所望——嗎?   原來如此,以這個定義來說,我就是這個事件的犯人。也許是我想這麼說吧!接著,若以這個觀點來看,崖村學長的態度也並非無法理解。雖然我不至於會用那麼迂迴的方式來理解。   崖村學長對我這種人,果然是討厭到想吐的程度吧!   ……說得也是。   突然想起一件事。   讓小串姐昏厥的電擊槍。   這個時代,任誰都能輕易得手的工具。即使如此,其得手途徑才是最令人在意的。然而,我發現了關於這點的一個假說——如果那天小串姐造訪UFO研的社辦,而且直到最後都待在那裡的話。   那個房間裡有著崖村學長的危險收藏品,刀刃、藥品等等,用盡各種方式收集來的大量收藏品。   不覺得有特別觀察的必要,但電擊槍若混在那堆收藏中也不會有突兀感。   這麼一來除了崖村學長外,蘿莉學姐和不夜子也有可能利用那個電擊槍來犯案。   用完後放回原位就行了——不對,數量那麼龐大的收藏,依崖村學長那不拘小節的個性,我不認為他會嚴密地掌握每一樣物品,所以就算拿回家去也沒有問題。   但是,若真是如此,就真的和病院阪學姐說的一樣,是臨時起意的犯罪了。   再怎麼說也太單純了。   過分詭異地——單純。   「……嗯?」   靈光一閃。   電擊槍……到底可以讓人失去意識多久呢?   依電壓和對象的不同,昏迷時間的長短是沒辦法預料的吧?   假設在晚上十一點電昏小串姐的話,到用做殺人裝置的鍾塔開始運作(錯誤運作)的凌晨兩點之間,無法保證小串姐在這段時間內都不醒來吧?   ……   奇怪?   這麼說來,是沒使用鍾塔的機關嗎?那只是病院阪學姐基於對推理小說的熱愛所產生的幻想嗎?   可是,如果不做這樣的解釋,就無法說明停止運作的時鐘又再次轉動的理由。時鐘指針的移動平穩而毫無異樣——   而且,就算那三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他們也有足夠的動機。   就在此時。   音樂教室的門開了。   當然,我以為是病院阪學姐回來了,但從開著的門進來的不是病院阪學姐,是誰呢?是不夜子。   伽島不夜子。   我的同班同學。   現在重新介紹。   我驚訝到需要那麼做。   「不……不夜子。」   「……你果然在這裡。」   不夜子她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地。   「打了你,真對不起。」   她如此說道。   一看,不夜子的額頭上微微滲著汗水。   像用盡全力跑來的感覺。   再加上一開口就是謝罪——非道歉不可的人明明就是我。   沒錯。   我不只是懷疑不夜子。   我還想利用她。   「不,我才要道歉。」   我從椅子站起,像敬禮一樣低下了頭。   「過去種種,真是非常抱歉!」   「說得也是。」   沒關係啦!不夜子這麼說。   「我也是一時失去理智。事出突然,而且是在崖村學長的面前,我也慌了手腳。不過…冷靜下來後,其實也能瞭解你的心情。」   此刻,再重複「你瞭解姐姐被殺的我的心情嗎?」這問題之類的,我也不是如此無趣的人類。   我的心情——無論她是否真的瞭解,至少不夜子有試圖瞭解的意願。   「現在再說這種話有點像是借口,不過我本來想明天向你道歉的。」   「我也那麼想。不過要道歉還是早一點比較好吧?」   「也是啦——」   也許就是那樣。   說什麼讓雙方冷靜的時間,也許我只是在逃避問題罷了。   「打你的地方,還好吧?還會痛嗎?」   「沒事,接受攻擊的方向不同。」   「……?」   不夜子對我層出不窮的高階文字遊戲(等級六)歪了歪頭表達她的疑惑。   順帶一提正確解答是「鍛煉的方式不同」。   然而不夜子彷彿沒有那回事般放棄追究,說道:「不過串中,你人也真的很壞耶!」把我放在一旁回到主題上。   「打你是我不好,不過串中也有好好反省吧?說實話,憑你,要利用我的能力還早三個月呢!」   說得真直接。   「不過,如果你有好好反省的話,我也可以讓你三步,協助你調查喲!」   相對地願意以輕鬆的心情幫助我。   先不說這個。   不夜子願意以她的能力幫助我,果然沒有比這更值得感謝的了。也可以確認那兩人證言的真實性——而且。   「那麼,不夜子——」   「討論之前,先換個地方吧?」   不夜子打斷我的話,說道。   「雖然現在好像不在,但是我其實也不想見到病院阪學姐。」   「……」   沉默的驅逐令。   嗯……我們是不會亂說話啦……   一開始就是病院阪學姐先出去的,我稍微離開一下也沒問題吧!「我知道了。」如此說著,我朝不夜子走去。   「真是的……串中,你怎麼會和病院阪學姐感情變得這麼好?」   「就是不知不覺中慢慢地……」   說著,我們步出音樂教室。   「要去哪裡?」   「嗯—圖書室?」   「知道了。」   但無法忍到圖書室,在走廊邊走時,我就和不夜子搭話道:「我就單刀直入的問了。」   「那兩個人——沒有說謊嗎?」   「嗯。」   不夜子如此斷言。   「就我之見,完全是清白的。」   「……」   「當然是將童野學姐的話語反轉後的清白。崖村學長說不知道小串的推斷死亡時間,這個是真的。啊,所以我也沒有說謊喔,以防萬一,我要澄清一下。」   「嗯——」   「因為沒有理由謊稱自己沒有不在場證明——不過現實是就算想確認也辦不到了。   但是,崖村學長若是真的不知道小串姐的推斷死亡時間的話,就代表他的確不是犯人吧?   不,不夜子的能力無法當作證據,頂多只是參考用。就算想要進行禁忌的二選一,現在連要到UFO研去露個面也很難。   「但是,串中,一開始就有個問題。」   不夜子說。   「串中,你不是說因為有動機所以懷疑那兩個人嗎?你說感情好也能成為殺人動機。我瞭解,我真的瞭解,尤其是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在人格上有不穩定的部分,也許會有想毀了喜歡的人或物的時候。但是為什麼呢?既然如此,串中你——為什麼會懷疑我呢?」   「……」   「我的動機是什麼呢?」   「不夜子,你對於和小串姐這種人相處應對很不擅長吧?」   我說道。   此刻到底是不是可以直言的情況我不知道,但從一開始對不夜子說謊就是件毫無意義的事。   「不夜子的情況不是感情好,而是感情不好,對吧?就殺人事件的動機而言是再普通不過的。」   「可是只因這點就被懷疑,我也很困擾。人類只要活著就會有喜好或擅長不擅長的東西吧?」   「但對不夜子來說,小串姐不只是不擅長的對象,還是很礙眼的存在吧?」   「礙……礙眼?」   「是啊,因為——」   小串姐對不夜子而言就像是——我對崖村學長而言是一樣的。   因為不夜子喜歡我。   所以小串姐是個礙眼的存在!   「——啊!」   這段話依理解方式的不同也可說只是自戀的話語,我可以不用說出來。因為不夜子突然悲鳴般地大叫起來。   沒在聽我說話。   不夜子只是帶著驚異的表情摀住嘴巴。   看著窗外。   「怎、怎麼了?不夜子?」   「剛—剛才!」   不夜子舌頭像是打結了。   言語無法和思緒接上線,但仍拚命地說著。   「從鍾塔上面——有人跳下來了!」   「咦—」   我朝不夜子的視線看去——窗外可看見鍾塔。雖然在角度上,北校舍的這個地方沒辦法看見鍾塔底部——   「跳——跳下來?」   「不是,我也不清楚——說、說不定是被推下來的也不一定……!」   「誰推的!」   我不禁如此逼問不夜子。   莫名其妙的問題——這個距離根本無法判別是個人。更何況,這種時間周圍已經相當昏暗了——   不過不夜子卻說。   加上了「雖然不太清楚」這個前置語。   「我覺得是男生——因為是穿著高領制服——」   「……唔!」   就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我衝了出去。   把不夜子留在當場,全力衝刺。   跳過一大段階梯下樓——   有不詳的預感——不,是比預感更明確的東西。   因為穿著高領制服,所以認為是男生,不夜子這想法是理所當然的推論,我並沒有打算反駁這點。   可是。   如果那不是男生而是女生的話——如果有身穿高領制服的女生的話,在這個學校裡,甚至是以全國的規模來想,大概就只有那麼一個人。   也就是——病院阪迷路。   該不會,病院阪學姐為什麼?   不對,不可能的,這麼想著的同時——這個想法逐漸根深蒂固的同時,我飛奔出校舍,朝講堂的方向,也就是鍾塔底部趕去。   小串姐被推下來的,那個地方。   大部分的學生都離校的時間——和小串姐那時一樣沒有任何旁觀者。不,或者說是,沉默的驅逐令在此時也發揮了效用吧!   無論如何,我相當肯定我的想法。   根本用不著到現場去確認。   那個長版高領制服就是病院阪學姐的衣服沒錯。   倒臥在她的物品和大片血泊中,病院阪學姐的身體宛如浮在上面般。   「病院阪學姐!」   跑近她,我向上看了鍾塔——病院阪學姐不可能有理由自己跳下來,絕對是被某個人推下來的!   但,到底是誰?   鍾塔的時間——是正確時間。四點半,準確地行進著——好像沒有被作為殺人裝置的樣子。   我蹲下身,將學姐抱了起來。病院阪學姐的血染滿我的手和衣服,但我完全不在意。   「病院阪學姐!病院阪學姐!」   終於。   病院阪學姐對我的呼喊起了反應。   雖只是眨眼這種程度的動作,但的確有反應。   人還活著。   病院阪學姐被從鍾塔屋頂推落——仍然還活著。   「救——救護車……」   我用被血沾滿的手從口袋拿出手機,顫抖的手正要按下1·1·9的按鈕——可是,來得及嗎?   瞬間將目光移開——因為不想看,而且也不忍看。我避開目光,但病院阪學姐的狀況和墜樓的小串姐沒有太大差別。小串姐好像是頭先著地,而學姐看來好像是背先著地的樣子,所以看來頭部沒有受傷,但我不知道是否連裡面的東西都沒事。   「……可惡。」   手指不聽使喚。   最初救護車1·1·9這個號碼的設計,好像是在電話還是轉盤式時,為了讓打電話的人能冷靜下來而做的,然而那種設計在手機上面卻毫無用武之地。   按錯號碼,我不禁咋舌,一度清除、重打——   就在這個時候。   此刻,我的手腕突然被握緊。不知該說當然還是意外,抓住我的人是病院阪學姐——瀕死的病院阪學姐。她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我沾滿血液的手腕。   「啊——」   然後。   病院阪學姐讓我看到了某個表情。   正因被不曾停歇的痛苦侵蝕著,但又滿足堅定的,那個表情。因為那個瞬間的表情——我從病院阪學姐那裡得知了這個事件的真相。         Ⅳ   在那之後,病院阪學姐被抵達的救護車送到最近的醫院,但抵達醫院前她就過世了。她的偵探遊戲,就在她用生命交換而導出真相的同時,拉下了終幕。   病院阪迷路。   她臝了這場遊戲,卻輸了自己的人生。            完結篇      Ⅰ      如此這般後的小外傳。   於家中。   從病院阪學姐的忌日算來,約莫過了一個月又十天後——就是在十二月二十七日那天。十二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在寒假。雖然有人說學校不過是個遭到囚困的世界,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但那種說法只是小學生的妄想,只要走出校門,就有上學的道路,順著通學道路反向而行,就會回到自己的家。在我的家中有我和小串姐共同使用的房間,而現在變成是我一個人的房間。接著是寒假,隸屬回家社的我沒有必要到學校去。   反正所謂的學校,不過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佔了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迅速地完成了那一天預定份量的寒假作業(我是那種將手上的作業依總量除以放假天數後,每天平均地做完應做數量的類型),之後整個上午我都在睡回籠覺。忽然,聽見門鈴響起的聲音。   我家是雙薪家庭,國中生的寒假與雙親毫無關係,所以他們照常出門工作。那聲門鈴正好在我昏昏沉沉地睡著後響起,本來想乾脆無視於它,但如果是重要的郵件就糟糕了。   我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下樓梯,正打算拿起門鈴的對講機時——卻猶豫了。我家的門鈴附有攝影機,所以會以黑白影像照映出訪者的模樣。顯示在那其中的人,不是郵差、也不是宅急便的派送員——但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的確那個人都不在上述所說的人物中,但比那更加地——因為映照在螢幕上,是個不可能會出現在此的人。   「…………」   遲疑一陣子後,來訪者再度按了門鈴。彷彿看穿我就待在屋內一樣。   我逼不得已只好拿起對講機。   「你好,請問是哪位呢?」   聽見我這麼說後,來訪者報上名字。   聽見那個名字之後「……請你稍等一下」,我不得不這麼回應。   因為我正在睡回籠覺,身上還穿著睡衣,所以我手忙腳亂地換穿衣服然後走向玄關。   換穿的衣服——當然是小串姐的制服。這是相隔一個月又十天後,第二次穿上小串姐的制服。   在門口的另一邊——她正等待著我。   「病院阪學姐……」   應該已從鍾塔上墜落身亡的——病院阪迷路。   她正悠然自得地站在那裡微笑。   「騙——騙人!病院阪學姐不可能還活著!你一定是幽靈!如果不是幽靈的話給我看你的腳!連腳跟也要讓我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當作是笨蛋了。   話說回來,病院阪學姐也不可能會這樣子哈哈大笑——根本不是幽靈,不是同一個人。   過於相像而已。   只是她們的神韻莫名相似罷了。從細部來看的話,相反的也可以說她們根本不像吧。髮型不像、服裝也不同。病院阪學姐是短髮,而她是一頭長直髮,病院阪學姐總是穿著長外套一身男裝打扮,她則是穿著普通的女生制服。   不會出現在這附近的制服。   看來不像國中生……高中生嗎?   「呃……你是——」   「哎呀哎呀,嚇到你了真是抱歉,說是這樣說,但我就是打算嚇你一跳才會事先沒通知一聲就來了,事到如今就算道歉,反而讓人覺得討厭吧?這就是我的個性呢,連我自己也無法克制,實在有些困擾。我想是因為我的前世、不是現在的我喔,那時道行不佳的關係,若是你能大人大量的原諒我,我會很開心的。說話回來,我從很久以前就聽說過你的事了喔,串中弔士同學——真是可愛的服裝呢。是姐姐的制服嗎?嗯、先不論這個了,串中同學,你父母在家嗎?不,從國中生的你出來應門這點來看,感覺上只有你在家吧。這獨棟房子看來就是個雙薪家庭呢——不不,雖然我剛說了先不論這個,不過你還真是適合女裝呢,真讓我驚訝。而既然你給我看見了你可愛的樣子,就不得不再回到原來話題。我還以為我走錯了要拜訪的房子呢。比起粗野的我啊,你完全像個女孩子嘛——喔、說別人像女孩子的這句話,在這世道中會變成男尊女卑嗎?女孩子的我這樣子說好嗎,真是困難的抉擇呢。對了,男尊女卑這個成語的發音念起來,莫名地很像外國語言吧?啊,這是毫無關聯的話題——不好意思,我最喜歡講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了。就是這樣,我的名字是病院阪黑貓。請多指教囉!」   「……」   難不成,剛剛那是在自我介紹?   雖然是她自己在那邊口若懸河地喋喋不休……   但是,病院阪黑貓。   剛才在門鈴對講機的對話中,她只報出自己的姓氏,但她現在說出自己的全名後,那個名字我就有印象。   從病院阪學姐那裡,我曾聽過這個名字一次。   病院阪黑貓。   那是病院阪學姐常常提出來當話題講的——那個「表姐殿下」的名字。   「病院阪黑貓,十八歲的女子高中生。如果你肯親暱一點叫我黑貓子的話,我會超級開心喔。魅力之處在於我的個頭雖小,卻有著成反比的大胸部,不過可惜的是,對於一個國中一年級生可能還不懂這魅由何在吧?」   一邊這麼說,病院阪黑貓——黑貓子就邊自作主張地打開別人家的大門,擅自走進別人屋內。當我正在思考,這個人明明就是個女孩子,為何第一人稱卻是我呢?然後她迅速站到我的面前。   神韻很相似,但細節部分就不一樣。   這種程度所向無敵的厚臉皮到底是……   不過近距離一看,這個人身上散發著讓人聯想到病院阪學姐的氛圍——這個人十八歲,如果病院阪學姐沒有遭到殺害、現在還活著的話,過了五年之後,就會變成這種感覺嗎?   不,才不想變成她那樣。   我記得學姐這麼說過。   「你說聽說過我,那果然……」   我詢問著正拉近兩人間距離的黑貓子。   「那果然就是,病院阪學姐……你是從迷路學姐那邊聽說關於我的事囉?」   「是啊。因為我和迷路是很要好的表姐妹啊——啊哈哈!唉呀、還有天氣真的很冷呢。站著說話時,這股寒意真的讓人有點受不了呢。還有,我不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喔,所以算是大老遠的專程跑來。站著說話太辛苦了。和迷路不一樣,我沒什麼體力呢。」   「……」   她的意思是指快點讓她進屋吧!   實在是令人感到佩服的厚臉皮……面對初次見面的人,會要求到這麼多嗎?她至今的人生到底是如何走過的啊。   我記得聽病院阪學姐說過,黑貓子有人群恐懼症……哪裡看得出來啊。   我可是從沒看過這麼隨性自我的人喔。   單憑開朗這點,她就已經臝過崖村學長。   「……方便的話,裡邊請坐。雖然只能奉上點粗茶。」   「可以嗎?唉呀,好像我在催促你一樣,真不好意思。」   儘管她嘴巴上那麼說,黑貓子已經自己打開玄關大門,迫不及待地進入屋內。   那個氣勢連最厲害的推銷員也略遜一籌。   我也跟在她後頭進入屋內。   嗯……?不過這個人為什麼在寒假時,還穿著制服呢?不,雖說我現在也是穿著小串姐的水手服。   「呃……可以請你到二樓、走上樓梯的第一個房間等我嗎?我等一下會端茶上去。是間有上下床鋪的房間。房門是開著的,我想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不用在意我—我是想這麼說啦,可是我最喜歡別人在意我了。」   黑貓子這麼開著玩笑,邊照我所說的走上樓梯。   真的是像隻貓咪的人呢……   也有著像貓的眼睛。   不過話說回來,她爬樓梯的腳步有些緩慢。看著她的動作,讓人覺得她可能是累了,或者就如她所說她是真的沒什麼體力。   不過,病院阪黑貓嗎……那個「表姐殿下」,究竟來我家要做什麼呢?她與病院阪學姐可以說完全相反,很愛說個不停,莫名奇妙地被她牽著鼻子走,仔細一想,她甚至連事情的事字都還沒說出口。儘管是這副德性,她還是連別人的家都進了,實在厲害呢……   嗯,話雖如此,也並非猜想不到。   或許是在等待事件的騷動平息下來吧,她一定是等著寒假到來吧。   而且好像也不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啊。   對照病院阪學姐說過的話,她說她出遠門這件事是真的吧。   而說到她為什麼要大老遠來到這裡——當然,是為了要向我詢問事件的經過吧。   上個月,上總園學園中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   第一名被害者——串中小串。   第二名被害者——病院阪迷路。   然後第三名被害者——伽島不夜子。   「……是為了詢問感情要好的表妹的死亡真相而來的嗎?不,那並不一定吧。如果我相信病院阪學姐所說的,那偵探遊戲的始祖的確是——」   病院阪學姐應該是模仿她——而開始玩起追查犯人的偵探遊戲。   結果——丟了性命。   「……」   就算想破頭也不可能得出結論。   在我思考的時候熱水已經滾沸,我泡好茶後將杯子放在托盤上,邊注意著不要打翻邊走上樓梯,進入自己的房間。   黑貓子坐在旋轉椅上,面對著書桌。   嗯……真好啊。   有穿著制服的高中女生坐在房間裡的生活。   儘管不是時候,但我內心卻冒出這種想法。   「這是寒假作業嗎?」   黑貓子轉過椅子面向我,指著她拿在手上的筆記本。看來她擅自翻看了書桌上的東西。   「真是相當用功啊。」   「並不是的,我非常懶散呢!是欠缺耐性與毅力的個性。」   我將放有兩個杯子的托盤放在地板上,並就地盤腿坐下。黑貓子看見後,就從旋轉椅上起身,併攏膝蓋跪坐在我的正前方。很可惜的,這個房間中沒有坐墊那種貼心的物品。   順帶一提,由於黑貓子的制服裙擺長得有些不自然,所以就算那樣坐也完全不會曝光。反而是不習慣穿著裙子坐在地上的我,情況有些艱難吧。   黑貓子「啊哈哈哈哈」地笑了。   「因為我已經很久沒面對一個國中生了——說實話,我之前可是相當緊張呢,唉呀唉呀、串中同學——難怪那個迷路會放鬆戒心呢。你真的是散發出一種相當有趣的氣質呢。   雖然我看起來粗枝大葉,但我對於看男人的眼光很有自信,因為在至今十八年的人生中,一路看過各式各樣的人了。安心吧,串中同學,你並不是什麼冒牌貨——」   「咦……?」   不——是偶然嗎?   是曾聽病院阪學姐說過……?   關於我是冒牌貨這件事。   「不過啊,感覺上有些難以傳達給他人。應該是說,你很擅長和他人保持距離吧。」   「……對於人不著痕跡的友善我會若無其事地排除,對於過度的親密會保持適當距離,這是我的主張。」   「了不起的生活方式,真讓我羨慕呢。」   「我很不擅長和他人保持距離呢」——黑貓子這麼說道。真不像是這般大剌剌,都已經進到別人房裡的她會說的話。不,她會這麼厚臉皮,正是因為她不會與別人保持距離的關係嗎?   人群恐懼症。   而且,對此不習慣。   也沒有打算習慣。   對於不習慣的事——習慣了。   「……那麼,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呢?」   我決定在這個時機點上開口詢問。   儘管和黑貓子聊天感覺很不可思議也十分有趣,但總不能一直和她無意義地閒扯。尤其黑貓子似乎很愛聊無關緊要的話題,再這樣繼續下去,可能會一直無法切入正題吧。   「病院阪學姐的家,和這裡是完全不一樣的地區喔!我記得她的確是坐電車上下學的吧。」   「我是打算等一下再去她家拜訪喔。在這之前,必須解決和你之間的事情才行呢,串中同學。」   「……黑貓子你,沒有去病院阪學姐的葬禮吧?」   「因為要上學啊。」   黑貓子乾脆地回答。   呃——一般來說,遇到葬禮就算向學校請喪假也會去參加吧?   我的臉上浮現出這個疑問了吧。   於是黑貓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為我不擅長面對人多的地方啊。」   她說道。   喔……?   總覺得是個很奇妙的理由。   那就是所謂的人群恐懼症嗎?   不過,這麼一來我就能明白為什麼黑貓子在寒假中、而且還是在出遠門時要穿制服的理由了——也就是說,那是喪服。   離四十九日還有些過早,但若是她在這之後要去拜訪病院阪學姐家的話,那就理所當然了。   「嗯,串中同學應該不是很有空,我也是一樣沒那麼閒,因為我必須在今天之內搭深夜巴士回到家才行。希望不會塞車……對了,關於迷路遭到殺害的事件,希望串中同學能告訴我。」   「啊——是嗎。」   她這樣子直接正面拜託的話,我也不能置之不理。「這件事可能會說上一段時間喔。」我事先告知她一聲,黑貓子就點點頭說:「沒關係。」   不知她為何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而那個笑容給人的感覺,絕對不是她為了緬懷表妹而希望我告訴她一些回憶的那一種。   她和病院阪學姐不一樣——很難解讀她的神情。   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在無法看穿她思緒的情況之下,我開始對黑貓子述說那起不祥的連續殺人事件——這是我隔了好久才又回想起那個事件。我面向黑貓子,一時之間無法判斷我已經講到哪裡,或者我剛才從何講起,於毫無條理說得斷斷續續,有時還會不小心偏離正題。黑貓子和病院阪學姐不同,令人驚訝地她非常擅長傾聽—不,說是擅長讓別人說話這比較正確。有種連那些顯然沒有說出口必要的事情,她都會讓我不禁脫口而出的感覺。「唉呀——我那時候和小串姐聊了如此白癡的事情呢。」像是說這些話時,黑貓子每次都會給予熱烈回應。   總之她非常親切又和善。   真的予人一種與親近人類的貓咪的印象。   「嗯——」   不過,畢竟話題已經來到最後關於病院阪學姐的部分——黑貓子像是默哀般閉上眼睛。   「你和我,都因為那個事件喪失了親人呢。你的是親姐姐,我則是親表妹……串中同學,嗯,雖然我之前那麼說,但實際上,我和迷路並沒有很深的交情喔。我說兩人感情很好是騙人的。因為我是個和親戚交情不深、不講情義的人啊!我們兩個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咦……是那樣子嗎?」   真是意外。   不,也不算意外吧?   畢竟她們住的地區不一樣。   「就是如此。」黑貓子點點頭。   「不過啊,雖然只有那幾次的碰面,可是我能夠確信迷路和我兩人非常相似——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嗯——是啊。」   我一開始真的半認真的認為,她是病院阪學姐的鬼魂。   因為她們兩人的神韻真的很像。   「不過呢,迷路和我有個決定性的不同點喔。那就是迷路她沒有情報能力,而我卻有。」   「情報能力?」   「正因為沒有情報能力,迷路她才會拜託你吧?可是偵探——也就是你們所謂的偵探遊戲中,情報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嗯……是沒錯啦。可是,那又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對於我知道各式各樣的情報感到自豪而已。反過來說,我認為沒有情報能力這件事對於迷路來說,是很大的致命傷吧。我絕對不是想要說去世的人,而且還是遭到殺害的人的壞話,只是覺得迷路應該要更加提防戒備才對。不過她能看穿鍾塔的把戲,真是了不起。」   「你這麼認為嗎?」   順帶一提,我並未傚法病院阪學姐,以言語說明鍾塔的手法。一開始我就畫圖說明。嗯,不過若是擅長讓別人說話的黑貓子,就算用言語說明她或許也能理解吧!   「嗯,真是愚蠢呢!我完全不會想到這種方法。光是想到就覺得十分丟臉,不會說出口吧。」   「……聽說黑貓子以前也曾經捲入殺人事件中——病院阪學姐她曾說過的。那時候你是什麼感覺呢?」   「嗯——唉呀,雖然也不是太久遠以前的事,不過呢,我覺得做出了挺沒用的偵探行為喔,因為實際上,什麼也無法辦到啊。」   「嗯……」   感覺上她不太想談吧?   那麼就不要再追問下去吧!對於這次的事件,黑貓子和我不同,並不是我的親人遭到殺害,所以我並沒有詢問詳情的權利吧。「那麼,關於接下來的事情。」   「嗯,中途打斷真是不好意思,繼續說吧!」   「好的。」   我停頓了一下。   「嗯,然後——將病院阪學姐從鍾塔上推下去的,就是不夜子。」   「嗯。」   病院阪學姐點點頭。   犯罪現場是在學校,犯人又是國中生,所以新聞報導被禁止,事件的情報幾乎未向世人公開,鍾塔的手法也是被壓在檯面底下。我並不知道黑貓子她擁有多廣泛的情報網,但總不可能掌握所有信息吧。雖說身為被害者的遺族,會聽到一定程度的真相。   「可是,那種事做得到嗎?伽島同學她不是和你一起目擊到,迷路她從鍾塔上墜落——被人推落下來時的景像嗎?身為目擊者的伽島同學不可能會是犯人不是嗎?」   「你明明知道還故意問我。」   我露出了苦笑。   但並不討厭她這樣子。   「不夜子她並不是和我一起目擊到病院阪學姐墜樓的瞬間喔!那樣子證言的人就只有不夜子一個人。我並沒有看見,只是聽見不夜子那麼說而已。而且,就連不夜子也沒有實際看見喔!大致上,會有多少的機率呢?在沒有任何人會看的故障鍾塔上,有人能目擊到學姐墜落的那一瞬間的機率——嗯,由於小串姐的事,或許多少有些人會注意鍾塔吧!因為它一有動靜反而會變成一個更加異常的時鐘呢。」   「這倒是呢。也就是說?」   「……不夜子在那時候什麼也沒看見——只是說她有看見而已。唉呀,雖然我現在說得很神氣,但我當下也被她騙過去了呢!因為我跑到鍾塔底下時,就如同不夜子的證言所述,有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的人——病院阪學姐就倒在那裡。」   病院阪學姐的身體明顯呈現出從鍾塔頂上摔下來的姿態——在那種狀況下下會懷疑不夜子同學的證言才奇怪。   可是,我錯了。   將兩者之間劃上等號是錯誤的。   就算沒有人目擊到,學姐還是能掉下來。   就算沒看見她墜落的那一瞬間也能做出證詞。   將這兩者連結在一起的關連性並非必然。   不,嚴格說來,不夜子並不是沒看見病院阪學姐墜落的畫面,是她自己將人給推下去的,所以不可能沒有目擊到。   但是。   目擊地點並不是在音樂教室前的那個走廊,而是鍾塔屋頂上。   「我會察覺到這件事是——不,告訴我這件事的,是在我看見病院阪學姐臨終表情的時候。雖然在我趕到的時候,病院阪學姐已經處於無法再說話的狀態,但在最後,她的表情仍是告訴了我。」   也就是說。   「她告訴我——『目擊到我墜落時情況的人,就是犯人』。」   「……也就是製造不在場證明嗎?」   「原來如此啊。」黑貓子說道。   「會藉由表情傳達死亡訊息,真像是表情豐富的迷路會做的事。捏造自己看見被害者墜落的瞬間的謊言,進而暗示性地主張自己不是推人的犯人嗎?當然,之後也向崖村同學和童野同學進行確認了吧?」   「是的。那兩個人一直待在UFO研究社的社辦裡。在三名嫌疑犯之中,只有不夜子,主張她看見了病院阪學姐墜落的那一瞬間。」   現實中的經過大概類似下面所述吧。   那一天,飛奔出UFO研究社社辦的不夜子同學,就那樣直接朝音樂室走去。可想而知病院阪學姐就在那裡。然後她就拿出和攻擊小串姐用的同一支電擊槍將病院阪學姐電昏,並把人搬至鍾塔頂樓。不,也有可能是她以電擊槍要挾,並強迫學姐一起到頂樓去也說不定。無論如何,她選擇了其中一種方法而且上到頂樓——在那裡將學姐推落地面。   當時警方已經回收了鍾塔大門的鑰匙,所以那扇門一定是病院阪學姐破壞的,因此不需要鑰匙。或許不夜子也對那道壞掉的門感到疑惑,但在那個時刻,她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吧。嗯,不用鑰匙也能潛入鍾塔,這對不夜子來說是件幸運的事吧。   然後她全力奔跑——對了,那個時候她還在擦汗——也就是說,她可能先跑回UFO社辦去察看情形,再找我一起跑到音樂教室。總之,兩人就邊互相道歉來道歉去,總算成功把我帶到走廊上,然後假裝她目擊到了病院阪學姐墜落的那一瞬間。和實際的墜落時間會有幾分鐘的差距吧——但只要她的謊言沒有敗露,不夜子的不在場證明就算成立。   我並沒有看穿那個謊言的能力。   我不打算找借口,畢竟被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啊。   「從迷路藉由表情傳達死亡訊息,卻沒有直接表達出犯人的名字——伽島不夜子——這一點看來,或許應該猜她並不是被威脅上樓的,而是遭到偷襲後就昏倒了吧。嗯,背著一個人爬上樓梯或梯子,的確非常吃力,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嗯,是啊。」   是啊,傳達犯人的名字會比較快吧。   那是當然的。   若以不夜子的體力,像她之前搬運小串姐的身體一樣,將病院阪學姐搬到鍾塔的頂樓上,也並非做不到吧。   儘管如此,那時已經意識不清的病院阪學姐,竟能憑些微的線索就猜到犯人會使用的手法,真的只能稱讚她太了不起了。   學姐一定是以在她墜落之後我會趕過去這點為根據吧——有某個人會以目擊者的身份,來通知我學姐墜落身亡。病院阪學姐是如此推測的。然後她認定:不可能會有人比天文學的準確率還偶然地目擊到她墜落的那一瞬間。   「真是的,我還真是擁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學姐呢。」   「啊哈哈!普天同慶的意大利喔!」   「……」   剛那是冷笑話嗎?   不是有關的?   不過不怎麼好笑。   在我思考的時候,黑貓子又回到原話題。   「不過,這個犯罪還真是漏洞百出呢!或者說是很不小心謹慎嗎。那是如果現場有真正的目擊證人就會被拆穿的——臨時起意的犯罪。」   臨時起意的犯罪,而且。   「而且,馬上實行。不夜子同學大概完全沒有想過會因為小串姐的事情,而導致自己被懷疑吧?所以崖村學長在指控她的時候,她內心就產生了劇烈的動搖,然後心想必需要解除自己的嫌疑才行,因此又犯下了另一起新的殺人案件。」   「真是愚蠢。」   黑貓子直接丟出這一句話。   我也認為她說得沒錯。   「引用如果不是第二次殺人案件的犯人的話,也不會是第一次殺人案件的犯人這種理論嗎。然而,實際上那個理論卻產生了反作用。正因為是第二次殺人案件的犯人,才證明了會是第一次案件的犯人。會選擇迷路作為下手的對象,是因為她是偵探嗎?」   「是的,因為崖村學長將病院阪學姐牽扯進來的事情也說溜嘴了。校外的你或許不知道,但在上總園學園內病院阪迷路這個名字,可是相當有威嚇性的。」   「我知道啊!我也是病院阪。」   黑貓子如此說道。   聽那句話,真是讓人搞不懂她到底知不知道。   「所謂的偵探,本來就是站在一個有可能會成為被害者的立場——迷路應該要先對此有所自覺,絕對不是居高臨下的位置。遭到並非以權力為背景的礙事傢伙抹殺掉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被殺掉之前先殺人……嗎?真是幼稚呢。」   「很單純吧?」   「可是,」黑貓子偏著頭。   那個動作十分可愛,意外地令我心動了一下。   「說明的內容只有這樣的話,還留下一些疑點呢。伽島同學在第一次的殺人事件中,先不論動機,她沒有不在場證明吧?藉由利用鍾塔使它成為一個殺人裝置這一點,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反而嫌疑更重,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反而能逃脫嫌疑。對於這樣子逆向的思考結構,連我也相當佩服呢。不過因為沒有不在場證明,伽島同學不是應該跳脫嫌疑了嗎?」   「啊,關於這件事呢……」   接下來有些難以啟齒,因為會變成指出病院阪學姐推理上的錯誤。但是也不能因此而保持沉默。   我下定決心後,開口說道:   「到利用鍾塔使其成為殺人裝置之前,都如同病院阪學姐所推理的,但那並不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設計的裝置喔。」   「……咦?」   黑貓子看來相當驚訝。   「什麼意思?」   「是什麼意思啊……真是難以說明呢,不過不夜子她好像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不在場證明這個單字呢。」   和蘿莉學姐一樣。   不僅不知道這個單字,也不懂它的概念。   她並不知道所謂犯案現場不在場證明的概念。   那時在UFO研究社的社辦裡,不夜子也是對於不在場證明的討論,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在那個當場知道不在場證明這個單字的——這沒什麼好值得驕傲——只有我和崖村學長。   當蘿莉學姐纏人地一直要求我們說明時,我如果有察看一下不夜子的樣子也許就能察覺到了吧!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雖然不夜子的叔父是警官,但並不代表她有受過專業術語的訓練。   「仔細想想,這可說是推理小說迷的自傲之處呢。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推理術語。像是不在場證明、密室、物理手法、偷天換日。這些單字平常不會用到,也沒人會知道,所以我們忘了這件事。既然不知道不在場證明的概念的話,那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會製造不在場證明。」   「那,鍾塔的手法到底是什麼?不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話,伽島同學究竟是為什麼要那麼大費周章地殺人?」   「那是由於更加根本且自私的理由。」   我說道。   「她既不想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想用自己的手殺人。只是這樣而已。」   因為用刀的話,四濺的鮮血會弄髒自己。   用勒的話太費力了。   因為她不想直接動手殺人。   因為這些理由。   「還有——果然,是因為臨時起意的吧。是個非常孩子氣的犯罪,正如病院阪學姐所說,就是個國中生程度的傢伙。」   只不過,那時在UFO社辦中的對話,讓不夜子瞭解到不在場證明的概念。正因為如此,在第二次殺人時,她才會製造不在場證明。   嗯,雖然是第二次殺人,但單純又快速,就如同黑貓子所說的漏洞百出,絕對稱不上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啊!   那也是——   果然、也是臨時想到的吧。   「其實,在殺小串姐的時候,不夜子同學根本沒有製造不在場證明,不僅如此,聽說她還一直待在犯罪現場的鍾塔頂樓上喔。在那裡好幾個小時、好幾個小時。一等小串姐快要恢復意識的時候,就再以電擊槍電昏她。」   我所懷抱的疑問,就是電擊槍可以將一個個人擊昏多久的疑問,答案就在此。   因為不夜子一直在一旁監視著。   雖有些過於老實,但她一直在一旁注視自己所設下的鍾塔機關是否有順利在運轉。   「嗯,所以,也不算是她計算錯誤吧。本來想勒死人卻反而是讓對方摔死,這不算是計算錯誤。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在計算任何事情吧。只要能夠不弄髒自己的雙手而成功殺人那就好了。在要勒斷頭之前,就算知道小串姐的身體被時針所鉤住,快要從頂樓上掉下去時,她的心情大概就像是『算了無所謂』這樣吧。因為不管哪一種方式,都不會改變小串姐即將死亡的事實。」   在機關發動後,無論她是否有打算將小串姐的屍體搬離鍾塔上,那都很奇怪。既然不打算製造不在場證明,移動屍體也就毫無意義吧。只不過,和小串姐一同掉下來的繩子正如病院阪學姐所說的,似乎被放回管理室(之後好像被警察扣押帶走),看來她大致上有想要隱藏殺害手法。   不對。   她或許只是單純地遵循優等生會有的好習慣,將用過的東西放回原處而已。   「而那樣的伽島同學,在第二次殺人時就不得不親自動手嗎——嗯,雖說時間是不准的,但時針卻在移動。而她設計的鍾塔機關一定要在分針為靜止狀態時才有可能實行,也沒有時間想出其他不用自己動手就能殺人的機關吧。嗯,這就不是匆忙之間臨時想到的主意了吧。不過,串中同學,你剛才理所當然似地告訴我一切,但那些事情應該是只有犯人才會知道的吧?為什麼你會那麼清楚犯罪當晚不夜子的行動呢?」   「……是崖村學長告訴我的。」   對於黑貓子應有的疑問,我回答道:   「是殺了不夜子同學的——崖村學長說的。」   那就是——第三個殺人案件。   就在病院阪學姐亡故後的隔天。   崖村學長既沒有設下機關也沒有製造不在場證明,只是單純地使用暴力殺掉不夜子。   我不想做具體的描述。   小串姐的屍體模樣,只能說是個苦澀的現實——總之。   「動機,當然是對於她殺了小串姐而進行的復仇。崖村學長在自首之前有來拜訪過我,或許是認為應該要先告訴身為小串姐弟弟的我吧!便對我說了那些事。嗯,應該是在動手殺人之前問出來的吧。」   「那就是第三個殺人事件——嗎?不,因為兇手是不同一個人,或許該說這是第二個殺人案件吧。」   「嗯。」   像是補充參考般我又說明道:「當然,警察似乎也已經注意不夜子許久。」在死後的調查中,警方從不夜子的房間裡,搜出了小串姐的書包、電擊槍等等大量能成為證物的物品。關於那個電擊槍倒是出乎我的預料之外,它並不是從UFO研究社上借出的,聽說是她叔叔拿給她防身用的。   就是這樣。   第一名被害者——串中小串。   第二名被害者——病院阪迷路。   第三名被害者——伽島不夜子。   殺了串中小串和病院阪迷路的是第三名被害者,伽島不夜子,而殺了伽島不夜子的是崖村牢彌——以上,就是上個月發生在上總園學園的連續殺人事件的大致經過。   「原來如此啊。」   黑貓子像是在做柔軟體操般,將上半身緩緩地向前壓。看來她的身體相當柔軟,不過胸部似乎有些礙事。她維持著這個姿勢。   「嗯,聽完這些話之後,覺得這件事對迷路來說還是有些負荷過重呢。」   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   「原本是個擁有大好前途的孩子,可惜。」   「如果你不討厭聊往事的話,我可以再多說一點病院阪學姐的事情。」   「啊,謝謝。你的心意我很高興喔。是啊,那個孩子平常過著怎樣的生活呢?我或許該知道一下吧。不,反而不應該知道嗎……真是困難的抉擇呢。啊,不過串中同學,能再問你一件事情嗎?多虧了你,我已經能夠理解事件的大致情況,不過還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喔。」   「不明白的事?是什麼?如果我回答得出來的話,就盡量問吧。」   「串中同學,這是只有你才回答得出來的問題。」   黑貓子說道。   「就是,為什麼你會想要殺了你姐呢?」         Ⅱ   病院阪學姐為了在音樂教室中和我一起下將棋,從家裡帶來了將棋盤,而它現在放在我的房間裡。本來是必需要取得病院阪學姐父母的同意才行,但我不想拿這麼一點小事去叨擾才剛失去女兒的人們,所以就擅自從音樂教室裡帶回來了。   這算是病院阪學姐的遺物。   因為我想要擁有一個可供回憶的物品。   而現在,我從書桌的抽屜中拿出那個回憶的將棋盤,放在病院阪學姐的表枚擺上棋子。   當然,我是玉將,黑貓子是王將。   不過由我先下。   「就算我知道不在場證明的意思,我對推理小說的認知也不算很詳盡……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才好。」   我下著第一步說道。   當然,是7六步。   「嗯,大致上還是要裝傻一下嗎?」   「這個嘛……最近好像很盛行那種勇敢——不知死活的犯人呢。」   啪。黑貓子馬上跟著下第一步棋。   「首先,或許可以先試著說說看『你有什麼證據嗎?』這句老掉牙的台詞喔。」   「那麼我就照做吧。」   我也馬上著手對應。   不過,我最不擅長一開始佈局的時候。   「你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   「……這是什麼偵探啊?」   真掃興。   也可以說是有種落空的感覺。   「雖然沒有啦。不過,果然太過不自然了呢!所有人都那麼輕而易舉地殺了人,如果這是本推理小說的話就能理解……所謂的推理小說,就是有人死亡、有被害者遭到殺害、有兇手殺人。由於以發生殺人事件作為前提,那我就不得不表示理解。可是啊,串中同學,在現實世界中,人是不會那麼輕易地殺人的。不管是意外還是蓄意,人都不會殺人的,串中同學。」   「……」   啪、啪、啪。   棋盤局面的進展快速到讓人覺得沒勁。   她和病院阪學姐的下法相差甚多。不過,還是很強。   倒不如說,是我太弱了。   「不論是伽島同學還是崖村同學,他們卻都太過輕易地越過那條倫理界線。這麼一來,會認為這背後有誰在操控一切,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吧?」   「理所當然——嗎?」   「這時我在想,你和迷路所想到的三名嫌疑犯——崖村牢彌、童野黑理、伽島不夜子,為什麼你們會懷疑這三個人呢?除了就理論而言,他們是可以出入於鍾塔頂樓的人之外,還有一個理由,就是因為他們具有殺害串中小串的動機吧。不過那個動機,應該是你給予他們的吧?」   「……」   「崖村同學和童野同學喜歡你的姐姐,也可以說是信奉著吧?雖然很難解釋其中的差別,不過,在相處融洽的這三個人之中,從這學期開始就加入了你這個元素,平衡因而打亂了。你介入姐姐和崖村同學之間,加以干擾使他們感情不睦,對於童野同學則是出手試探——暗中搞鬼,讓感情要好這件事形成動機。」   「……不想讓崖村學長那種危險人物接近親姐姐,這是理所當然的,而蘿莉學姐是個相當有魅力的人呢,身為男孩子會被她吸引沒什麼好奇怪吧?嗯,假設是那樣吧,那,關於不夜子你又怎麼說?」   「這就跟你剛才說過的一樣,那是常常聽見的理由呢。」   因為之於不夜子的小串姐——   就是之於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的我——   而不夜子同學喜歡我——   所以小串姐就很礙眼——   「你這半年來,開始真正有所動作是在她進入學生會,開始出入於UFO研究社的第二學期開始之後吧?也就是讓伽島不夜子這個角色,喜歡上自己,然後那樣子支配了她。你說姐姐是天然的支配者性格,但我認為你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喔!一般而言不會進行地那麼順利。就算進展順利,應該會覺得更加痛苦,無法那麼滿不在乎。」   「滿不在乎……嗎?」   「然後在和伽島同學相處時,有事沒事就聊起姐姐的事情,裝出一副你有過度戀姐情結的模樣,讓她對於你姐產生加害之意,這便形成一部分動機。嗯,簡單說明的話就是這樣,但實際上應該是花費了更多心力吧。藉由日常生活、對話的一些細節,進而掌控他們。因為畢竟,人是不會殺人的。」   棋子接二連三地被她吃掉。   看來她並不打算只是切磋對奕。   我已經看不出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算了……就盡可能努力對抗吧。   結束之際時雖是最關鍵的,但收盤時下得好不代表那比較酷。   「怎麼說操控呢,我並沒有想過那麼偏離正軌的事情喔!也並沒有按照我所想的在進行。就連小串姐,也支配著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但並不表示能夠操控他們。必須先認知到他們基本上是屬於無法掌控的。不過呢,因為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以及不夜子有資質呢——」   「資質?」   「足以成為角色的資質喔。首先若是沒有那份資質的話,甚至無法支配他們。」   我如此說道。   「以這層意義說來,病院阪學姐就很難支配呢。真的——是個好學姐。」   「不過,串中同學,你給予了她偵探這個角色吧?」   「嗯,是沒有錯。」   不過在我拜託病院阪學姐之前,她就已經展開行動了,她那樣可以說是一個無法掌控的人類呢。我那時還想說,如果病院阪學姐不行的話,就拜託崖村學長吧。   「隨時有可能被犯人攻擊——的這個偵探的角色設定,你給了迷路。」   「然後真的被攻擊——了呢。」   偵探遊戲加上助手遊戲——   「……無論如何,串中同學,你給予了三名資格者各別的動機,足以殺害串中小串的動機。不,那樣本來應該完全不足以構成殺人的動機,但你給予的那些動機,應該是覺得對他們本人來說已經足夠了吧。就算胡亂掃射,總會有幾個命中目標,所以或許有可能……三人之中有誰會真的實踐那份動機。」   重要的棋子被吃了。   這樣子,看來勝負已經大致抵定。   「可是,串中同學……你這舉動真是危險呢。就像是雙重標準。崖村同學和童野同學,有可能殺了礙事者的串中同學,而不是喜歡的姐姐啊!不夜子也或許會殺了她喜歡的串中同學,而不是礙眼的姐姐吧。」   「我知道這有風險喔。而且,如果事先就知道對方有可能對自己持有殺意的話,就可以避免,和什麼事也不知道的姐姐不同喔。不過,黑貓子,你不這麼認為嗎?光是因為有人給予動機就殺人的人,即便沒有動機,還是會殺人吧。」   「嗯,也是啦。不過,你是從截然不同的角度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接近他們……是嗎?」   「你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   黑貓子說道。   「不過,還有一件事,在這個事件中仍有一個疑點。如果是在推理小說中出現的話我就能理解。你覺得是什麼?」   「問我是違規的吧。」   「擅自定下規則可是不好的喔!又不是禁忌的二選一遊戲。唉,算了,那件事呢,串中同學,就是分針停止的鍾塔喔。就像你剛才說過的,將鍾塔當作殺人裝置的手法,必須要是分針停止時才能成立。假設我在看一本以這種物理手法為主要架構,而發生殺人事件的推理小說的話,我就會這麼想吧。『原來如此,作者是為了讓這個手法得以成立,才會想出一個只有分針壞掉的鍾塔。』這麼一想,我就能明白。但若是現實中發生了這樣的殺人事件,我便不得不認為,這也有些太過偶然了吧!」   會有那種偶然嗎?   如果有那種偶然的話——   「——應該與某人的計劃有關吧!」   「……」   「同時身為小說的作者、一個某人的計劃。」   「這時回想起來……」黑貓子說道。儘管她一直長篇大論說個不停,下著將棋的手卻完全沒有緩和下來,維持著一定的速度。不管是推理還是將棋,似乎都不只是玩玩的而已。   「你姐姐告訴你,可以到鍾塔頂樓上這件事,是在五月病猖獗的五月。還有,鍾塔的分針變得無法走動,是在事件發生的十一月往前約莫半年前時間,也就是五月。這兩件事的吻合讓人有些在意呢。」   「……令你在意嗎?」   「嗯。像是伽島同學在知道鍾塔的頂樓後,就發生了案件。伽島同學知道了不在場證明這個術語後,就引起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案件等等,和這兩件事會如此巧合的道理一樣。若迷路的推理無誤,分針會故障是因為指針的底部卡到了磚塊碎片,由這種程度的物理原因而產生的吧?那種故障,只要能夠到頂樓去,便能夠人為引起吧。」   「但是應該不——簡單吧。」   在成功之前,會重複許多次的試驗失敗,必須耗費相當長的時間吧。   因為是有過經驗的我所說的,絕不會錯。   「那麼黑貓子,你的意思是說,我從今年的五月開始,就在策劃要引發這次的事件嗎?」   「不,並不是。不僅如此,你應該也沒有預想到,伽島同學會做出那種機關吧。你會讓鍾塔故障,不過單純是個為了在日常生活中增加點刺激的——惡作劇。」   「……惡作劇嗎?」   「沒錯。對於你來說,就如同故意忘了帶便當一樣,就如同看身邊遇到誰,就對那個女生告白看看一樣。不過是為了打破無聊的日常生活,而做出的一件事,不過就是對和平的日常生活感到厭煩,而想尋求刺激。恐怕你現在正在學校中進行著,就像這一類的事情。」   鍾塔的指針,對你來說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黑貓子如此指控。   「而且那也是你已經放棄的……放棄事物中的其中之一吧。只是一座誰也不會抬頭看的鍾塔的分針故障了而已,世界並不會改變,過了半年依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然而,串中同學,那樣子微小的異常……你所引起的對抗世界的革命,卻有可能成為十足的導火線。」   「對於日常生活而言必要的刺激——呢。」   「沒錯,刺激。對於伽島同學來說,分針故障的鍾塔,成為能夠配合她動機而行動的充分導火線。」   「那麼,」黑貓子又說。   黑貓子的棋子,已經有好幾枚侵入我的陣營——王將也很近。雖然我也一直奮鬥著,但感覺上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不,甚至不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單單是黑貓子她期望著能夠達到攻守兩全的局面。   「有給予她殺人動機的人,有為她準備好殺人道具的人……當這兩者相等地結合起來時,應該要指控那個人才是真正的犯人才對吧?」   「先不論給予她動機那件事。我會讓分針故障,並不是希望有人把它拿來當作殺人道具使用喔。正如同你剛才所說的,我只是認為,在那個被囚困起來的世界中,或許有什麼事物會改變。」   名為學校的——遭到囚困、隔絕的世界。   藉由破壞象徵上總園學園的鍾塔。   我想——那或許會引發某種革命。   有可能會產生一種能毀壞日常生活的異常。   我是這麼認為。   「有所改變了吧。」   黑貓子說道。   「正如同你所希望的。」   「……」   以那層意義來說——正如我所願。   曾是我所冀望的事。   「嗯,我本來是想讓時針也停下來的,可是放棄了。對我來說,就是這種程度的事罷了。」   「是嗎?你會將伽島同學帶去鍾塔的頂樓,是因為想給予她個人直接又準確的刺激吧?就連說出恰當的看法和打算告白——這看來都像是在誘導她殺人,可說是讓她產生動搖吧。   「就算我說不是,你也不會相信吧。」   嗯,也罷。   不過,想對蘿莉學姐和不夜子,或者是病院阪學姐告白的心情並非虛假。若是說謊的話,就會被不夜子看穿而一切告終吧。   不管怎麼樣跌倒我都無所謂。   只要能拿開圍牆——那就夠了。   「嗯,既然結論一致,你說是我的錯的話,那就是我的錯。你要指控我是真正的犯人嗎?」   「怎麼可能,我沒有那種資格。而且我也不想招你怨恨,也會違背迷路的心意吧。反正這對我來說,就像是個發生在平行世界的案件,並不打算深入喔。」   「平行世界、嗎?」   「嗯。雖說如此,不是指長野縣喔?」   「……?」   或許是個笑話吧,但真是難以理解呢……為什麼長野縣會是平行世界?是怎麼樣扯上關連的啊……不是世界……而是平行嗎?平行、平行……啊,我知道了,是指滑雪時的平行滑法。讓滑雪板采平行狀態滑行,這種熟練滑雪者的滑行方式稱為平行滑法。所以她是指滑雪盛行的長野縣為平行世界……也太難理解了!   而且不好笑!   「不過串中同學,一想到有人因為你的關係而斷送了人生,我的胸口就無比刺痛。不僅是被害者,伽島同學和崖村同學這兩個加害者也是。你也挑撥了崖村同學,讓他殺害伽島同學吧?」   「我只是告訴他,殺了小串姐的犯人是不夜子而已喔。再加上所有會成為根據的推理。我只是出於一番好心,那之後他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並不是我能掌控的。」   「果然是你告訴他的呢。要不然,崖村同學也不可能在自首之前,特地來找你吧?就算是姐姐的弟弟,但你們那之前才剛因為那個姐姐的事情而鬧決裂啊。即便無法掌控,也能猜想得到吧?依崖村同學的性格,還有你賦予他的動機這兩點來看的話。反而自崖村同學的立場來看,他或許還認為被伽島同學搶先一步了吧。」   「你也看穿得太多了吧?」   「從你對童野同學隱瞞真相,只將伽島同學的事告訴崖村同學這一點,就是現在我所持有的依據。」   「……我還沒有說過,我對蘿莉學姐隱瞞真相這件事喔。」   我勉強地在嘴上逞強。   嗯,雖然是沒有說過。   那個人——性格上而言,並不會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殺了不夜子吧。不,就算想殺也下不了手吧。她對於不夜子所產生的棘手意識,就是那般強烈。   假設出現了能夠告訴她真相的情況,那便是崖村學長是殺了小串姐的犯人的情況。能夠殺了那個「真品」、崖村學長的人只有蘿莉學姐了吧。   因為是青梅竹馬啊。   「你應該也不認為,崖村同學會照著你所想的展開行動吧。不過,我明白你想殺了伽島同學的理由喔——讓人殺了她的理由,是報復她殺了姐姐吧?」   「……」   「正因為如此,你才會想要比警方更早找出犯人——而迷路卻是為了截然不同的理由。對迷路來說那只是遊戲,但對你而言,卻是個十分迫切的問題。」   「嗯,是啊。」   我點點頭。   沒有否定的意義。   「不管是崖村學長、蘿莉學姐還是不夜子,無論其中的誰是犯人,所有人都是國中生。只是殺了一個人是構成不了死刑的。而不夜子才只有十二歲,甚至不是刑法判刑的對象……殺了我最喜歡的小串姐的這項罪行,只能以命相抵了吧。」   「……是你自己讓她殺人的,居然說出那種話呢。」   「人並不是我殺的。」   根本就是不夜子殺的。   她殺了人。   那接受相對應的懲罰也是當然的。   奪取他人性命的罪行,只能一命償一命。   「嗯,關於殺了不夜子同學的崖村學長,我想他只要在一般的法律範圍內贖罪就好了吧。」   「你不是喜歡過不夜子嗎?」   「喜歡過喔。不過她是外人。」   我說道。   「小串姐是我的家人。」   「這時又回到我之前的疑問了。」   黑貓子她——   猛力地將棋子敲上棋盤。   於是形成詰將棋。   我的玉將動彈不得。   完全被飛車和角行包圍住。   「就是,為什麼你會想要殺了你姐呢?」   「……代替回答這個問題,」   我緩緩地將臉龐從棋盤上抬起來,注視著黑貓子。   「我可以也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儘管說,就算是色色的問題也沒關係喔。」   「黑貓子你其實並不是想要聽病院阪學姐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問我那個問題,才來到這裡的吧?對於我所說的話,雖然都裝作一副很吃驚的模樣,但其實那些事情,你早就經由你那自豪的情報能力而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吧?」   「怎麼可能,你太抬舉我了。」   黑貓子誇張地聳聳肩。   「雖然像是在推翻之前說過的話,但我的情報能力也是有限的。像是鍾塔的機關,還有那個機關並不是因為想製造不在場證明才設計的,這些事都讓我很驚訝呢。就算我再怎麼厲害,對於這個在自己勢力範圍外的國中,只知道一點情報而已。不過,儘管只是那些瑣碎的情報,我卻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很奇怪了。」   「為什麼?」   「因為你的行為,對一個姐姐被人殺害的弟弟而言,太不自然了。扮成女裝去上學,在學姐的哄騙之下就開始玩起偵探遊戲——就算你有一個禮拜都假裝成意志消沉的模樣,那種不自然還是不會消除。如果那是推理小說情節的話,我是能理解喔,只不過是有人死去,登場人物就一直萎靡不振的話,故事便無法進展下去。亦或者,也有可能會有人扯一些借口,說那反而還比較真實什麼的,但是現實生活中還是不會存在。不管怎麼看你的行為,都散發不自然的氣息。」   「原來如此。」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一直犯傻發呆,警察就會抓走不夜子——本來的話,用一個禮拜讓心情沉澱甚至還嫌太久了。   「唉……真是的。」   「嗯?覺得自己犯下了愚蠢的錯誤嗎?」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早知道會是那麼理所當然的答案,我就乖乖地問色色的問題就好了。」   「我現在穿的內衣上下都是藍色喔。」   她回應了我的期待。   這個根本就是男國中生夢想中的女高中生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串中同學,差不多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這是我的壞習慣,我沒辦法忍受『不明白的事物』這種東西。我最最討厭『不明白的事物』了,這也讓朋友們相當受不了呢!但就只有這個壞習慣改不掉,為此還甚至搭上了深夜巴士呢。」   「……那個。」   這沒什麼好裝模作樣的,既然她都告訴了我內褲的顏色,這也不是什麼非得隱瞞起來的事。   然後我——指向它。   在黑貓子身後的,上下鋪床位。   「就是那個。」   「這個?……是指這個床嗎?」   「那不是普通的床,那是上下鋪,是我們姐弟倆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用的床鋪。小串姐睡在上面,我睡在下面。小串姐一次也不肯讓我睡在上面。」   「……」   「不過現在我就睡在上面的床。」   我說道。   「從小串姐——死掉那一天起。」   小串姐死後——的一個禮拜。   我都睡在上鋪。   即未守夜也不參加喪禮,也不會見刑警。   一直睡在那裡。   「真的——很好睡喔。」   反正是個常見的理由。   就兄弟姐妹之間吵架的理由而言,這可是說是相當普通的理由吧。   「你會請假一個禮拜沒去上課……並不是為了要偽裝起那份不自然吧。」   黑貓子平靜地開口。   看來這麼普通的理由,對她來說是個令人意外的「動機」。希望她能夠認為,她為此甚至特地搭深夜巴士來到這裡算是有點價值。   「只不過是實現了長年來的願望,而怠惰地睡懶覺而已。只是達成宿願後,在休息罷了」   「當然,也含有剛才黑貓子所說過的那種偽裝的用意存在喔!雖然是附屬的。而且,我不希望你認為,我對小串姐過世這件事一點也不感到悲傷。我心如刀割啊悲傷幾乎要撕裂我的胸口。」   「但是……不,不那樣的話,就沒有理由能煽動崖村同學殺了伽島同學吧……」   「是小串姐不好喔。因為她一次也不肯讓出床位給我,還跟我說,就算她不在也不能上去睡。」   嗯,反而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不管小串姐會被殺——或者不會被殺。   就算煽動好幾個人,但現實中不會遭到殺害的可能性還是很高啊,而若是那樣的話,我也能夠繼續和天真又可愛的姐姐一起生活。   然後既然她被殺了那就被殺了。   我就能夠得到舒適的床鋪——   無論如何,只是妄想的話都稱不上是犯罪。   「……我明白一切始末了。」   過了一會後,黑貓子開口說話了。   「的確,是能夠諒解的理由。嗯,幸好動機不是什麼因為想穿姐姐的制服,讓我鬆了口氣——這麼一來,就沒有不明白的地方了。真是太舒暢了。心情整個豁然開朗,感覺真好。」   「那真是太好了。能幫上你的忙是我的榮幸。」   「既沒有惡意也沒有犯罪意識、沒有殺氣也沒有決心——你就是這一種人嗎。話說回來,串中同學,下一步呢?」   「咦?……啊。」   是指將棋吧。   我再一次將視線落至棋盤上,尋找逃脫之路。嗯。看來好像還能再撐個幾步——但只是垂死掙扎吧。   至少這點我也明白。   「沒有了。我認輸。」   「是嗎。真是豁達呢。那麼,來檢討一下吧。」   黑貓子站起身來。   「你再多看一些各式各樣的人類會比較好吧。再更加寬廣地認識這個世界。否則,總有一天會再被像我這樣的人給絆倒喔。」   「不是關於將棋的檢討啊?」   「意思一樣喔。」   雖然我不覺得其他還會有像你一樣的人。」   「這一點你就太膚淺了。我是為了解除『不明白的事物』而來這裡的,但這麼一來,我卻覺得我其實是為了對你下馬威才來這裡的。」   「下馬威?」   「就是來挫挫你的銳氣吧。如果你因為這點程度的事情,覺得自己的計謀順利進行,成功達到了完全犯罪的話,那你就無法變成一個像樣的大人。或者,雖然還稱不上是彼得潘症候群,但難不成你是那種不想長大的類型?呵呵、不管是哪一種,你應該要參考我的方式,並體認到你這次的計劃會順利進行,只是偶然而已。除了鍾塔的分針之外,你應該也在學校中四處設置了『為了破壞日常生活』的機關吧,但是串中同學。不要以為——同樣的事第二次也能辦到喔。」   黑貓子那始終都是和藹可親的表情,只在那一瞬間——看來變得嚴肅又凜然。   「你要有所自覺。你和我在人生觀的比賽下戰敗了。」   的確是被重重挫了銳氣。   感覺上被狠狠地教訓了一番。   「啊……是嗎。」   我將視線落在勝負已定的棋盤上,以避開黑貓子的目光。   遭到飛車角行所包圍的,我的玉將。   「是嗎——所謂的飛車角行,指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人吧。」   而且一個人就擁有兩大棋子。   無路可走的將棋為輸家——但是,還是和飛車角行所擁有的破壞力相差懸殊。   「所以——你太抬舉我了喔。」   黑貓子說道。   「只是旁觀者清罷了。嗯,話雖如此,我不是很精通將棋——不說這件事了,你明白了嗎?串中同學。希望你絕不要以為自己是個天才喔。」   「天才?我不過是個十三歲的人而已。」   我用手將棋盤上的棋子靠攏在一起——堆在棋盤的正中央。   「也會、變得大人的喔。」   「……那就太好了。」   黑貓子露出魅惑的笑容——這時像是終於回想起來般,拿起杯子一口氣喝光了茶。   真有膽識呢。   在這種情況下,竟然敢喝我泡的茶。   ……不過我完全沒有動手腳啦。   之後兩個人就一起走出房間、下了樓梯,在玄關等黑貓子換穿完鞋子——   「不過,」   我開口說話。   「一想到其他還有像你一樣的人的話,還是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呢。」   「別那麼在意。要是太過驕傲自滿的話,會錯失人生的樂趣喔。我知道不少這樣子的人——   「黑貓子,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突然試著告白。   終於成功告白了——順帶一提,這是人生中第一次告白。   然而黑貓子像是已經預測到這件事般,   「我拒絕。」   迅速回答。   「我和迷路還有一個最大的不同點。就是迷路她是個討厭鬼,但我可是個紅人呢。雖然迷路好像對這件事不太高興——但我不會成為專屬於某個人的東西喔。我是屬於大家的黑貓子。」   「……是嗎。」   嗯——   被表姐妹倆都給甩了呢。   心情比我想的還要沮喪。   「嗯,世界上也是會有無法順利進行的事,這麼一來算是替你上了一課吧?」   「是的,我受教了。」   「在開始對年輕人說教之前,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黑貓子換穿好鞋子之後,站起了身子。   然後向我伸出左手。如果我跪下來親吻她伸出的那隻手的話,或許會比較帥氣吧,但可惜的是我沒有那麼大的膽量。   便一般地和她握手。   接著我開口問道。   這次絕不唬人,真的是最後的問題。   也會成為與病院阪黑貓最後的交談吧。   「吶、黑貓子。在順便說教之外,能為了後輩告訴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我們和你們——哪裡不一樣?」   「怎麼,是那種問題啊。」   「我十分明白喔。」黑貓子答道。   然後馬上接著說:   「你們——是遭到囚困的人,」   她打開門,朝外頭的世界踏出一步。   臉上的笑容清爽又無慮。   「而我們——是已經崩壞的人。」   之後發出磅地一聲,大門被她關上。   就像是告別的信號音。   當然我並沒有戰場上的經驗,卻不禁認為,那種在不知道明天在何處的廣大戰場上,和戰友分離時的心情,一定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真是服了她。」我喃喃說道。   嗯,當然,我從一開就不認為所有事情都會進展順利——但那樣是違反規則的吧。   要打破規定也要有個限度。   但相反地——那或許也證明了,在遭到囚困的世界外,也確實存在著自由的世界。   我一邊這麼想著——愛憐地來回撫摸著被黑貓子所打擊過的胸口,並回到自己的房間。   為了睡第三次回籠覺。   當然,睡的床是上鋪。   只有這樣,我才能回想起小串姐吧——這時,我突然注意到。是剛才我隨便整理的棋盤。那疊堆積在棋盤中央的棋子,最上面剛好是一枚銀將。   銀將。   「……這麼說來,還剩下一枚棋子呢。」   步兵、金將、桂馬和香車——   雖然最後被飛車角行給打出棋盤外。   但還有一枚沒有用到的棋子。   說謊村的居民——童野黑理。   「不過呢,現在也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或想要的東西——該怎麼辦呢。總之,先好好地試著告白看看嗎?」   也就是——就算成不了大器也還是個棋子。   儘管我已經被甩過一次了,但依那個人的情況,應該與黑貓子不同,並非沒有希望吧。而且麻煩的青梅竹馬也已經退場了……就跟討厭不明白事物的她一樣,蘿莉學姐為什麼幾近病態似的只會說謊呢——試著查清楚這件事或許也很有趣。   我一邊思考著今後的預定行程,直接拿起那只在棋子小山上的銀將,並慎重地將它收在襯衫的口袋裡,然後依然穿著小串姐的制服,爬上梯子躺在上鋪。   於是我再度從異常返回日常生活中。   從無聊的異常回到無聊的日常。   無論如何,有能夠回來的地方是件好事。   不過的確,許多事情都是千鈞一髮。就算她不說,我也不想再冒第二次險——我清楚自己的本事。不管誰說了什麼,反正我都是一個失敗的冒牌貨。   真是的,只要我依然讓他人扮演犯人和偵探的角色的話。   The world is still enclosed.    後記   我不太熟知日本歷史,但至少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這三個人是我以組為單位背起人名的。話雖如此,並不是因為他們有組成什麼團體。因此我以三人一組記住他們名字這件事,或許相當奇怪,但這是有理由的。因為我在參考書或者某本書中,看過一篇小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但這篇小故事是指信長、秀吉、家康三人分別以日本五·七·五的短歌來比喻自己的性格,我記得內容是這樣子的沒錯吧。信長說『若杜鵑不啼,則殺之』。秀吉是『若杜鵑不啼,則誘之』。家康則是『若杜鵑不啼,則待之』。重新審視的話,這可以說是非常有名的小故事吧,但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卻這麼認為。「信長大人……是個搞笑藝人吧!」唉呀,因為總共有三個人,如果一開始就說出有趣的回答,下面的兩個人就很難接了,應該說,在普通的情況下,順序會是倒反的吧。首先會是『待之』、若杜鵑沒有鳴叫的話才會『誘之』,如果它還是不叫的話,雖然很可憐但就會『殺之』。這麼一來起承轉合才會非常正確,如果馬上就殺了它,那後面的秀吉要讓什麼東西啼叫、家康又要等什麼呢,就是這樣感覺?由於這麼一回事,我便三人一組地記住他們,不過又轉念一想,起承轉合併不是一個需要如此執著遵守的規則吧。儘管別人常說『一個故事一定要有起承轉合』,好像這是編寫情節時要有的基礎,但若是問到「存在於這世界上無限多的書本中,到底有多少比例的書在遵照起承轉合這套規則呢?」,出乎意料地我覺得應該是不高。具體來說,我並沒有打算替它們取個標題,但這本書中有『起起起結』和『結轉結轉』呢。也有光是聽到『起承轉起』這種順序就覺得這像是天氣預報般的結構。然後,若說道「那不會很無趣嗎」,我會回答「絕對沒有那種事」。就連試著寫『結結結結』或者『轉轉轉轉』,或許也會出乎預料地有趣。嗯,只有『承承承承』這個順序,會讓人無法想像出那本書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啦……   這本書是讓病院阪迷路成為偵探角色的一本推理小說,大概吧。說實在的,這個故事和以前由講談社所出版的《你我的崩壞世界》是同樣的世界觀,但我想這和前一本作品中間也間隔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於是也向各位道歉,撤回我之前一直到處跟別人說的「前一本作品的登場人物絕對不會出現」這個主張,在本書的某處裡,前一本作品的偵探·病院阪黑貓悄悄地露臉演出。有閒暇時間的讀者可以試著找找看。由於我的設定是病院阪一族散落在日本各地,所以或許未來某天,又會遇見另一個病院阪也說不定呢。就是這樣,由於遭到囚困,世界才會是世界,就是這本《詭譎質樸的隔絕世界》。   說真的,這是一本想要看到TAGRO老師的插畫而寫出的一本小說,但若是各位能看得開心,便是我無上的榮幸。      西尾維新